沙虫的触手砸在石头上,石头碎了,到处乱飞。季延一把把阿澈拉到身后,自己也赶紧滚开。白幽已经站好,拉开弓,箭头对准沙虫的眼睛。
她松手了。
箭飞出去,打在沙虫眼皮上,被一层黑乎乎的鳞片弹开,斜着插进沙子里。那层鳞片像金属和皮混在一起,闪着冷光。
“没打进去。”她说。
季延趴在地上,左手撑着沙地,右手摸到腕表。表盘突然亮起蓝光,空中出现一个投影,是沙虫的样子,肚子上有红点在闪。
“检测到核心模块,在沙虫腹部。”机械声音很小,只有他能听见。
他看着投影。红点被几根粗壮的触手围着,像是在保护什么。
白幽跑到他身边,弓还举着。“箭穿不进去。”
“这不是普通的怪物。”季延说,“这是以前文明留下的机器,被人改成了活的东西。”
阿澈蹲在他后面,手里抱着木牌。木牌开始发烫,表面慢慢出现线条,像地图,又像某种结构图。他抬头看季延:“这里……是不是弱点?”
季延转头看他。
“你看到什么?”
“一条线。”阿澈指着,“从它肚子中间穿过,那些触手都在护着那里。”
高处的王座上,周崇山坐着。他的身体随着沙虫呼吸轻轻动。他低头看着他们,嘴角动了动。
“你们找到了又怎样?”他说,“它的皮肤有三层,外面能反弹能量,中间吸收冲击,里面会自己修复。你们拿什么切开?”
季延没说话。他盯着投影里的数据,发现红点周围有波动,像是呼吸。他数了两秒,等到下一次波动时记下时间。
03秒。
每次波动,外壳的缝隙就会张开一瞬间。
“它有空隙。”他对白幽说,“呼吸的时候,外壳会松一下。”
白幽眯眼看沙虫的肚子。那里一鼓一鼓的,跟着震动。她换了一支箭,箭头是平的,不是用来杀伤,而是试探用的。
“我得知道它什么时候吸气。”她说。
“我来数。”季延说。
他把手放在表盘上,调出倒计时。投影变小,贴在红点旁边多了一个数字:2…1…03…2…1…03…
“就是现在。”他说。
白幽射箭。
箭飞过去,冲向腹部的缝隙。箭尖碰到壳的瞬间,缝刚好开了。箭头卡进去一半,但没能再进。里面的肉一缩,就把箭挤了出来,甩进沙里。
“差一点。”她说。
“够近了。”季延说,“说明攻击可以进去,只是不够快。”
周崇山笑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像从地下传来。“你们以为找到破绽就行?这东西是活的,会学,会变。下次,缝不会开那么久。”
沙虫尾巴猛地绷紧。地面晃动,下一秒,几十颗沙弹从尾部喷出,每颗都裹着金属碎片,速度很快。
三人立刻分开。
季延抱住阿澈往左边滚,背撞上一块断掉的石头。腕表被撞了一下,投影闪了闪,差点消失。他用手护住屏幕,另一只手把阿澈压在身下。
白幽跳起来翻身落地,脚下一滑,斗篷边被沙弹擦到,撕开一道口子。她马上趴下,弓挡在胸前,眼睛盯着沙虫。
阿澈从季延胳膊下抬起头。木牌还在手里,比刚才更烫了。他看见投影还没灭,红点还在闪。
“它怕那里被碰。”他说。
季延看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木牌在抖。”阿澈说,“每次箭飞过去,它就震一下。就像……害怕。”
季延再看投影。数据里多了一条信息:核心模块连着神经,受到威胁时防御会加强。
他明白了。
“它不是在保护弱点。”他说,“是在保护控制的地方。有人在用这个装置下令。”
白幽爬过来,小声问:“是谁?”
两人一起抬头。
百米高的骨王座上,周崇山静静坐着。他的身体半透明,能看到里面有黑色的东西流动。他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光,连着沙虫背上的一根主脊。
“是他连着的。”季延说。
“那就打他。”白幽说。
“他不在真身上。”季延摇头,“他的意识和沙虫合在一起了。打他等于打整个沙虫。”
白幽咬牙,手指搭上弓弦。她还有五支箭,其中有两支是专门对付重甲的穿刺箭。但她知道,就算箭能进去,也不一定能切断连接。
“得想别的办法。”她说。
季延低头看表。投影还在,但能量条在下降。用太久,系统要冷却了。他必须在断开前看到更多。
“还能再扫一层。”他说,“看看核心到底长什么样。”
他把表贴在沙地上,靠近沙虫腹部的位置。蓝光扩散,像渗进地下。几秒后,投影变了。
新图像出现了。
是个圆柱形的东西,埋在沙虫身体里,周围缠着像神经一样的东西。外壳上有一行字:e-regutor 。
“生态调节器第七代。”季延念出来,“这不是武器。是以前用来稳定气候的东西。”
“怎么会变成这样?”白幽问。
“被人改了。”季延说,“本来是调温度、湿度、空气的,现在改成发变异信号,控制沙虫。”
阿澈盯着投影。木牌上的图案也在变,慢慢和投影一样。他忽然说:“它本来是好东西。”
“是。”季延说,“但现在成了开关。谁抓住它,谁就能控制这片沙漠。”
周崇山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说得对。”他说,“这东西本该让荒漠变绿洲。可人类把它锁起来,当古董看。我让它醒来,才真正用了它——用沙暴清理弱者,用变异选出强者。”
“你疯了。”白幽说。
“我只是做了你们不敢做的事。”他抬手,掌心向下,“接下来,我会让七号基地沉进沙底。你们救不了任何人。”
沙虫的肚子又鼓起来。这次不是喷沙弹,而是慢慢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的金属装置。红光从缝里透出来,像心跳。
季延立刻调出倒计时。接缝打开的时间变成了02秒。
“它在变强。”他说。
白幽握紧弓。“不能再等了。”
“可我们没工具。”季延说,“磁暴刀切不开这种材料,箭也不够深。”
阿澈突然站起来。他走到季延面前,把木牌举到投影前。
“用这个。”他说。
“不行。”季延抓住他手腕,“你还小,承受不了太多。”
“我能感觉到。”阿澈说,“它认得我。这块木牌……和那个装置是一起的。”
季延看着他。孩子的眼神很稳,没有怕,也没有冲动。像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远处,沙虫的裂缝正在合上。红光一点点消失。
“最后一次机会。”白幽说。
季延松开了手。
阿澈把木牌按在沙地上,正对投影里的核心位置。木牌剧烈震动,表面的线条发出微光。投影突然放大,直接照进装置内部。
季延看清了。
在生态调节器底部,有个接口,形状和木牌一模一样。
“插进去就能停掉它。”他说。
“但你得先切开皮肤。”白幽说。
“不一定。”季延看着数据,“如果木牌能引起共振,也许能让外壳自己打开。”
阿澈点头。他闭上眼,双手紧紧握住木牌。
沙虫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肚子猛地一抖。裂缝快速合上,外面的触手收紧,像是要把核心藏起来。
“它要关上了!”白幽喊。
季延抓起磁暴刀,冲上去。他不能让缝完全闭合。
白幽紧跟在后,拉开弓,射出最后一支探测箭。箭飞向腹部缝隙,不是为了穿透,而是为了卡住关闭的动作。
箭尖插进去的瞬间,外壳停了一下。
就在这一刹那,季延跳起来,把磁暴刀横着插进缝里。刀卡住了,阻止了进一步闭合。
“阿澈!”他大喊。
阿澈睁开眼,把木牌狠狠按向地面。
嗡——
一声低响从地下传来。
沙虫全身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