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沙地上的木牌还在发烫。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压在上面,谁都不敢松开。阿澈眼皮直跳,他觉得有东西在木牌里动,好像一根线缠住了他的骨头。
季延手心全是汗,但他没动。白幽手指发白,刀还拿在身边,眼睛盯着木牌的纹路。
“他还想出来。”阿澈小声说。
“谁?”季延低头问。
“他说他会替我活。”阿澈抬头,眼睛很黑,眼神有点空,“可我不想让他活着。我要自己活着。”
他慢慢把手抽了回来。
季延和白幽都没拦他。他们知道这事只能阿澈自己做。
阿澈把木牌翻过来,星形刻痕对着掌心。他张嘴咬住食指,用力一扯。血从指尖冒出来,滴在木牌中间。
突然,金光炸开。
不是蓝光也不是白光,是像太阳刚升起时照在铁皮屋顶的那种颜色,特别亮,人睁不开眼。季延抬手挡住眼睛,耳边听到一声尖叫,像是有人被火烧着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外面来的。
是从木牌里传出来的。
“不——”一个声音发抖,“这是禁忌血脉!你们骗我!这孩子是重启密钥!”
话没说完,声音就断了。
金光闪了几秒,然后一下子收了回去。木牌上出现四个字:净化成功。
字是古体字,歪歪扭扭,像用刀刻上去的。闪了一下,就没了。
阿澈闷哼一声,身体往后倒。季延立刻伸手接住他,把他抱进怀里。男孩脸很烫,呼吸急促,额头都是汗。
“反噬。”季延说,“但撑过去了。”
白幽蹲下,轻轻碰了碰木牌。它不烫了,表面干干净净,连裂痕都没有。她摸了摸纹路,又仔细看了看,确认里面没动静了。
“他走了?”她问。
季延点头:“源头断了。”
白幽收回手,刀还在手里,但她眼神放松了一点。
阿澈在季延怀里动了动,嘴唇动了动:“我……我做了什么?”
“你清掉了那个声音。”季延拍了拍他的背,“现在安静了。”
阿澈眨眨眼,眼泪突然掉下来。他没哭出声,就是眼泪止不住地流。季延没说话,只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白幽站起来,看了看四周。沙虫的尸体还在地上,肚子被劈开的地方冒着烟。风吹着灰过去,没什么特别情况。
她走回两人身边,单膝跪下:“他不会再回来了吧?”
“不会。”季延看着手里的木牌,“刚才那血不是普通的血。它认主,只对特定的人有用。阿澈的父母留下这个,就是为了防这一天。”
白幽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他一直戴着,不是巧合。”
“不是。”季延把木牌塞回阿澈胸前的小布袋,拉好衣服,“从他出生那天起,这就是他的命。”
阿澈靠在季延肩上,眼睛快闭上了。他太累了,头很痛。但他还是抓住季延的衣角,没有松手。
“我没事。”他说,“就是头有点痛。”
“我知道。”季延扶着他,“你可以睡一会儿。”
“不行。”白幽开口,“这里不安全。沙虫还没彻底死透,我们得走。”
季延摇头:“现在动不了。阿澈不能走,我也不能放开他。等他缓一缓再说。”
白幽抿了嘴,没再坚持。她转过身,背对他们坐下,刀放在腿上,看着远处的沙地。
天色变暗了。云很低,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风又吹起来,带着焦味,刮在脸上有点刺。
阿澈呼吸慢慢稳了。他睁开眼,看着季延的脸。
“季延哥。”他小声叫。
“嗯?”
“我是不是……真的不一样?”
季延看了他一会儿:“你是阿澈。别的都不重要。”
阿澈嘴角动了动,想笑,但没力气。他又闭上眼。
白幽忽然抬头。
“有声音。”她说。
“在哪?”季延立刻警觉。
“地下。”白幽把手贴在地上,“有震动,很轻,但一直有。”
季延也把手放下去。确实能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动,频率低,但不停。
他看向沙虫的尸体。
那家伙的尾巴还在微微抽动,幅度很小,但没完全停。
“它还没死透。”他说。
“要补一刀吗?”白幽站起来,握紧刀柄。
“没用。”季延摇头,“光刃已经切断它的神经中枢,剩下的只是肌肉反应。我们现在的问题不是它,是下面的东西。”
白幽皱眉:“你是说……它底下有什么?”
季延没回答。他抱着阿澈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靠上一块塌陷的金属板。他把男孩放在地上,用手垫着他的头。
“你在这儿别动。”他对阿澈说。
阿澈点头,手还抓着他的袖子。
季延站起身,走到沙虫尸体旁,蹲下看腹部的伤口。烧焦的组织翻在外面,能看到里面的管状结构,里面有黑色液体在慢慢流动。
他伸手碰了一下。
指尖一阵发麻。
不是电也不是热,是一种奇怪的感觉,顺着皮肤往上爬。他立刻缩手,心跳加快。
“不对劲。”他低声说。
白幽走过来:“怎么了?”
“它的身体还在工作。”季延盯着伤口,“能量没断,核心还在运转。我们以为它死了,其实只是瘫痪了。”
“那现在呢?”
“下面的东西在吸收它。”季延站起身,“我们打它的时候,它也在被别的东西吃掉。”
白幽眼神一冷:“你是说,这片沙地底下,本来就有东西等着?”
季延没说话。他低头看地面,脚下的沙好像比刚才松了一些。
阿澈突然咳嗽起来。
两人同时回头。
男孩蜷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胸口,脸色发青。他张着嘴喘气,像呼吸不上来。
“阿澈!”季延冲过去,跪在他身边,“你怎么了?”
阿澈说不出话,只能摇头。他的手按着胸口,指缝里渗出血丝。
季延立刻拉开他的衣服。木牌还在,但周围皮肤红了一圈,像被烫伤。
“不是反噬。”他声音变了,“是感应。”
白幽也过来了:“什么意思?”
“木牌在报警。”季延抬头看她,“它感觉到危险,就在下面。”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
沙土裂开,一道黑影从裂缝中窜出,直扑阿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