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前面的影子一动不动。
季延右手紧紧抓着磁暴绳,手指都麻了。他没往前走,也没后退,只是把肩上的包往下压了压,右肩用力更多。左臂还是抬不起来,一碰就疼。
白幽的手摸到后腰的金属条。她侧着身子站,挡住阿澈的视线。眼睛一直盯着那片阴影,等着它有变化。
阿澈低头看木牌。木牌在发热,不是烫手那种热,是像太阳晒过的温度。他抬起手,木牌对着前方,光闪了一下,指向左边。
“不是那边。”他说。
季延顺着方向看去。左边墙角有个铁栅,原来是通风口,现在弯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过。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低沉的响声,有点像老机器在转,但又没完全转起来。
风突然变大了。
沙子打在墙上,噼啪响。通道尽头的出口本来还能看到一点亮光,现在全被黄沙堵死了。风吹着沙往里灌,打在脸上很疼。
季延抬手挡了一下,左手使不上力,只能靠右手撑着墙。他低头看表,屏幕上出现红字:【外部风速每秒82米,含沙量超标,生存时限不足十分钟】。
“这不是自然风。”他说。
白幽走过去,耳朵贴上管道外壁。震动传到骨头里。她听了几秒,回头说:“里面有风扇,至少有两个叶片组在转。不是坏了,是开着的。”
阿澈点头。“我感觉到了。节奏不对,中间会停一下,像是程序控制的。”
季延走到通风口前蹲下。铁栅变形严重,但能看出是被人从里面拆过。螺丝只剩半截,断口很整齐,是用工具切的。他伸手进去探了探,手指碰到一根线,黑色的,连着管壁深处。
“有人改了线路。”他说,“把备用电源接到通风系统上了。”
白幽皱眉。“谁会这么做?”
“不重要。”季延收回手,“重要的是,这风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拦路。不让外面的人进来,也不让里面的人出去。”
阿澈看着木牌。金光又闪了一下,这次指向更深的管道内部。他小声说:“源头在下面,离这里不远。”
季延站起来,走到墙边翻找。角落里堆着一堆报废零件,有坏掉的齿轮箱、烧坏的电机。他扒开一层锈铁皮,找到一段电缆,外皮破了,铜丝露在外面。
“能用。”他把线收进夹克内袋。
白幽走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风扇用电转,电从哪来?”季延说,“地下三层有应急电源组,平时只供照明。但现在风这么大,说明功率拉满了。只要切断供电点,或者干扰信号,就能让它停。”
阿澈插话:“但我刚才感觉,那个节奏……像在回应什么。不是单纯开机,是在配合外面的风向。”
季延停下动作,看着他。
阿澈闭眼,手按木牌。“三下停,两下转,然后加速。像在传递信息。”
白幽眼神变了。“你是说,这场风是信号?”
“也可能是陷阱。”季延说,“故意引人去关,结果越关越强。”
他看向通风管道。里面黑,但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点蓝光一闪而过。
“有监控模块。”他说,“还在工作。”
白幽问:“你能黑进去吗?”
“表坏了。”季延抬手腕,“扫描能用,指令发不了。而且这种老系统,不联网,没法远程控制。”
阿澈睁开眼。“那就得有人进去。”
“进不去。”白幽摇头,“管道太窄,大人钻不进。就算小孩爬,也扛不住里面的风压。”
季延没说话。他把电缆一圈圈绕在手上。然后走到通风口前,把线一头塞进裂缝,另一头绑在磁暴绳上。
“我试试拉东西出来。”他说。
白幽立刻明白。“你想把风扇叶拽松?”
“只要让它失衡,就会自动停。”季延说,“老机器最怕震动错位。”
阿澈靠过来。“我能感应它的转速。你什么时候动手,我来报时间。”
季延点头。“等风弱的时候。别在最强时硬拉,会断线。”
三人站好位置。季延蹲在通风口旁,右手握紧磁暴绳。白幽站在他身后半步,随时准备帮忙。阿澈闭眼贴墙,手心抵着木牌。
轰鸣声一直在响。
风一阵强一阵弱。强的时候,沙尘扑脸,站都站不稳。弱的时候,通道安静几秒,能听见管道深处金属摩擦的声音。
“来了。”阿澈低声说,“下一波弱风,三秒后。”
季延绷紧身体。
“两秒。”
白幽屏住呼吸。
“一秒——现在!”
季延猛地一拽。
磁暴绳绷直,电缆跟着抽动。管道里传出一声闷响,像是铁片刮过轴心。风速瞬间降了一下,接着又猛地增强,带着更大的力量反冲回来。
绳子差点脱手。
季延咬牙撑住,左手压在地上借力。白幽立刻上前一步,双手压在他肩上帮他稳住。
“再试一次!”她说。
阿澈摇头。“不行,它改节奏了。现在是四下停,三下转,不一样了。”
季延喘了口气。“它在学我们。”
白幽冷笑。“还挺聪明。”
季延松开绳子,检查接口。电缆没断,但外皮磨掉很多。他抬头看表,屏幕跳出新提示:【检测到脉冲信号,频率与通风系统同步】。
他忽然想到什么。
“不是人在控制。”他说,“是系统自己在运行。有人设了程序,让它根据外面风向自动调节风力。”
阿澈睁眼。“就像……守门的狗?”
“对。”季延说,“闻到陌生人就叫。”
白幽看向管道深处。“那我们现在就是陌生人。”
季延把磁暴绳重新缠回腰上。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不能硬拉了。得想办法让它自己关。”
白幽问:“怎么关?”
“让它觉得安全。”季延说,“或者,让它觉得任务完成了。”
阿澈突然抬头。“核心模块。”
两人看他。
“它一直在发光。”阿澈指着胸口,“自从我们拿了那个东西,它就没停过。刚才在大厅,管理员说它是生态调节器。也许……这个风,是在等它?”
季延沉默几秒。他解下肩上的包,打开一角。核心模块静静躺在防尘布里,表面蓝光稳定闪烁,和通风管道里的蓝光频率一样。
“你说得对。”他合上包,“它认得这个。”
白幽明白了。“所以风不会停,除非我们把它交出去?”
“或者骗它。”季延说,“做个假信号,让它以为任务结束。”
阿澈问:“怎么做?”
季延看向手表。“表还能扫描,但不能发射。如果能找到一个信号放大器,就能模拟模块的脉冲。”
白幽环顾四周。“这里有吗?”
季延扫视残骸堆。最后目光落在墙角一台烧焦的中继器上。外壳裂了,但天线还竖着。
“那个能改。”他说。
他走过去搬开压着的铁板,露出底部接口。三根数据线垂下来,其中一根连着地下管线。
“电源还有剩。”他说,“只要修一下信号回路,就能让它发一次假指令。”
白幽蹲下帮忙。“需要什么?”
“导线,焊点,还有时间。”季延说,“最多五分钟。”
阿澈靠着墙坐下。木牌还在发热,但他没放手。他盯着通风口,轻声说:“他们不想让我们回去。”
季延手不停。“我知道。”
“七号基地……还有人在等吗?”
季延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他说,“但路得走下去。”
他继续拆中继器的外壳。螺丝拧开,电路板露出来。焦痕很多,但主芯片没坏。
白幽递来一段铜丝。“够用吗?”
“勉强。”季延接过,开始接线。
外面风声没停。
管道里的响声依旧有规律。四下停,三下转,像某种倒计时。
阿澈靠在墙边,手贴木牌。他的呼吸变慢,像是睡着了,但手指一直没松。
白幽盯着季延的动作。焊点冒了一点火花,她没眨眼。
季延接完最后一根线,把手表接口插进中继器侧面。屏幕闪了一下,出现进度条:【信号模拟准备中】。
“三分钟后启动。”他说。
白幽点头。“到时候风一停,我们就冲。”
“不一定停。”季延说,“可能只是减弱。准备好绳子,万一要爬,得固定路线。”
白幽解开腰带上的钩锁,挂在磁暴绳末端。她试了试扣环,咔哒一声,锁死了。
阿澈突然睁眼。
“它变了。”他说。
两人看他。
“节奏。”阿澈声音发紧,“不再是四三循环。现在是……三,二,一。”
季延抬头。
通风管道里的轰鸣声正在下降。不是突然停,是一层层往下压,像收尾的鼓点。
“它在等什么?”白幽低声问。
季延盯着中继器屏幕。信号还没发出去。
可风,已经开始弱了。
他忽然意识到。
“不是我们在骗它。”他说,“是它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阿澈手心全是汗。木牌的光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季延拔出手表接口,抓起包背到右肩。
“准备走。”他说,“不管它为什么停,机会只有这一次。”
白幽站到他旁边。阿澈扶墙站起来,腿有点抖,但没说不行。
风声越来越小。
出口处的黄沙不再翻滚,开始堆积成坡。天光重新透进来一点,照在三人脚前的地面上。
季延迈出一步。
他的靴子踩进沙里,陷下去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