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烈，沙地烫得厉害。悬浮车慢慢往前开，轮子压着碎石，发出咯吱声。孩子们跟在后面，脚步轻了，没人说话，但眼睛都亮着。阿澈走在季延旁边，手一直按在胸前的木牌上，好像怕它掉下来。
季延看了他一眼，没出声。他低头看了看手表，表盘是黑的，像个普通机械表。刚想抬头，屏幕突然亮了，跳出红色字：“检测到反物质残留，方位右侧沙丘。”
他立刻抬手挡光，眯眼看右边那座沙丘。风不大，沙面平平的，看不出什么。但他知道这警报不会错。
“停。”他声音不高，但大家都听到了。
队伍停下。白幽已经走到最前面，手放在箭囊上，眼睛扫过每一寸沙地。
“那边。”季延指了指，“有东西埋着。”
白幽不说话，抽出一支箭，拉满弓。箭头是特制合金，尾部涂了荧光粉。她松手，箭飞出去，划出一道低弧线。
箭飞到半空，突然炸了。
火光冲起，沙子被掀开一大片。下面露出半截身体——灰黑色，表面泛油光，像半凝固的液态金属。一只手臂还连着肩膀，五指张开，指尖滴着黏稠液体。
“变异体。”白幽收弓，语气冷了。
季延蹲在车边，打开工具箱，拿出激光切割机。他戴上护目镜，朝尸体走过去。走近才看清，那东西胸腔裂开一条缝，里面有个暗红色球体，微微发亮，像心跳一样闪。
他屏住呼吸，用切割机小心切开外壳。一股刺鼻气味冒出来，像铁锈混着烧焦塑料。他避开液体，把镜头对准内部结构。
“是周崇山的老实验体。”他低声说，“体内装了反物质弹，还没爆。”
话音刚落，木牌突然热了一下。
阿澈站着没动，但手已经按在胸前。木牌浮起来一点，离胸口不到两指宽，表面泛出淡金色光晕。光慢慢扩散，罩住整具尸体。
季延往后退半步，盯着表盘。屏幕上滚过几行字，最后停在绿色字上：“反物质弹已稳定。”
他松了口气，抬手擦汗。太阳晒得人头晕，工装夹克后背全湿了。
“暂时安全了。”他说。
没人回应。
白幽还握着弓，眼睛盯着远处沙丘。她忽然侧身，抬手又射一箭。
这次箭没炸，钉进沙里，尾羽还在抖。
沙地开始震动。
先是轻微颤动，接着四周传来闷响。那些沙丘像活了一样，表面沙壳塌下，底下钻出一个个黑影。
一个、五个、十个数到三十后，季延就不数了。
五十只变异体从地下爬出来。身体半液态，表面覆盖银灰色涂层，在阳光下反光。它们移动时没有脚步声，只有沙子被拖拽的声音。
最吓人的是那些电场。每只变异体周围都有层淡蓝色光膜，像静电在皮肤上游走。
“准备防御。”季延一把将阿澈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
白幽连发三箭。箭眼看要命中，却被电场弹开，歪落地面，尾羽冒青烟。
“打不穿。”她咬牙，迅速搭上第四支箭。
“不是硬度问题。”季延盯着表盘，“是生物电场偏转了动能，物理攻击无效。”
他转身冲向悬浮车，拉开后备箱翻找。里面堆着零件和工具，还有上次修反应堆剩下的电磁模块。
“得用电磁脉冲干扰电场。”他说，“只要断一秒，你就能射进去。”
白幽没回头，耳朵听着动静。那些变异体靠近了，动作慢，但一步步逼过来。最近的一只离他们只有二十米。
她换上特制破甲箭。箭头带螺旋纹，能钻透复合装甲。但她知道，这种箭也不一定有用。
“等信号。”季延蹲在车底，手忙脚乱接线。电线太短，他扯下一段耳机线凑上去，焊点冒火花。
阿澈靠在车轮边，喘得厉害。木牌的光弱了，像快没电。他抬手摸额头，全是冷汗。
“撑住。”季延回头看他一眼，“别让能量场散了。”
阿澈点点头，闭上眼，手紧紧攥着木牌。金光又亮了一点，勉强维持防护圈。
变异体停在十米外，排成半圆，不动了。它们没有脸，但所有头部都转向同一个方向，像在等命令。
白幽弓拉满，箭尖对准中间那只。她手很稳，可心里清楚——这一箭大概率还是会被弹开。
“季延。”她低声问，“你好了没？”
“马上。”他加快手速，最后一根线插进接口。设备嗡一声启动，指示灯由红转黄。
“三秒充能。”他说，“绿了就动手。”
白幽深吸一口气，调整站姿。她要把这一箭算准时间，不能早也不能晚。
变异体群突然集体前倾，像是要冲了。
“绿了！”季延猛地拍下开关。
设备发出高频震颤，一圈看不见的波纹扩散出去。那些电场瞬间闪烁，蓝光紊乱，像接触不良的灯管。
就是现在。
白幽松弦。
箭飞出去的瞬间，季延也扑向阿澈，把他压在车轮后。爆炸声紧跟着来了。
！轰——
火光冲天，沙子被掀高。那只被命中的变异体炸成碎片，银灰色涂层四溅，落在地上还滋滋作响。
但其他变异体立刻补上。
电场恢复得比预想快，第二批已经逼近到五米内。它们抬起手臂，掌心裂开，露出微型发射口。
“躲！”季延抓起背包往空中一甩。
背包刚飞起，就被几道光束击中，当场炸开，零件乱飞。
白幽滚到另一边，翻身站起，又抽一支箭。这次她射地面，箭尾炸出一团荧光粉，洒在沙地。
她眯眼看去，发现粉末靠近变异体时被推开，像有层看不见的膜。
“它们连地面都护住了。”她喘着气说。
季延靠在车边，快速拆下另一个模块。这是备用电源，能短暂提升脉冲强度，但只能用一次。
“再来一次强的。”他说，“得把电场彻底打崩。”
“我配合。”白幽点头。
阿澈这时滑坐在地，背靠轮胎。木牌的光只剩一丝细线，贴在胸口发烫。他想站起来，腿却软了。
季延瞥他一眼，顺手塞一瓶水进他怀里。“坐着别动，接下来交给我们。”
他接好线路，装上新模块。设备发出更沉的嗡鸣，散热口冒白烟。
“十秒充能。”他说，“这次能撑久点。”
白幽活动手腕，把最后三支破甲箭并排插在沙地前。她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变异体再次逼近。
它们动作整齐，像被同一根线牵着。走到六米处时，集体抬手，掌心蓄能，发出低频蜂鸣。
季延盯着充能条。黄色进度一点点往右爬。
七秒。
白幽弯腰拿起第一支箭，搭上弓。
八秒。
变异体的手心亮起白光。
九秒。
阿澈突然抬头，看着空中未散的金光残影。他嘴唇动了动，像说了什么，但风太大，听不清。
充能条到顶。
绿灯亮。
季延按下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