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过沙丘,吹得人有点冷。营地里的火堆快灭了,只剩一点灰烬,边缘还发着暗红的光,偶尔“噼”一声,蹦出个小火星。机械车停在背风的地方,密封箱放在离火最近的位置,上面还有一层没化完的霜。
季延坐在防潮垫上,工具包摊开在腿上。他用两根细铁钳夹住从狼王头骨里拿出来的芯片,借着手电的光看了看。芯片边上有烧过的痕迹,接口发黑,但里面没碎。他抬起左手,按了一下腕表。
表盘突然亮起一点蓝光,像萤火虫闪了一下。“方舟”启动了。他把芯片靠近表壳,一碰上去,蓝光闪了三下,然后变得稳定。
白幽靠在车轮旁边,一直看着他。她没穿斗篷,只穿着皮衣,右臂搭在膝盖上,手边放着一把短刀。刚才打完架后,她一句话都没说,可眼睛一直盯着季延的动作。
“能读出来吗?”她问。
季延点点头。“要试三次频率。第一次是乱码,第二次校准信号,第三次才能看到内容。”他说着,右手轻轻拧动表盘侧面一个小旋钮,动作很小心,像是怕弄坏。
阿澈坐在火堆另一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他的木牌贴在胸口,手指时不时蹭一下。自从那些触手被消灭后,他就没怎么说话,只是耳朵一直竖着,听周围有没有动静。
“会不会他又来了?”他小声问。
白幽立刻抬头:“谁?”
“周崇山。”
这个名字一出,三个人都安静了。
季延手顿了一下,没回头。“如果真是他留的信息,那说明他想让我们知道——他在等我们。”
“他巴不得我们死。”白幽冷笑,手指敲了下箭囊,“上次我射穿他脑袋,血都没流多少。这次要不是你喷了那雾,那些触手早就缠住阿澈了。”
季延没接话。他调好频率,按下表冠。蓝光猛地一闪,空中出现一片模糊的画面。先是雪花点,接着人影晃动,慢慢清楚起来。
画面中央露出一张脸。
脸色很白,几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的青色血管。眼睛半睁,嘴角带着笑,好像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他穿着白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十字徽章,和白幽手臂上的机械鹰纹身是一类老东西。
“是他。”白幽站起来,走到季延身边,手已经握住弓,“他还活着。”
画面上的周崇山开口了,声音低而稳,像是录了很久的录音:“七号基地傀儡已就位,新地热站将是你们的坟墓。”
说完,画面闪了两下,没了。
营地一下子很静,连火堆里碳块裂开的声音都能听见。
白幽手指发紧,拉开弓弦半寸,箭尖对着地面。“他到底是什么?人?机器?还是那些触手拼出来的怪物?”她盯着季延,“你说过他不正常,可这也根本不像是活人。”
季延关掉“方舟”,表盘恢复成普通手表的样子。他低头看芯片,发现数据读完后已经坏了,接口开始变脆。
“他已经不是完整的人了。”他说,“刚才那段是提前录好的,不是实时通话。说明他现在不能直接控制那些狼,只能靠预设指令触发。”
“所以他现在很弱。”白幽眯眼。
“不,是更危险。”季延摇头,“他敢留下这话,就是不怕我们知道他在哪儿。反而希望我们去。”
阿澈抬起头:“那我们还去吗?”
季延转头看他。孩子脸色发白,嘴唇干,但眼睛亮亮的,在等答案。
他伸手拍了下阿澈的肩,力道不大,但很稳。“去。而且得快去。”
“为什么?”白幽皱眉,“明显是陷阱。”
“正因是陷阱,才要去。”季延把芯片装进密封袋,收进包里,“他要是真能杀我们,就不会警告。他需要我们出现在那里——可能是为了‘方舟’,也可能是为了你的木牌。”他看了眼阿澈,“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白幽咬牙,手指划过弓身一圈。“我早该想到。每次我们刚有进展,他就出现。上次重启水源,他派了三批变异体来堵;前阵子我们在北区修通风管,他也来了。他一直在盯着我们。”
“不是盯着。”季延纠正,“是在等机会。他现在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必须找个宿主。要么是我,要么是阿澈。”
阿澈缩了下脖子,但没躲。
“可他选错了。”季延拉好包,放到一边,“他以为我们只会逃。但他忘了,‘方舟’不仅能修东西,也能拆东西。”
白幽盯着他:“你想怎么做?”
“先准备对付那些寄生体的东西。”季延起身,走到密封箱前掀开一角,看了看里面的狼尸,“它们能再生,靠的是特殊基因链,不是普通组织。我们可以反向干扰。”
“怎么做?”阿澈问。
“用基因武器。”季延说,“原理简单,就是打乱它们体内再生用的蛋白序列。我已经有了配方,差两种材料:一种是从旧实验室回收的酶液,另一种是高浓度锌离子溶液。”
!白幽马上反应过来:“观测站地窖里有药柜,上次清点时见过类似标签。”
“对。”季延点头,“我们天亮前出发,赶到观测站补给,然后直奔新地热站。”
“你不担心他是调虎离山?”白幽问。
“他要是只想杀我们,早就动手了。”季延看着她,“他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他宁可让我们走完全程,只要最后能拿到他想要的。”
“所以你是打算将计就计?”
“不是计。”季延摇头,“是反击。”
阿澈慢慢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那我们能赢吗?”
火堆最后一丝红光熄灭,四周变暗。远处沙丘像趴着的野兽。
季延蹲下来,看着他。“能赢。因为这次不一样了。以前我们不知道他在哪儿,也不知道他靠什么活着。现在我们知道了他的弱点——他只剩一个寄生体,连自己的身体都保不住。”他顿了顿,“而且,我们有‘方舟’。”
阿澈抿嘴,点点头,把手伸进衣服里,按了按木牌。
白幽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机械车。她爬上车顶,打开箭囊检查箭支,三支刻着“寻”字的特制箭都在,一支没少。她抽出一支,对着月光照了照箭头,又插回去。
“我不会再让他逃了。”她说。
季延走过去,抬头看她。“你知道他怕什么吗?”
“怕死?”
“怕被人记住。”季延轻声说,“他父亲是叛徒,被所有人唾弃。他做这些事,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比那些研究员更强。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清楚——他从来就没被认可过。”
白幽没说话,背上弓,跳下车。
三人围在火堆旁,开始收拾东西。
季延重新打包工具包,放进电磁棒、备用电池、两瓶浓缩营养剂。白幽检查弓弦张力,换了护腕带,又从行李里拿出一件加厚防割外套穿上。阿澈默默把剩下的干粮分成三份,用油纸包好,放进随身布袋里。
营地变得整齐,只剩下火堆的灰和密封箱还留在原地。
“出发前,最后确认一次。”季延站在车旁,看向两人,“我们不是去送死,是去拆掉他的局。他以为新地热站是我们的坟墓——但我们得让他知道,那是他最后一个藏身的地方。”
白幽拉紧背包带,点头。
阿澈把木牌塞进衣服里,抬头:“我准备好了。”
季延打开驾驶舱门,坐进去,启动电源。仪表盘亮起,绿色指示灯一个个亮起。他看了眼后视镜,密封箱固定好了,芯片样本也在保险格里。
车子缓缓发动,履带碾过沙地,发出闷响。
白幽站在车尾平台,手扶支架,目光扫过四周沙丘。阿澈坐在副驾位置,手里攥着布袋,眼睛盯着前方黑暗的路。
季延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车灯切开黑夜,照出前方两条车辙印,像是有人早就走过这条路,等着他们跟上去。
沙漠深处,风开始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