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看着监控屏上的热源,已经六小时了。坐标没变,但温度在波动,不像沙兽群,也不像岩石自然升温。他关掉主雷达,转身时碰倒了桌上的空水杯,杯子滚到白幽脚边。
“西北十四公里。”他说,“不是野狗,也不是沙塌。”
白幽正在把箭囊扣到腰带上,听到后抬头:“去查?”
“得看看。”季延摘下手表,用袖子擦了擦表盘,又戴上,“要是人留的痕迹,就不能不管。”
阿澈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半块干饼:“我也去!”
“你不累?”季延看他一眼。
“不累。”阿澈摇头,把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我能搬东西。”
白幽没说话,检查了弓和箭的数量。背上包的时候,她顺手拍了拍阿澈肩膀上的灰,动作很快。
三人出发时刚过中午,风不大,地面开始变凉。季延走在中间,左手抓着工具包带,右手时不时看一眼手表——“方舟”没反应,说明附近没有能识别的科技残片。白幽在前面探路,脚步轻,每过一处断墙都会停一下,耳朵微动。阿澈跟在季延后面,抱着备用滤芯罐,走得稳。
远处出现歪斜的建筑轮廓,几栋楼塌了一半,铁皮屋顶卷成筒插在沙里。季延停下,拿出折叠望远镜。里面没人走动,也没有烟,但东边有辆翻倒的运输车,轮胎还在。这种年头,能留下完整车的不多。
“有人待过。”白幽低声说。
“不止待过。”季延收起望远镜,“车是最近翻的,沙还没盖住轮轴。”
他们从南边缺口进去,地面松软,踩下去会陷半寸。走到街心时,季延突然抬手让大家停。他蹲下,用手捻了点沙,闻了一下。
“不对。”他说,“沙里有火药味。”
话刚说完,脚下猛地一震,轰的一声炸开。气浪把阿澈掀翻,季延一把抓住他后领拉回来,两人摔进矮墙后。白幽也立刻扑向另一边,弓已上弦。
火光从刚才站的地方喷出来,烧了几秒才灭,地上裂出一条两米长的缝,黑烟冒出来。季延喘口气,摸了摸阿澈的头:“没事吧?”
“吓到了……”阿澈咬着嘴唇,“没伤。”
“别起来。”季延压低声音,“这是绊雷,不是定点炸。他们想让我们乱跑。”
白幽贴着墙往前移,扫视两边建筑。风吹动一块铁皮,哗啦响了一声,她立刻转头,箭尖对准三楼一个黑洞洞的窗口。
“有动静。”她回头打手势,“三楼,靠左。”
季延点头,从包里拿出一根短管,装上滤芯和压缩罐,接成一支喷雾器。他把手表贴在管子上,“方舟”闪出几行字:【检测到神经毒素,建议中和剂配比为a3-b7】。
“来得及。”他小声说,“毒气还没散。”
不到一分钟,灰色雾气从街道两侧排水口冒出,贴着地面扩散。风往西吹,正好把毒气推向他们藏身的位置。
“是冲我们来的。”白幽捂住口鼻,声音闷在布里,“他们知道我们会躲这里。”
季延快速配好三支喷雾,一支给白幽,一支给阿澈,一支自己留着。他试了试喷嘴,雾化正常。“吸一口就行,十分钟有效。别多用。”
白幽接过,深吸一下,喉咙的刺痛感轻了些。她再看三楼,发现右边角落有个反光点——是毒气罐的阀门。
她搭箭,拉弓,没有瞄准镜,全凭感觉。箭射出去的同时,左边也飞来一支冷箭。
她的箭先到,正中阀门根部,罐体破裂,毒气往外喷。对方那支箭擦过她肩头,钉进墙里,尾羽还在抖。
“还击!”季延喊。
白幽马上上第二支箭,这次瞄的是罐子后面的阴影。箭穿窗而入,接着传来一声闷哼,一个人从窗边滑下去,没再出现。
“有两个方向。”白幽靠墙换气,“刚才那箭是从一楼射的。”
季延把空罐收进包里,低声说:“别大口呼吸,快走。这里不能待。”
他们贴着东侧墙前进,地上全是碎玻璃和钢筋。阿澈走中间,忽然抱住胸前木牌,身体一僵。下一秒,一层透明光罩从他身上展开,把三人包住。
“护盾开了!”阿澈小声说。
季延低头看他的手——木牌边缘发烫,阿澈脸色开始发白。
“撑多久算多久。”他扶住阿澈肩膀,“别硬撑。”
白幽在前头带路,弓背在身后,右手握短刀。走过一段带倒刺铁网的路时,护盾碰到金属尖,发出轻微噼啪声,但没破。他们顺利穿过,进入主街东段。
前面是一栋半塌的商厦,外墙挂着破广告牌,写着“便民超市”,油漆掉了大半。白幽指了指旁边的小巷,示意可以从那里绕上去,看清上面的情况。
他们刚拐进巷口,一支箭从上方射下,直奔季延脸。白幽侧身一撞,把他推开,箭钉进旁边的水泥柱,插得很深。
她立刻弯弓回射,箭穿过二楼破窗,正中一人右肩。那人踉跄后退,撞翻杂物,第二支箭紧跟着射中他小腿,让他跪倒在地。
其他人见状,迅速撤退,脚步声在楼上乱响一阵,然后没了声音。
白幽没追,退回队伍:“还有人,但跑了。”
季延看向阿澈。孩子的护盾已经开始闪,呼吸急促,嘴唇发白。
“收了吧。”他说。
阿澈点头,松开木牌。光罩消失的瞬间,他腿一软,季延立刻扶住。
“我还能走。”阿澈小声说。
季延脱下外套披在他头上,挡住视线:“别看,我们带你走。”
白幽站在巷口,望着对面那栋楼的破窗。风穿过断线,发出低鸣。她没动,手一直放在箭囊上,手指轻轻摸着最后一支刻着“寻”字的箭。
季延抱起阿澈,轻声说:“先找个安全地方,再想办法。”
他们沿着倒塌的屋檐向东走,脚步很轻。季延把手表贴在一块掉落的金属板上,“方舟”亮了一下,随即黑了——没有识别内容。
风吹起一片锈铁皮,哗啦落地。
白幽突然抬手让他们停下。
前方十米外,半塌楼房的门口,一只沾满沙土的靴子慢慢缩进了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