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刚黑，季延把隔离舱的监控调成循环播放。白幽站在门边，弓没放下，手还搭在箭上，眼睛盯着屏幕里的那个男人。她只低声说了句阿澈的名字，就没再说话。
半小时前，那人的身体突然抽了一下，心跳飙到一百八，又慢慢降下来。这不是正常的反应，是信号断了之后留下的波动。
“他不是自己醒的。”季延关掉画面，“是有人叫醒他的。”
白幽点点头。她早就觉得不对劲。沉睡舱不该这时候打开，却打开了；里面还混进一个长着触须的东西，偏偏被阿澈的木牌照了出来。每一步都像是被人安排好的。
季延站起来，把检测板塞进包里。“剩下的事交给技工就行，我们得走。”
“你确定是西北？”白幽问。
“附身者最后收到的指令是从那边来的，延迟只有零点三秒。”季延看了眼手表，“不远，走一天能到。”
白幽转身去拿备用箭囊。季延也没多说，收拾工具时顺手把一块锈金属片放进外袋——这是从触须断口捡的，边缘有纹路，像旧时代的神经连接件。他知道“方舟”不会主动响，但碰到东西，总会有点反应。
轨道车启动时，阿澈站在通道口。他穿着季延改的小褂，脚上还是那双露趾军靴。他没说要跟，只是抬头看着他们。
“守好这里。”季延拍了下他肩膀，“别靠近隔离区。”
阿澈点头，手贴着木牌。
车门关上，灯一节节亮起，车子往地底滑去。
天快亮时，他们出了穹顶。风不大，沙尘浮在低空，盖着荒原。地图上的点在西北十四公里外，是一片废工业区。根据附身者脑内信号的分析，那里有微弱的能量场，不联网，也不发信号，但一直开着。
“不像躲，倒像在等。”白幽看着远处的地，“等人来找。”
季延蹲下，用刀划开地面表层。下面是水泥，裂了几道缝，其中一条很整齐，像是人切开后又填上的。
他把手表贴上去。
“方舟”轻轻震了一下。
地下有金属结构，厚过两米，里面有电路残余电。门禁还在，主控断了。他顺着裂缝走到一个塌坑，扒开沙子，露出半块锈死的液压阀。
“入口在这下面。”他说，“伪装成塌方，但支撑架是新的。”
白幽爬上一堆废铁，站稳后往下看。风吹动她的斗篷。她在沙堆角落看到几道拖痕，通向坑底。
“有人来过。”她说，“最近三天。”
两人一起撬开钢板，底下是向下的台阶，边缘有防滑齿，看得出是旧军工标准。季延打开头灯，先走一步。
空气闷，有股酸味，像化学水和机油混在一起。墙上的防火漆掉了不少，每隔十米有一盏应急灯，闪一下，灭了。
他们往下走了二十米，通道分叉。左边写着“b区仓储”，门开着，里面空的；右边是“主控通道”，门关着，电子锁黑着。
季延伸手摸门框，指尖碰到一道划痕。他低头，在“方舟”上查看扫描结果：这扇门最后一次开是用了复合识别，指纹加虹膜，但操作者用了假信号，绕过了验证。
“有人不想让人进，也不想完全封死。”他说，“留条缝，传消息。”
白幽没应声，耳朵动了动。她听见前面五十米有机器声，很轻，像冷却泵在转。
他们贴着墙往前走。拐角处有铁网拦着，后面是透明走廊，连着一座半塌的厂房。玻璃能看到里面有几个培养舱，外壳破了，液体流光，地上有深褐色的痕迹。
白幽抬手示意停下。
她看见墙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褪色的防护服，正弯腰写东西。肩章上有编号，07-k。
季延看了眼手表，界面跳出波形图——附近有无线信号，频率是旧实验室的监控频段。
他按下侧键，启动干扰。
嗡的一声从表盘传出，接着走廊的灯全灭了，那人的记录仪一闪，黑了。整个厂安静下来。
人影猛地回头。
白幽射出第一箭。
箭钉进对方右肩，力道刚好，没穿胸，但让他跪下了。第二箭已上弦，她没急着放，而是盯着另一侧阴影。
果然，两个守卫从侧门冲出来，拿着改装步枪。
季延滚到控制台后，再次激活“方舟”，这次是反向电流。厂深处响起短促警报，接着所有设备断电，探照灯垂下，枪口停转。
白幽趁机连射两箭。
一支打掉一人手里的枪，另一支射中大腿外侧，那人倒地。第三人想逃，被季延甩出的铁钩绊住脚踝，扑倒在走廊口。
战斗很快结束。
三人被绑在墙边的管道上。季延搜身，翻出身份卡——全是假的，芯片烧了。但他从一口袋里找到一张钥匙卡，上面刻着“d-3密室”。
“还有地方没开。”他说。
白幽踢开地上的文件夹，纸散了一地。上面是人体改造记录，日期是三个月前。实验对象从a01到a15，内容包括神经连接、肌肉强化、感官移植。最后一行写着：“适应性达标，等待转移。”
她把文件塞进包里，没说话。
他们继续往前，穿过气密门，到了地下三层。这里更冷，墙上挂着水珠。尽头有间房，门框变形，锁坏了，像是被人撬过。
门上贴着一张黄标签：“权限等级：最高。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季延蹲下，用手表扫门框的电流残留。系统还原出最后一次解锁的指纹顺序。他用小刀模拟压力，轻轻刮过感应区。
咔哒。
门开了。
里面没灯，只有缝隙透进一点光。灰尘很厚，桌上有个防水箱，锁扣完好。
季延拿下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质地图。
纸发黄，边角磨损，但字清楚。画的是整片沙漠，标了多个据点，大多被打上红叉。只有一个被圈起来，在沙漠深处，旁边写着：“最高权限区域·周”。
季延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白幽站他身边，手放在箭囊上，手指蹭过箭尾。
“是时候彻底结束这一切了。”他说。
外面风变大了，吹得铁皮哗啦响。厂深处，一台断电的冷却泵突然颤了一下，发出短促的滴声。
季延把地图折好，放进胸前口袋。白幽换上新箭囊。
他们转身往出口走，脚步踩在碎玻璃上，声音清楚。头顶的灯闪了一下，没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