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季延没抬头,手在背包拉链上停了一秒,接着拉到底。他把包背上肩,金属扣咔的一声锁紧。屋里很安静,能听见阿澈的呼吸声,有点快,但还算稳。
“东西都齐了。”他说。
白幽立刻站直,手从箭囊边移开,按住腰上的刀柄。她看着季延的脸,等他说话。
季延打开背包夹层,拿出一个铁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整齐放着六枚灰白色的小球,表面有细纹。他又拿起白幽的箭筒,前端装着一块扁平装置,接口用胶带缠了两圈。
“声波发射器装好了,干扰弹也封好了。”他指着盒子说,“每颗只能用一次,别浪费。”
白幽走过去,拿了一颗弹丸在手里掂了掂,对着光看了看密封口。她没说话,点了点头。
季延合上盖子,把盒子塞进背包侧面的口袋。包变重了些,但他习惯了。
角落里,阿澈慢慢站起来。他刚才一直靠着墙,现在把手伸进衣服领子,摸了摸胸前的木牌。那块星形木牌贴在皮肤上,有点温,不像之前那么凉。
他没出声,把手收回来握成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人。
白幽转身检查箭囊。她一条条解开固定带,把箭一支支拿出来。每支箭头都涂了透明液体,干了之后像有一层膜。她用手指轻轻蹭过每一支,看有没有裂开。
有一支尾羽歪了,她停下,从随身小袋里拿出胶水,一点点粘好,用手压着等它定型。
弄完后,她再把箭放回去,动作不快,但没停。
季延走到墙角,从杂物下拖出三个折叠包。他打开其中一个,抖出一件灰黑色衣服,是防护服。看起来普通,其实内层防静电,外层能挡沙和轻微腐蚀。
他先把最小号的扔给阿澈。“穿上。”
阿澈接住,低头看,衣服太大,袖子盖过了手心。他没多说,脱掉旧衣服钻进去,拉上拉链。腰带可以调节,他绕了两圈才系紧。
季延穿上中码,肩膀有点紧。他把夹克脱下来叠好塞进包里。左手腕上的表被袖子遮住了,只露出一点边。
白幽接过最后一套,直接穿上。拉链拉到下巴,面罩挂在脖子上,暂时不用。
三人都穿好后,身上都裹得严实。战术腰带上挂着各自的装备:季延有工具钳和备用电池,白幽有刀和弹药袋,阿澈背着自己的包——里面有干粮、水壶,还有三颗用软布包着的备用干扰弹。
季延最后检查了一遍背包,确认干扰弹盒子锁死了,声波装置的线也没松。他抬头看向门口。
铁门是老式的,要用手推滑轨打开。他走过去,一手扶门框,另一只手抓住拉环,用力一拽。
门滚开一点,风从缝里吹进来,带着沙粒打在防护服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外面天还没亮,东边地平线有一点发白,压着沙丘的影子。风停了,空气比平时干净。远处没动静,只有他们脚下的金字塔入口还在阴影里。
“走吧。”季延说。
白幽应了一声,背上箭筒,弓挎在肩后。她走在左边,脚步踩实,避开松动的石板。
阿澈跟在后面,一只手一直按在胸前,好像怕木牌掉了。他的鞋底磨坏了,但走得稳。
三人离开空地,走上通往地下的斜坡。路线季延记得清楚,不用看地图。他知道怎么走:顺着废弃管道走四公里,穿过塌方区,再下三层检修梯,就能到核心实验地点的外门。
走了一段,季延突然停下。
他转过身面对两人,站得笔直。白幽也停下,阿澈跟着站住,抬起头。
“这次不是探路,也不是救人。”季延声音不高,但说得清楚,“是要结束这场灾难。周崇山用的那个系统,是偷来的,淘汰的,不稳定的。我们找到的办法,是从他们资料里发现的弱点。只要打中两次——一次用声波破坏频率,一次用干扰切断基因——他就撑不住。”
他顿了顿,看了两人一眼。
“我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是想证明什么。我只是希望以后的人不用躲沙暴,不用喝难闻的水,不用看着孩子为了一口水拼命。这地方本来就能活人,不该变成坟场。”
白幽没动,眼神变了。原本只是戒备,现在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抬手摸了下左臂袖口,那里藏着机械鹰的纹身。然后她说:“我相信你能做到。”
阿澈没说话,往前迈了半步,站到两人中间。他看看季延,又看看白幽,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一起。”
季延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动了动,没笑,也不那么紧绷了。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地下通道入口被一块塌落的混凝土挡住一半。季延用手电照了照,确认里面结构还稳。他先钻进去,蹲下身,回头伸手。
白幽把阿澈托起来,季延一把拉进去。白幽随后进来,动作利落。
里面是维修通道,顶上有通风管,墙边有电缆槽,地面铺着防滑格栅。手电光照出去,能看到前面拐角。
季延关掉手电,换成护目镜的夜视模式。绿光照在三人脸上,影子短而清晰。
他们开始往前走。
脚步声被防护服吸收,几乎听不见。偶尔金属碰一下,发出叮的一声。
走了大概十分钟,阿澈忽然轻咳了一声。
季延回头:“怎么了?”
“没事。”阿澈摇头,“就是胸口这块有点热。”
他说的是木牌。隔着衣服,那个位置一闪一闪,像心跳。
白幽靠近看了一眼,没碰,只说:“不舒服就说,别硬撑。”
“我不累。”阿澈抓紧背包带,“我能走完全程。”
季延没再多问。他知道这孩子倔,也不想被人当成累赘。他只是放慢一点速度,让阿澈能跟上。
通道慢慢往下斜,墙上出现锈迹,空气中有股旧金属的味道。季延抬手示意停下,耳朵贴了贴墙面。
里面很安静。
他拿出一张手绘图,在夜视下勉强看清标记点。下一个地方是分流阀室,过去就是主控管道区。
“还有两公里。”他说。
白幽点头,检查了箭筒的扣子。她顺手摸了下嵌入的声波装置,确认没松。
阿澈站在后面,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捂着木牌。光没灭,也不强,就像夜里没睡熟的人眼皮下的动静。
季延收起图纸,重新背好包。
“走。”他说。
三人继续前进。
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道金属门,焊死了,但下面有个维修口可以爬过去。门上方刻着一行字,已经被沙磨糊了,只能看出“限入”和“高压”。
他们靠近时,阿澈忽然停下。
“等等。”他小声说。
季延立刻举手示意警戒。
阿澈闭了下眼,又睁开。“前面……有人来过。不是很久以前。”
他说不出原因,就是感觉。木牌贴着的地方发热,像是提醒。
白幽摘下弓,搭上一支涂了干扰喷雾的箭,没拉满,保持准备状态。
季延蹲下,用手电照地面格栅。有几道划痕,方向朝里,不是风沙留下的。他还看到一小片反光的东西,捡起来一看,是半截断掉的塑料卡扣,是旧基地身份牌挂绳的型号。
他把碎片塞进口袋,没说话。
“不是新脚印,但不超过十二小时。”他说,“有人比我们先动了。”
白幽眼神冷了下来。“谁?”
“不知道。但门没开,说明他们也没进去。”季延站起来,“我们得快点。”
阿澈把背包带又紧了紧,点点头。
季延走在前面,弯腰从维修口钻过去。金属边有毛刺,他用手套挡了一下,顺利通过。
白幽第二个,动作更小心,弓横在胸前,避免磕碰。
阿澈最后一个,进去时膝盖蹭到铁皮,发出轻响。他咬着牙没叫,爬起来拍拍腿。
前面通道变宽,两边有报废的仪器柜,能看出原来是监控区。天花板上有摄像头残骸,镜头碎了,电线垂着。
季延贴着墙走,手一直按在左腕。表盘黑着,但他在确认它还在。
白幽注意高处角落,箭没上弦,但手指搭在箭尾,随时能射。
阿澈走在中间,手又按回木牌。那光还在,微弱但持续。
他们穿过监控区,来到一条横着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合金门,上面有生物识别面板,已经黑了,旁边挂着警示牌:核心实验地点·未经授权禁止进入。
门缝底下没有光,里面没电。
季延停下,回头看两人。
“到了。”他说。
白幽站定,深吸一口气,调整箭筒角度。她从腰带取下弹袋,检查六颗干扰弹的位置。
阿澈走到季延身边,抬头看他。
季延看着那扇门,声音低沉:“这次,我们要彻底结束这场灾难,为了我们的家园,为了文明。”
说完,没人接话。
三人对视一眼,互相点头。
季延上前一步,把手放在门旁的应急扳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