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从检修梯下来后,直接走向地下城西区通道。他手里那张能源拆解方案的纸已经皱了,被他塞进工装夹克口袋。主电恢复了一些,灯光比之前亮了一点,但走道深处还是黑的,只有墙根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白幽是后来到的。她把弓收起来,斗篷下摆沾着沙子。她甩了下肩膀,把背包拿到前面翻水壶。阿澈跟在她后面,小跑几步才站稳,脚上的露趾军靴踩在地上发出空响。
“准备好了?”季延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台面上划了一下。全息投影弹了出来,蓝光照在他脸上。
白幽拧紧水壶盖,没说话,只是点头。阿澈走到季延旁边,抬头看着浮动的数据流,嘴唇抿成一条线。
投影里是一排沉睡舱的状态列表,所有人名后面都写着“未被病毒感染的纯种人类”。下面有一行小字闪着:激活条件——需种子血脉。
“就这一个办法?”白幽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系统锁死了。”季延点了点那行红字,“没有密钥,没有备用协议,连重启接口都被封了。只能靠生物认证。”
白幽看向阿澈。阿澈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星形木牌,木头很亮,边缘有他自己刻的小痕迹。
“我来。”他说,声音不大,但没犹豫。
季延蹲下来,和他平视,“不是按一下就行。你要把木牌放进去,系统会采样。可能会疼。”
阿澈摇头:“我不怕疼。”
季延起身让开位置。控制台右边有个凹槽,形状和木牌一样。阿澈解开绳子,把木牌拿在手里握了几秒,像是给自己鼓劲。
然后他踮起脚,把木牌对准凹槽,用力按下去。
咔的一声。
整个控制室突然被蓝光吞没。地面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有电流从脚下穿过。阿澈往后退了半步,手还贴在胸口,虽然木牌已经不在了。
远处传来一连串“砰”的声音,像是机械锁被打开了。通风口吹出一阵热风,带着旧空间的味道。
“舱盖开了。”白幽盯着投影,声音很紧。
季延回到控制台前,左手腕上的表突然发烫。他摸了一下,表盘亮起,浮出一张半透明图纸,上面全是螺旋一样的纹路。
“是旧文明的基因锁。”他低声说,“不只是认dna,它在查一段遗传信息……但我们不是唯一想找这个的人。”
白幽立刻问:“周崇山?”
季延没回答,盯着图纸右下角一闪而过的符号——一个断掉的箭头,和她左臂纹身的鹰尾羽很像。他刚想说话,头顶传来沙沙声。
像是有什么在管道里爬。
三人立刻安静下来。
白幽的手搭上箭囊,慢慢抽出一根箭,拉弓,箭尖对准天花板的通风口。她呼吸变轻,身体绷紧,随时能射。
阿澈往后退了半步,背靠控制台,一只手护在胸前,好像木牌还在那儿。
季延不动,右手悄悄摸出工具钳,卡在腰后。他盯着通风口的金属格栅,缝隙很小,人钻不进来,但声音确实是从里面来的。
沙沙声停了。
几秒过去。
一个声音顺着管道飘下来。
“真贴心啊,给我送了这么多新身体。”
声音黏糊,带点湿气,听起来温和,但让人发冷。
是周崇山。
白幽立刻把弓拉满,箭尖死死对着通风口一角。季延抬手示意,她没松弦,也没射。现在打穿格栅没用,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他不在本体。”季延低声说,“这是远程传音,可能是某个节点转发的信号。”
“他知道这里。”白幽压低声音。
“他知道的比我们想的多。”季延盯着表盘上的图纸,快速滑动,想截取那个符号。可就在他操作时,图纸扭曲了一下,突然消失。表壳变冷,像是被强行断开。
控制室又安静了。
蓝光还在闪,沉睡舱开启的提示不断跳出,没人看。通风口黑着,刚才的声音像没发生过,但空气变得不一样了——像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们,等他们下一步动作。
阿澈站着没动,手还贴在胸口。他脸色有点白,但没抖,也没问。
季延转头看他,“你还好吗?”
阿澈点头:“就是胸口有点热。”
季延伸手摸他额头,不烫,脉搏也稳。他松了口气,又对白幽说:“别收弓,继续盯着上面。”
白幽嗯了一声,姿势没变,眼睛一直盯着通风口。她的右臂已经举了很久,肌肉开始酸,但她没换手,也没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人说话。
蓝光映在三人脸上,忽明忽暗。远处传来沉睡舱的嗡鸣,像有什么要醒,但这里的气氛越来越紧。
季延再看表盘,想重启扫描,但表没反应。他皱眉,敲了两下表壳,还是不行。
“它坏了?”白幽低声问。
“不是坏。”季延盯着表,“是被屏蔽了。有人干扰信号源。”
“还能用吗?”
“不知道。得换个地方,或者等干扰消失。”
白幽不再问,目光回到通风口。她的手指扣在弓弦上,指甲有点发白。
阿澈慢慢蹲下,背靠控制台,抱住膝盖。他抬头看季延,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季延走过去,在他旁边半蹲下,“怎么了?”
“那个声音……”阿澈小声说,“还会回来吗?”
“会。”季延说,“但他现在进不来。”
“要是他找到别的路呢?”
“那就打。”季延说,“你有木牌,我有工具,白幽有箭。我们三个,谁都不让他碰这些人。”
阿澈看着他,好久,慢慢点头。
白幽突然抬下巴:“上面又有动静。”
季延立刻抬头。
通风口的格栅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但空气是静的。沙沙声又来了,这次更近,像有什么正从管道深处滑过来。
季延一把将阿澈拉到身后,右手抽出工具钳挡在身前。白幽的箭已瞄准格栅中央,手指发力,随时能射穿金属。
格栅晃得更厉害了。
可就在声音最清楚的时候,一切又停了。
风没了,蓝光稳定,连远处的嗡鸣也变规律了。好像刚才都是幻觉。
但没人放松。
季延盯着格栅,手里钳子没放。白幽的弓还拉满,手臂绷得硬。阿澈靠在控制台边,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花板。
控制室只剩三人的呼吸声。
蓝光映在墙上,影子很长。
季延的表突然震了一下,表盘闪了半秒,又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