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的手表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表盘,黑色的屏幕裂开一条缝,透出一点蓝光。通风管的风声变了,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白幽立刻转头看向窗外。阿澈靠在墙边,听到声音抬了抬头,没动。
“不对。”季延小声说。
话刚说完,天就黑了。不是普通的天黑,是整个天空一下子变暗,像墨水泼下来一样。沙子开始砸在穹顶的护罩上,噼啪响。声音越来越密,很快就变成了一场大沙暴。
“进来了?”白幽盯着外面,手已经搭在弓弦上。
“不是进来。”季延把手表往袖子里藏了藏,“是它自己来了。”
这场沙暴不像是自然刮起来的。沙子围着穹顶转圈,速度一样,路线整齐,像是有人控制。第一阵风吹到观测窗时,声音出现了。
“你们以为毁掉我的身体就能阻止我?”
这声音到处都是。从墙壁上传来,从地上爬上来,连每一粒沙子里都有。季延脖子后面一凉,感觉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阿澈猛地缩起身子,抱住头。白幽侧身挡在他前面,拉开一半弓,又慢慢松开了。
“目标在动。”她说。
“不是动。”季延看着护罩边缘,“它就是风。”
一张人脸出现在沙子里。半透明,随着风忽远忽近。那是周崇山的脸,没有五官细节,只有一圈轮廓,像泡过水的纸。他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却很稳。
“我在每一粒沙里都活着。
季延的手表突然亮了,屏幕上跳出红字:“检测到高浓度变异能量,建议立即撤离。”
他没动。
白幽看了他一眼。季延摇摇头,伸手摸进衣服内袋,拿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之前拆电磁手雷剩下的残芯,边角磨得很亮。他把它贴在手表侧面,轻轻一推。
“滴”一声,界面变了。能量数值跳动,曲线和沙暴的节奏完全一样。
“他在用沙子传意识。”季延说,“不是假的,是真实存在的能量体。”
“能打散吗?”白幽问。
“箭射不中实体,风会马上补上。”季延盯着数据,“就像打水,破个洞,立刻合上。”
阿澈抬起头,小声问:“那怎么办?”
没人回答。
沙暴撞向护罩的速度更快了。那张脸越靠越近,几乎贴到了外壁。十根黑色的藤蔓从他右手位置甩出来,不是长出来的,是由沙子凝聚成的,撕扯着空气朝控制室抓来。
“撑不住了。”白幽往后退了半步,“护罩最多还能坚持十分钟。”
季延低头看表。系统还在闪“撤离”提示,但他已经转动表冠,把扫描模式改成手动同步。他知道这很危险。方舟系统还没恢复,刚才的记忆传输差点烧坏核心。现在强行连接外部网络,可能会让手表彻底报废。
可如果现在跑,第九穹顶的数据就再也拿不到。他们连门在哪里都不知道。
“不能走。”他说。
白幽没说话,把弓背回肩上,抽出短刀插进控制台旁边的缝隙。那是她最后的武器,用来卡住紧急泄压阀。如果护罩破了,她打算手动引发局部塌陷,把沙暴引到地下通道去。
“你做什么?”季延问。
“给你争取时间。”她看着他,“别让我白干。”
季延沉默两秒,解开左腕的袖扣。
表盘露出来,一圈漆黑,中间一点蓝光在闪。他把手表按在能源核控制台的金属接口上。那里原本连着一根断掉的数据缆,接口氧化发绿。他用指甲刮掉锈迹,让手表背面的触点对准凹槽,用力压下去。
“让我试试这个”
手表剧烈震动,像是要从他手腕上跳出来。蓝光顺着接口进入控制台内部。仪表盘上的数字乱跳,电压、温度、负载全都飙升。
“接上了?”阿澈问。
“正在连。”季延咬牙,“但对方也在攻击。”
沙暴猛地一震。那张脸扭曲起来,嘴巴裂到耳根,声音变得尖利:“你拦不住我!这片沙漠早就归我了!”
黑藤撞上护罩,发出刺耳的声音。东南角出现第一条裂痕,像蜘蛛网一样扩散。白幽冲过去,把应急密封胶喷在裂缝处。胶体遇风就凝固,暂时封住缺口,但墙体一直在嗡嗡响。
“还有多久?”她喊。
“不知道。”季延额头冒汗,“系统在对抗入侵信号,我只能保持连接,没法加快。”
手表越来越烫。热感顺着骨头往上走,手指开始发麻。这种状态撑不了几分钟。
阿澈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木牌贴在胸口,有点温,但没发光。他不敢动,怕影响季延。眼睛一直盯着那块表,看着蓝光一闪一灭,像快没电的手电筒。
外面的风更猛了。沙子砸在穹顶上,像有人往屋顶铲石头。人脸在风暴中分裂又重组,位置不停变化,让人猜不到下一次攻击从哪来。
“你在浪费时间。”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就算你能连上能源网,也启动不了主控。没有双认证,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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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延不理他。
他知道周崇山说得对。没有守护者血脉和种子继承者的共同授权,核心不会响应任何指令。但现在不是要启动系统,是要保住这条连接。只要能源网不断,他们就有机会。
表冠需要手动调频率。他腾不出手,只能用拇指一点点蹭。。每次变动,控制台都会抖一下,像里面有东西撞击。
“快了。”他对自己说。
白幽走到他身边,单膝跪地,一只手扶住他的胳膊。“坚持住。”
她的手掌有茧,碰到他的皮肤。季延点点头,继续调表冠。
蓝光终于稳定了。控制台中央的圆形面板亮起一圈灯,由红变黄,最后停在绿色。数据开始传输,速度慢,但没有中断。
“同步中”季延喘了口气,“还没完。”
“你以为这就赢了?”周崇山的声音突然变高,“我告诉你,这片沙漠里埋的不只是我!还有六个!他们等着我唤醒!等着新世界重启!”
黑藤猛然变长,一下子撞碎三块观测窗。防护膜自动展开,勉强挡住缺口,但电力已经开始不稳定。灯光忽明忽暗,仪表盘上的数字乱跳。
季延的手腕抖得厉害。他知道系统快撑不住了。方舟正在硬扛对方的意识冲击,就像用细管子堵洪水。能撑多久,全看这台旧机器还能坚持几秒。
阿澈突然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别靠近!”白幽伸手拦他。
“我没事。”阿澈小声说,“就是想站近些。”
他站在季延斜后方,看着那块表,看着蓝光照在哥哥脸上。他不懂技术,帮不上忙。但他可以看着,可以守着,就像每次季延修东西时那样。
季延感觉到背后多了个人。他没回头,只是把左手抬高了些,让表盘更稳地贴在接口上。
数据还在传输。进度条在角落慢慢前进,不到百分之三十。外面的沙暴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多。整个穹顶像是被一只大手抓住,发出沉重的响声。
“你们逃不掉。”周崇山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尖利,反而很平静,“我会在每阵风里重生,在每粒沙中醒来。你们杀不死我,因为我已经不是人了。”
季延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他猛地一拧表冠。
“那就试试看。”他说,“看看是你先吞了这个世界,还是我先把这条路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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