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块掉下来，金属门缝里的十字刻痕露了出来。灯光昏黄，那痕迹很深，像是被人用工具反复刮过。季延蹲下，用手摸了摸缝隙，感觉很凉，没有锈。这说明有人最近动过这扇门。
“还能打开吗？”白幽站在他后面，声音压得很低。她一只手搭在阿澈的肩上，把孩子往身边拉了拉。
季延没说话，把手表贴到门边。表盘发热，屏幕闪出一行字：【检测到生物信号残留，活性未归零】。他眼神一沉，立刻收回手。
“别碰门。”他说，“里面还有活着的东西。”
阿澈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木牌。那块星形木片藏在衣服里，有点热，和平常不一样。
三人安静了几秒，只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突然，中间传来“咔”的一声，像玻璃裂开。
他们一起转头。
实验室中央有个圆形平台，上面立着一只半人高的圆柱形培养皿，表面全是裂纹。原本浑浊的绿色液体开始晃动，里面的絮状物转得越来越快。接着，一道黑影猛地撞破玻璃，哗啦一声，黏液溅了一地。
那东西落地后四肢着地，像人又不像人。皮肤半透明，能看到下面扭曲的血管和骨头。它的手臂很长，爪子弯曲尖利，踩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头歪着，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眼睛紧闭。
它不动，也不叫，只是慢慢抬起头。
下一秒，眼眶睁开了。
白幽反应很快，弓已经拉满，箭对准目标。就在她松手的瞬间，那怪物也冲了过来。
箭射中左眼，怪物动作一顿，脑袋一偏，但没倒下。它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像金属摩擦。头顶几盏灯接连炸裂，碎玻璃落了一地，光线更暗了。
季延一把拽过阿澈滚向旁边。白幽连退三步，迅速搭上第二支箭。可还没瞄准，墙缝、地板、天花板的通风口里钻出一条条细长的触手，在空中乱舞，朝三人扑来。
“不是单独一个。”季延靠在实验台边喘气，“它是信号源，把别的都叫醒了。”
他又把手表贴在地上，屏幕上快速滚动数据：【检测到群体神经链接，信号源位于主控区下方。建议切断连接或触发应急回收程序】。
“能让它停下吗？”白幽盯着逼近的触手，声音紧张。
“要么关电源，要么找到控制指令。”季延看了看四周，“主控台在那边，但路被堵死了。”
他说的是平台另一侧的一排仪器柜，其中一台还亮着红光。可要过去，必须穿过怪物所在的区域。那只怪物虽然瞎了一只眼，但能感应震动，正在原地转圈，爪子不停拍打地面。
触手越逼越近。
白幽咬牙，抬手又是一箭，射穿最近的触手。那东西抽搐两下，断口喷出绿色黏液，气味难闻。可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上桌腿、试管架，整个实验室像是活了一样。
“躲不了多久。”她说。
季延四处看，忽然看向角落。那里有块金属板掀开一半，后面露出墙体和几根线。他记得刚才阿澈后退时撞到了什么，发出过响声。
“阿澈，你刚才碰到的地方，是不是有块凸起？”
孩子一愣，点点头：“有块铁片，好像能按下去”
话没说完，怪物突然冲过来，拖着断爪直扑他们。白幽立刻挡在前面，连射两箭，一支钉进肩膀，一支擦过脖子，总算把它逼退。
季延抓住机会，对阿澈说：“去按那个东西，别犹豫！”
阿澈咬咬嘴唇，弯腰从桌底钻过，贴着墙根跑向角落。两条触手立刻追上来。白幽甩出短刀，斩断一条，另一条被她用箭杆挡住。
“快！”她喊。
阿澈冲到墙角，伸手在金属板后摸索。果然有个方形按钮，磨损严重，中心有个五角星凹槽，和他木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没多想，直接用手掌按下。
嗡——
整个实验室剧烈震动，地面像塌了一样。所有触手僵住，然后被一股力量拉回缝隙。那只怪物嘶吼挣扎，但还是被拖向平台中央。地砖翻起，露出黑洞，它最终被吞了进去。
接着，墙上裂缝全部合上，灯光恢复稳定，空气中的绿色雾气慢慢下沉。
警报停了。
三人站着，谁都没说话。
季延松开握紧的钳子，低头看手表。屏幕还在闪：【高浓度活性病毒粒子未清除，建议撤离】。他没动，走到墙角查看按钮。
五角星凹槽边缘有划痕，像是经常使用留下的。他回头看向阿澈。孩子靠在桌边喘气，脸色发白，一只手按在胸口。
“你还好吗？”他走过去问。
阿澈摇头：“就是有点头晕。”
白幽也走过来，站到孩子面前，眉头皱着：“这些东西是谁放的？周崇山？”
“不只是他。”季延看着那扇被水泥封过的门，“系统是他早年设计的，但维护的人不止一个。有人定期清理线路，还在喂养这些变异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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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殖场。”白幽低声说。
“嗯。”季延点头，“我们进来时的门是联动锁，没人远程开启根本打不开。说明一直有人监控。”
白幽眼神冷了下来：“那下次出来的，就不会只有一只了。”
她走向中央平台。地上黏液还在动，往裂缝里缩。她用靴尖挑起一块碎玻璃，下面压着半截标签纸。
“t-439。”她念出编号，“和笔记本上的型号一样。”
季延走过来，蹲下检查平台底部。那里有个接口通向地下，现在已被金属板封死。他用手电照进去，只能看到一段向下延伸的管道，尽头一片漆黑。
“回收程序启动后，样本会被送回地下。”他说，“但问题不在回收，在唤醒。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激活？是我们触动了什么，还是它本来就在等？”
阿澈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摸着木牌。那木头比之前更烫，像烤过一样。他没说，悄悄把衣服往下拉了拉，盖住胸口。
灯光忽明忽暗，可能是刚才震动影响了电路。季延环视实验室。试管架静止，仪器黑屏，一切看似平静。
但他知道没结束。
手表还在震动，提示危险还在。绿色雾气虽已下沉，但吸久了喉咙干，眼角刺痒。他摘下手套，从工具袋拿出湿布，递给阿澈：“捂住口鼻，别说话。”
孩子接过布，照做了。
白幽靠在门口，背贴墙，手不离箭囊。她盯着那扇隐藏门，眼神锐利。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季延没马上答。他走到操作台前，翻开写着“周崇”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多了行新字，墨水很淡，像是笔快没墨时写的：
【若见星启门，请勿唤醒沉眠者。】
没有署名。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向阿澈按着木牌的手。
按钮能启动回收程序，而木牌能匹配五角星凹槽。这不是巧合。
但他没说破。
“先清场。”他说，“把这些试管处理掉，断掉营养供给。然后找主电源，切断所有外部连接。”
“万一电源在下面呢？”白幽指着地下通道。
“那就得有人下去。”季延看着她，“你守上面，我带阿澈走一趟。”
白幽立刻反对：“你一个人太危险。”
“你不适合进狭窄空间。”他指了指她的弓，“而且，你得保护好他。”
阿澈抬头：“我可以自己待着。”
“不行。”两人同时开口。
季延揉了揉眉心：“这不是商量。你留下，我们下去，最多十分钟。要是没回来，你就引爆备用磁雷，炸塌入口，自己撤。”
白幽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点头：“记住，十分钟后，我没听见动静，就动手。”
季延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工具箱。他从底层拿出绝缘管和探针，把手表调成扫描模式，确认电量。
阿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准备装备。他感觉胸口的木牌越来越烫，像要烧起来。他偷偷伸进去摸了摸，发现木牌边缘变了，原本光滑的五角星，一角出现了小缺口，像是被咬过。
他没吭声。
季延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跟紧我，别乱看。”
孩子点头。
三人来到地下通道入口。金属板已闭合，但边上有个维修口。季延用探针撬开卡扣，露出下面的竖井。一股冷风从底下吹上来，带着淡淡的甜腥味。
他打开头灯，光照进去，能看到阶梯向下延伸，拐角处有红灯一闪一灭。
“走。”他说，迈出第一步。
阿澈跟上。白幽送到入口边。
就在季延踏上第一级台阶时，手表突然剧烈震动，屏幕弹出警告：【检测到强生物信号接近，来源不明】。
他脚步一顿。
头顶的灯，又开始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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