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的手指动了动，指甲碰到了木牌的边。他的眼睛慢慢睁开，虽然还有点模糊，但已经能看到面前的人。
季延蹲在地上没动，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烧退了，呼吸也平稳了。他松了一口气，左手腕上的表带被扯开了一点，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终端。
“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很轻。
阿澈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头不晕了。”
白幽站在几步外，背靠着墙，手一直放在箭囊上。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季延，眼神有点警惕。
季延没管她，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终端。“方舟”刚才记录的数据还在里面。那道蓝白色的光，空气里的波动，还有周崇山最后喊的话——都不是假的。
他用手指滑了一下表盘，调出扫描界面。，正在慢慢走。屏幕上跳出几个字：【s-7载体】【生物密钥匹配】【旧文明·种子计划】。
这些词他以前见过，在流浪时翻过的一些破纸上。那时候没人信这些东西是真的，只当是传说。但现在，证据就在眼前。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阿澈听见了，抬头看他，眼里有些茫然。
季延没解释，站起身走到主控电脑前。机器外壳生锈了，接口歪了，但电源灯还亮着红光。他从工具袋里拿出一根数据线，一头插进终端的小孔，另一头对准主机接口，轻轻一按。
咔。
连上了。
屏幕闪了一下，开始加载。
白幽皱眉：“你在干什么？”
“查东西。”季延盯着屏幕，“刚才那道光不是偶然。它清掉了毒雾，逼出了周崇山的意识，还让那些机器人停了——这不是普通技术能做到的。
他说完，看了眼三台不动的机械守卫。它们胸口的圆盘黑着，背上的罐子也不喷雾了，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启动。
白幽看了看那些机器，没说话。她知道季延不会乱来。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滚动，文件一个个跳出来：《生态穹顶激活协议》《地下设施分布图》《基因编码对照表》。季延用手划过终端，找关键词。”。
下面写着：
“为应对环境崩溃和文明断层，本项目在灾变前十启动。选定有特定基因的孩子进行培养，让他们能唤醒旧世界科技系统。这类孩子叫‘活体钥匙’，可以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启动重建模块。这是最后的保险，只有中央系统失效后才会触发。”
季延看完，呼吸停了一下。
他明白了。
“种子计划”不是科研代号，而是一个逃生方案。有人早就知道世界会毁，提前把能重启文明的孩子藏了起来。
而阿澈，就是其中一个。
他回头看了眼坐在地上的孩子。阿澈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又要睡着了。
白幽也看到了文档内容，但她不懂那些词。她只想知道一件事：“所以他是被安排好的？从出生起就被设计了？”
季延点头：“不只是他。参与这个计划的人，可能早就知道末日要来。他们把自己的后代送出去，混在普通人里，等某个时候被唤醒。”
“比如现在。”
“比如现在。”
屋里安静了几秒。
白幽忽然开口：“我养父也是做这个的，你知道吗？”
季延转头看她。
“他留给我一块木牌，上面刻了个箭头。”她撩起左臂衣袖，露出机械鹰纹身，“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记号。但现在看，说不定他也知道些什么。”
季延没回答。他知道说得太多只会让人更乱。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个地方还有什么功能，还有——
为什么周崇山会出现。
他继续翻文档，发现后面有一张名单，编号从s-1到s-12，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状态。大部分是“死亡”或“失联”，只有两个是“活跃”。
一个是s-7。
阿澈。
另一个是s-3，身份未知，位置不明。
季延正想再查，屏幕突然抖了一下。
数据流断了。
原本缓慢前进的进度条猛地倒退，弹出一行红字：【外部进程接入】【同步链路强制建立】【权限正在转移】
“糟了。”季延立刻去拔数据线，但接口动不了，像是被锁住了。
终端嗡嗡响，表盘发烫。
白幽察觉不对，快步走到主机旁：“怎么了？”
“有人连进系统了。”季延咬牙，“是远程入侵。对方用了后门，绕过了隔离。”
“谁？”
他盯着屏幕，声音冷下来：“还能是谁。”
下一秒，扬声器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以为能守住秘密？”
是周崇山。
声音很清楚，平稳中带着笑，就像面对面说话一样。
“季延，你拿着那块表翻旧时代的垃圾，以为自己在救人？可笑。你不过是在帮我扫障碍罢了。”
，！
季延没说话，手指快速滑动终端，想切断连接。但他试了三次都没成功，系统已经被控制了。
“阿澈的能力确实特别，但你不该让他暴露。”周崇山继续说，“你知道为什么‘种子计划’要分散执行吗？因为一旦激活，就会留下痕迹。现在，我知道他在哪了。”
白幽脸色变了。她没多问，也没犹豫，直接抽出一支箭，搭弓拉满，瞄准主机屏幕。
“别！”季延喊了一声。
太迟了。
嗖——
箭射出去，正中屏幕。
啪！
玻璃碎裂，火花四溅，机器发出尖锐的叫声，然后彻底黑了。数据线弹开，终端恢复正常。
季延低头看表，“方舟”的界面重新亮起，显示连接已断开。
他松了口气，抬头看白幽。
白幽收起弓，语气平静：“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说话。”
季延没笑，默默把数据线收回工具袋。他知道刚才那一箭救了他们。如果让周崇山完成权限转移，这里的防御系统可能会反过来攻击他们。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对方能找到入口，就能再来一次。
他蹲下检查主机残骸。屏幕碎了，但底座还有微弱供电。只要电源没断，系统就可能重启。
阿澈靠在墙边没动。他听到了对话，有些词不懂，但大概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木牌，还是温的。
“季延哥”他小声叫。
“嗯？”
“我是不是不该醒？”
季延一愣，回头看他。
孩子的眼神很轻，好像怕说错话。
他站起来走过去坐下，拍了拍阿澈的肩膀：“你醒了挺好。要是没醒，我才真麻烦。”
阿澈抿了抿嘴，把手放在木牌上，轻轻摸着。
白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问：“你说那个s-3是谁？”
季延摇头：“不知道。资料加密了，需要更高权限才能打开。”
“会不会是活着的人？”
“有可能。也可能早就死了，只剩编号没删。”
白幽没再问。她知道猜没用。真正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她看了看四周。实验室很安静，机器人不动，墙上也没有新警报。可正因为太安静，反而更让人紧张。
季延盯着主机底座，脑子里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信息。生态穹顶、自动建造、基因密钥这些东西是真的，只要找到方法就能用。
问题是，谁来用？怎么用？会不会又被周崇山拿走？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终端，外壳还有点热。
这一次，不能再躲了。
阿澈靠在墙边，眼皮又开始打架。刚才那次能力消耗太大，现在整个人软软的，像没力气一样。
季延看了他一眼，脱下工装夹克盖在他身上。
“睡会儿吧。”他说。
阿澈点点头，脑袋一歪，靠在墙上闭上了眼。
白幽站在主机残骸前，手还搭在箭囊上。她的目光落在一台机械守卫的头部传感器上，那里有一道小裂痕，像是被某种震动震开的。
她记得，那是阿澈发光的时候出现的。
季延坐回墙角，打开“方舟”的缓存，重新看那段能量频率的数据。。
这些数字说明一件事：阿澈不是工具，也不是试验品。他是被留下来的一把钥匙，用来打开旧文明的最后一道门。
现在，门已经松动了。
外面的风正在往里吹。
他合上表盖，抬头看向天花板。裂缝还在，水滴落下的声音也没停。
一滴。
又一滴。
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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