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的手指停在红色按钮上，离按钮只有一点点距离。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还有奇怪的腥味。白幽站在他后面，她的弓坏了，但她还是紧紧抓着。阿澈靠在墙边，手里抱着木牌，手心全是汗。
“按。”白幽说。
季延点点头，没说话。
他按下按钮。
按钮陷下去的时候，机器发出一声闷响。蓝光没亮，绿光先闪了。晶体开始发抖，表面出现裂痕。平台开始碎裂，玻璃罩炸开，液体喷出来，碰到地面就冒烟。
然后，那个东西睁开了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空空的，像镜子一样。它张嘴发出声音，一个接一个，最后变成大声喊：“我要摧毁一切！”
话刚说完，它的身体裂开了。皮肤被撑破，黑色的东西从里面涌出来，越变越大。触手从背上长出来，一根一根地伸展。每根触手的末端都有一张人脸，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有，表情都很痛苦，嘴巴一张一合，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怪物变得很大，占满了整个大厅。天花板被顶出裂缝，灰尘往下掉。三根触手突然扫过来，砸向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季延一把拉过阿澈，滚到一堆废墟后面。白幽跳起来，踩着断掉的架子爬上高处。她落地时滑了一下，单膝跪地，但她马上站起来，拉开弓，朝最近的一根触手射了一箭。
箭穿进去了，但怪物只是顿了一下。伤口很快被一层黑膜盖住，几秒后就愈合了。
“穿不透！”她喊。
季延和阿澈躲在掩体后。他的手表松了，表盘朝上。他顺手把表按在机器露出的接口上。蓝光一闪，空中出现一行字：能量节点在触手根部，需要强力打击才能破坏。
他抬头看怪物的背部。那些触手根部确实有一圈暗色的凸起，藏在皮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不在外面。”他说，“在根部。”
白幽听见了，立刻换箭，瞄准其中一根触手的根部连射两箭。箭刚碰到就被弹开，打在墙上留下小坑。
五根触手一起扑来，像蜘蛛腿一样压向高台。白幽翻身跳下，落地时撞到金属架，肩膀受伤了，但她没有停下，朝着季延跑过去。
“掩护我！”她边跑边喊。
季延点头。他从包里拿出最后一块电容，又拆下灯的线圈，用铁片做成筒状。他把机械表装在前面当瞄准器，再从断电箱扯出两根电线，接在装置两端。
这是他能做的最强武器。
“阿澈，躲好。”他说，把孩子推进角落。
阿澈摇头，紧紧抱住木牌：“我能帮忙！”
“你已经在帮了。”季延拍拍他肩膀，转身冲向中间的平台。
白幽也到了位置。她拿出最后一支燃烧箭，拉开弓弦，点火。火焰燃起，热风吹来，她眯着眼，朝触手最多的地方射去。
箭飞出去，划出红光，扎进缝隙，火一下子烧开。怪物吼了一声，动作慢了一点。就是现在。
季延按下开关。装置发出尖叫声，表盘蓝光变强。他盯着触手根部，等角度对准。
“白幽！”他喊。
白幽立刻射出一支普通箭，直奔怪物脸。那张人脸猛地转头，触手跟着偏移，露出了后颈的位置。
季延扣下扳机。
蓝色光束射出，穿过空气，打中神经簇。整条触手炸开，黑血喷出，其他触手剧烈抖动，像是被电击。但怪物没倒，反而更凶，剩下的二十九根触手全部转向季延，像扇子一样压过来。
“再来一次！”白幽点燃另一支箭，普通箭，用来吸引注意。她连续射击，让触手动起来，为季延争取时间。
季延喘气，重新接线。装置外壳发烫，表盘出现裂纹。他知道这东西撑不过第三次。
“只能一次。”他说。
白幽不再说话，站到最显眼的地方，把弓拉满，瞄准怪物头部。
触手果然扑来。她不动，直到最近的一根离她只有三米，才猛地侧身翻滚，同时射出箭。箭擦着人脸飞过，引得所有触手追过去。
季延抓住机会，再次发射。
第二道蓝光照中另一侧神经簇。两条触手断裂，黑血落下。怪物终于撑不住，发出尖锐的声音，身体扭曲，一阵一阵地抖。
但它还没死。
最后一根完好的触手缩回去，卷住自己，形成保护层。绿晶在体内快速闪烁。
“它要自爆？”白幽冲过来，挡在季延前面。
“不是。”季延看着手表，“它在重组。”
话音刚落，怪物突然不动了。所有人脸闭上了嘴，触手慢慢垂下。接着，胸口裂开，绿色晶体飘出来，浮在空中，光芒稳定。
然后，晶体开始分解，一层层剥落，露出里面的金属核心。是个小方块，上面刻着和阿澈木牌一样的星形符号。
“那是……”阿澈抬头，声音发抖。
木牌突然亮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所有触手瞬间僵住，连漂浮的晶体也停了一秒。
就这一秒。
季延捡起地上的零件，塞进电磁炮的缺口，用尽力气按下开关。
第三发。
蓝光撕裂空气，打中小方块中心。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是一声轻响，像杯子掉在地上。绿色晶体碎成粉末，散在空中。触手一根根脱落，人脸消失，黑色组织干枯、变黑，最后整个身体塌成一堆灰。
大厅安静了。
灰尘还在落，混着液体，在地上留下斑驳痕迹。季延站着，手扶着冒烟的残架，胳膊上有伤，流着血。他没管，只是盯着那堆灰，直到确定不会再动。
白幽站在他身后半步，弓只剩一半，脸上有灰，右肩脱臼，手臂下垂。她也没动，眼睛看着头顶的裂缝外的夜空。
阿澈靠着墙坐，双手还抱着木牌。它不发光了，静静贴在他胸口。孩子脸色白，嘴唇发抖，但没哭，也没喊累。
季延低头看手表。表壳裂了，蓝光灭了，接口松了。他试着拔下来，费了好大劲才拿走。
“坏了？”阿澈小声问。
“还能用。”季延把表收进怀里，“只要还有零件。”
白幽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天空。她的眼神穿过裂缝，落在漆黑的天幕上。
那里，什么都没变。
风从上面吹下来，带着夜晚的冷意。
季延抬手擦了把脸上的灰。他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累了。他靠着破掉的控制台站稳，看了看四周。
墙倒了，灯灭了，机器全毁了。
但他们还活着。
阿澈慢慢站起来，扶着墙，走到季延另一边。一只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
三个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说话。
头顶的裂缝越来越大，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慢慢撕开。
一块石头掉了下来，砸在灰堆上，发出轻轻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