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小了点，天还是灰的。季延站在沙丘上，抬起左手看手表。
他盯着这个数字，皱起眉头。，怎么一下跳了两格？不是慢慢涨，而是突然变的。他把表翻过来，打开方舟系统，调出上次声波武器测试时记录的生物信号频率。
白幽走上来，站到他旁边。她没说话，只是看向远处。地平线上有几个红点在闪，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灯。
“那是什么？”她问。
“卫星图层。”季延说，“旧世界留下的生态监测网，本来早就不能用了，现在却被重新打开了。”
阿澈也爬上来了，喘着气坐在一块破金属板上。木牌贴在他胸口，他的手一直没松开。他抬头看着那些红点，忽然皱眉：“它们在动。”
季延点头。他已经发现了。七个红点的位置，和七座已知生态区差不多，但不完全一样。他把方舟系统切换成叠加模式，把原始地图和现在的信号对上，手指在空中划了几下。
“是镜像。”他说，“坐标偏移了三度十七分，正好反过来。这不是导航，是陷阱。”
白幽眯眼：“谁干的？”
“还能有谁。”季延声音低下来，“周崇山。”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空气好像更重了。阿澈缩了缩肩膀，手指抠着木牌边缘。白幽没再问，手搭上了弓背。
季延继续看数据。他把触手残渣的生物信号和红点频率做对比，发现波形一模一样。这说明这些信号是真的，而且来自同一个源头——那个能寄生、能控制变异体的人形病毒库。
“他在用我们探路。”季延说，“这些红点是诱饵。哪个基地敢派人去重建，就会直接撞进他的圈套。”
白幽冷笑：“他还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他就是想让人这么想。”季延收起手表，“越像希望的地方，越要小心。”
他说完转身往坡下走。白幽跟上，阿澈赶紧站起来，脚步有点晃。他们朝着最近的那个红点走，方向没变，但节奏变了。之前是赶路，现在每一步都很慢，很小心。
走了四十分钟，前面的沙地开始不一样了。地面不再是松沙，而是铺了一层灰色硬板，裂缝里长着枯黄的藤状植物。再往前，一个半圆的弧顶从雾里露出来。
“生态穹顶？”白幽停下。
“正在建。”季延蹲下摸了摸地面。硬化板上有编号，边上还有焊接痕迹，“刚搭好架子，外层膜还没封完。”
阿澈凑近看穹顶顶部。那里有个无人机在转，像铁蜻蜓一样扫来扫去。
突然，白幽抬手拉弓。
箭飞出去，眼看就要打中无人机，却在最后一刻猛地一歪，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斜着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她皱眉。
季延捡起箭，仔细看了看。箭头没坏，尾羽也没断。他拿出工具包里的检测笔，在箭身划过一圈。笔尖立刻发出短促的蜂鸣。
“有问题。”他说，“不是实体屏障，是空间被扭曲了。这东西不想拦人，只是不让别人靠近核心区域。”
白幽盯着穹顶：“里面有人？”
“不一定。”季延站起来，看向通风口。那里有一排接口连着地下管线。他记得这种设计——主控舱一般埋在地底下，表面只是壳。
他正要过去，阿澈突然哼了一声。
两人回头。孩子跪在地上，双手抱胸，木牌紧紧贴在胸口。星斑亮了，金光从指缝漏出来，在空中闪了一下。
接着，光影散开，浮出一个模糊的三维影像。
是个封闭房间，四壁都是数据线。中间有张躺椅，改成了维生舱的样子。一个人躺在里面，皮肤几乎透明，血管发蓝。脸很清楚——是周崇山。
影像只持续了三秒，就消失了。阿澈喘着气，额头全是汗。
“他在里面。”孩子抬起头，声音发抖，“我看见了……他在动。”
季延盯着刚才出现影像的地方，脸色很难看。白幽已经重新搭了箭，这次没射，只是紧紧握着弓。
“你说他‘在动’？”季延问。
阿澈点头：“不是躺着不动那种……像在……融合什么东西。”
季延立刻走向最近的数据端口。那是根裸露的光纤，插在西侧检修箱里。他从工具包拿出适配器，接上方舟系统，试着读取内部日志。
系统刚连上，屏幕一闪，跳出警告：
【生物融合协议启动中……目标：全生态区转化】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
能量供给：稳定
预计完成时间：71小时42分
季延手指一顿。
白幽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问：“什么意思？”
“不是重建。”他关掉界面，声音压得很低，“是改造。他要把整个生态区变成培养舱，把自己当母体，孵更多变异体。”
阿澈嘴唇发白：“就像……虫窝那样？”
季延没说话。但他知道，这话说对了。
白幽盯着穹顶顶部：“那我们不能让他待在里面。”
“问题是，怎么进去。”季延看着手表，“力场会偏转攻击，监控一直开着，而且……”他顿了顿，“一旦触发警报，他可能会提前加速融合。”
“那就别触发。”白幽说，“你能黑进去吗？”
“方舟只能看，不能进。”季延摇头，“除非有能源干扰，制造短暂断联。”
他想起背包里的声波控制器。量子振荡片还剩一点电，虽然撑不久，但用来争取几秒时间，也许够了。
他拉开背包，取出控制器，拆下侧面的能量模块，接上方舟系统，开始调频率。
“最多十秒。”他说，“十秒内必须拿到数据，不然系统会锁死。”
白幽没说话，退后几步，给他留出空间。阿澈靠在金属板上，手仍按着木牌，星斑的光还没完全消失。
季延按下启动键。
嗡——
控制器轻轻震动，能量模块闪着蓝光，释放出一段不稳定脉冲。头顶的无人机晃了一下，转得慢了。
就是现在。
他迅速重新接入数据端口。方舟系统开始扫描，屏幕上滚出一行行加密日志。他快速翻找，终于找到一段核心指令：
【高阶寄生体已锚定】
【母体培养舱初始化完成，进入第一阶段细胞扩散】
最后一行跳出时，手表突然震动。
红色警报弹出：
【检测到高阶寄生体。警告：目标正将生态穹顶改造为母体培养舱，预计72小时内完成初步转化。】
季延关掉提示，呼吸有点沉。白幽走过来，看了眼屏幕，一句话没说，只是把弓背挂回肩上。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季延抬头看向穹顶西侧的通风管道入口。那里有扇半开的金属门，锈迹斑斑，看起来没人管。但刚才的日志显示，所有通道都受控，这扇门不可能真是漏洞。
“里面有东西等着我们。”他说，“但我们得进去。”
白幽点头，站到他侧后方。阿澈慢慢站起来，没说话，跟在两人中间。
季延最后看了眼手表。
数字没再变。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他迈步向前，手搭上通风口的金属框。铁皮边缘很锋利，像是故意没打磨。他用力推开，门发出刺耳的声音，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斜道。
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怪味——不像烂掉，也不像烧焦，倒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白幽伸手拦住阿澈，自己先走进去一步。季延紧跟在后，右手一直按在腕表上。阿澈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斜道不长，走十几米就到了尽头。是一面合金墙，墙上有个手掌识别区，屏幕是黑的。
季延蹲下，把方舟系统的探针插进接口。没反应。他换了个模式，手动加了一点电流。屏幕闪了一下，冒出半行字：
【权限验证失败。备用通道开启倒计时：03:59】
数字开始跳动。
三人站在墙前，谁都没动。
季延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在表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白幽拉开弓弦，搭上一支箭。
阿澈靠在墙边，木牌贴着胸口，星斑微微发亮。
倒计时走到03:47时，合金墙底部突然滑开一道缝，不到十公分宽，刚好够一只手伸进去。
季延低头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