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霄派的礼仪规格很高,李叹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等场合,但他气定神闲,淡然自若。
这也影响到了斩草和其他几名弟子,他们更紧张。
李叹云心中明白,礼仪是态度,是展现风骨,昭示底蕴。
真谈起正事来,事关公事,又会是另一番做派。
说不定眼前笑呵呵与自己执手而行的玉明子, 转眼便会唇枪舌剑。
李叹云为神霄派准备的礼物也很讲究,皆是自星云沼泽带来的,有灵花灵果灵香等灵物,也有茶叶清水等凡物。
这些都是道家弟子喜爱的清净之物,品阶或许不高,甚至是一文不值。
但如此遥远的距离,可谓用心良苦,诚意十足。
殿中神霄高修见此,都乐开了花,喜气洋洋。
永州星云沼泽距此地有多远,便是元婴后期修士不眠不休,至少也要飞上几年吧?
李叹云忽然见到殿下的金丹修士之中,有两人正对他颔首致意。
一人面带微笑,正是许久不见的清微师伯,诸葛家的诸葛玄都。
另一人也是金丹修为,正对他笑面如花,但似乎境界未稳,灵气隐隐外泄。
正是在跨界飞舟之上受他点拨而结丹的诸葛心。
也是她,给自己留下了传音符,替自己通报神霄派造访一事。
双方落座之后,茶香阵阵,言谈逐渐热络起来,互相引荐见礼。
第一天就是个初步接触,互相熟悉。
跟这些传承不知多少万年的名门大派打交道,急不得。
若是心浮气躁,往小了说,使团上下会被人轻视。
往大了说,宣义军会被看破虚实,在以后的交往中被牵着鼻子走,甚至被盟友放弃。
毕竟宣义军有两件事是有求于神霄的,一是告发血魔宫,二是若宣义军攻下了永州,大周授鼎之事。
这两件事,皆需神霄派出面帮忙。
晚上神霄派设宴,大多是清淡素食。
回到神霄派安排好的馆舍之中,李叹云仍不能放松心神,脑海之中不停的盘算。
主宾礼节未毕,明日还要去雷崖观礼。
因此,不能急着去见清微,以免有人误解自己靠故交打探神霄内幕。
正在想着,斩草推门而入。
李叹云脸色一沉,说道:“徒儿,自今日起,你不能再与为师住在一起,以免他人误会。”
“误会什么?”斩草一怔,随即明白了,嘻嘻一笑,“徒儿来是想说,我错了。”
李叹云奇道:“你哪里错了。”
“徒儿不该想着杀人夺宝,让师父操心。”
李叹云哭笑不得,燕子兴的事都过去多久了啊,怎么才想明白。
“身有杀心不是坏事,只是要明辨敌我,保持心头清明,明白剑指何方。”
“燕兄其人分为三层,外表粗犷,内里精明,再往里却又是粗犷的,故而以智计驭之为佳。”
“世上有很多人智力远超你我,若是友军则以诚安之,以情动之,若是敌人则要尽早动手除之。”
斩草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得问道:“那此行,谁是敌人?”
“暂时没有敌人,只有现在的盟友和未来的盟友。若真要你杀人,为师自会要你出剑。”
“草儿明白了。”
“去吧。”
斩草出去了,将门关好。
随即反应过来,师父或许以后都不让自己在他房间内打坐了。
师父对我又是如何,以智还是以力呢?
…
雷崖深不见底,是一处深渊秘境,内里生有无数修为不一的妖物。
这里是神霄弟子历练之所,每五十年开放一次。
使团既来,便破例提前十年开放,做了游玩狩猎之处。
使团自李叹云起上下打散,与神霄弟子混在一起,深入雷崖狩猎。
在这期间,双方可以合作,可以竞争,最终比拼所得猎物,博一些彩头。
神霄此举既是让主宾深入交流之举,隐隐又有彰显武力的意图。
雷崖狩猎一连持续了七天,接近尾声。
神霄派暗自派出高修隐于其中保护,因此并未出现人员伤亡。
唐英宋青等人陆续回来,各有所获,楼宾甚至收服了一只翠绿的小鸟做灵宠。
只是斩草仍未出现,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神霄派上下对于这头魔灵,心情是矛盾的。
她是真正的异族,是道门弟子天生的敌人。
可她又是高举义旗的来使,代表了天边一侧的盟友,是杀不得的。
“叹云,你怎么不下去玩玩。”玉明子陪着李叹云高高而坐,调侃说道。
李叹云微笑摇头,这次狩猎并非真正的历练,乃是一场游戏。
神霄上下恐怕早将雷崖之下的生灵摸了个透彻,没有出手的必要。
“叹云被魔躯所困,法力离体之时,道法威能大减,就不去出丑了。”
玉明子微微皱眉,伸出右手示意,李叹云将左臂递了过去。
玉明子轻轻撩起他的袍袖,看到其上魔纹,微微皱眉。
将手轻轻搭上,一道清凉的法力顺着经脉顺流而行。
李叹云勉力维持着身体不要反抗,但那股法力还是在体内魔气的侵蚀下逐渐势微。
“好霸道,”玉明微微惊讶,收回了右手,“叹云是经过真魔气灌体吧?”
李叹云一怔,他竟能一语道破症结。
“唉,你精气相冲,且不说绝对无法结婴,再过三五十年,必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自此以后,切忌与人交手,也切忌不要使用魔功,否则金丹早晚沦陷。”
“晚辈于魔功无师自通,但至今不敢使用,可否以祛魔之法除此牢笼?”
玉明子听罢沉吟不语,半晌才道:
“寻常祛魔之法对你无用,那会将你的修行大毁,伤到根基,甚至退到炼气期也是极有可能的。”
李叹云一颗心沉到了谷底,谁知玉明子又说道:“不过依贫道看来,其解当下至少有三。”
李叹云眼前一亮,竟然这么多吗?
“其一,毒蛇出没,百步之内必有良方。你那徒儿乃是纯正的魔灵,何不用她取走你体内真魔之气?”
李叹云一愣,这个念头他想过,但随即被他排除了。
斩草魔性未除,犹如一柄蠢蠢欲动的魔剑,自己现在仍能封住她,若是她壮大到自己不可控制的地步,再行反复之事…
玉明子似乎是明白李叹云所想,叹息一声,继续说道:
“其二嘛,便是修习我神霄无上雷法,领悟一门真雷之术,寻常天雷对于真魔气而言,还是稍显弱小了。”
修习无上雷法,那便是要加入神霄派了。
可自己是宣义使啊,李叹云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让一方大使倒向神霄派,而自己,是在那张九幽血誓上署名的。
这是要掘了宣义军的未来根基。
李叹云缓缓摇头,说道:“晚辈心慕神霄上派已久,奈何公事繁杂,待有朝一日重获逍遥之身,再说吧。”
脱离了宣义军的李叹云,还有获得无上雷法的可能吗。
此事说来微妙,两人言语轻轻一触,随即分开,不再提及。
玉明子微微一笑,说道:“其三嘛,便是要重新炼体,只是世上没有几样东西配做真魔气的天敌,难啊。”
李叹云长叹一声,黄泉火是真魔气不敢触碰之物,但黄泉火灭尽一切神魂,于肉身无碍,又如何用来炼体?
此时,周围传来一阵惊呼之声,一个庞然大物自崖底升起。
那是一条巨大的蟒蛇,头顶甚至生出了两个圆圆的鼓包,不知修行了多少万年,眼看便要化蛟了。
玉明子面色落寞,这只蟒蛇是门中投放千年已久的妖物,一直以来,无一名弟子可以降服。
斩草自蛇腹之下飞出,身上血迹斑斑,她挥舞着长鞭,不停晃动着尾巴,看向李叹云的方向。
李叹云对她笑笑,这样也好,能彰显我宣义军的军威,只是有些喧宾夺主。
蛇腹之下又钻出来两个人,一名金丹修士怀中抱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女修,皆是神霄弟子。
斩草扔下他们不管,飞奔到李叹云这边来。
“师父,弟子救了人!”
哦?李叹云眼前一亮,说道:“发生了什么事?”
斩草指指远处那名昏迷的神霄女弟子,说道:
“她带了灵兽契约去的,想要收复那只巨蟒,却被反噬,是弟子救了他们。”
神霄派要彰显威仪,于普通弟子何干,这提前开放的秘境可是他们的好机会。
玉明子与李叹云对视一眼,开怀大笑。
如此一来,双方谁也不伤面子,尽显主宾携手之谊,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