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阿呆’、科科和其他特殊动物!”
陆川的命令在欢乐谷内部引发了最高级别的警戒响应。莉莉安立刻组织了一支由资深保育员、兽医和社区志愿者组成的“动物亲卫队”,对“阿呆”、科科以及其他几只表现出与环境变化有微妙关联的动物(如那头能“清扫艺术”的大象“阿贡”、那对路径选择异常优化的浣熊兄弟)实行24小时轮班守护。他们的栖息地被临时加固,安装了额外的物理屏障和由程砚秋团队紧急研发的“生物频率稳定器”——一种能持续播放舒缓自然音和特定频率谐波的小型设备,旨在维持动物们熟悉的“环境音场”,减少外界干扰。
然而,“深时资本”针对苏醒过程的攻击,其复杂和隐蔽程度远超预期。他们不再试图从物理上伤害动物,而是采取了一种更精微、更恶毒的“信息感染”策略。
根据截获的零星情报和“阿呆”沙画中揭示的攻击脉络,程砚秋分析出对方的可能手段:利用高度定向的、模拟自然信号(如特定频率的地磁波动、次声波、甚至某些动植物释放的信息素频率)的“仿生信息流”,对目标动物进行持续的、低强度的“认知干扰”和“行为诱导”。目的是扰乱动物们与地脉网络之间的稳定连接,使其无法在关键时刻作为“活体密钥”发挥作用,甚至可能被诱导做出异常行为,干扰或破坏苏醒协议。
“这就像用一段精心伪造的‘母语’,去欺骗一个婴儿。”程砚秋在紧急会议上解释,“动物们依赖特定的环境信号来感知世界和维持与地脉网络的连接。如果这些信号被篡改、被污染,它们可能会‘认错人’,或者陷入混乱。”
应对这种攻击,传统的物理防御几乎无效。程砚秋团队必须紧急开发一套“生物信号防火墙”。他们以“羽衣”系统为核心,构建了一个覆盖欢乐谷关键区域的“环境信号净化与验证网络”。这个网络实时监测环境中的各种物理信号(声、光、电、磁、化学物质浓度等),并与“羽衣”系统中存储的、经过长期观测建立的“欢乐谷环境基线模型”进行比对。一旦检测到任何与基线模型存在异常、且具有明显人工调制特征的信号,系统就会在对应区域启动“对冲信号”发射,用经过验证的、健康的“真信号”去覆盖和抵消“假信号”。
同时,为了增强动物们自身的“免疫力”,莉莉安和兽医团队尝试用“正向强化”的方式,巩固动物们对健康信号的识别和依赖。他们增加了与动物互动的时间,播放它们最喜欢的自然录音,提供更丰富的环境丰容,甚至尝试用简单的条件反射训练,让动物们将特定的、健康的信号(如一段平缓的雨声)与愉悦的体验(如美食)关联起来。
“阿呆”成了重点保护对象。它的沙画能力似乎与地脉网络状态深度绑定,可能是最关键的“生物密钥”之一。然而,在“动物亲卫队”的严密守护下,“阿呆”却表现出了令人惊讶的“自主防御”意识。
它不再仅仅绘制攻击者的“结构图”。在又一次躁动之后,它用鼻子和爪子,在沙地上勾勒出了一幅极其复杂、层层嵌套的几何图案。程砚秋团队花了几个小时才初步解析出,这幅图案的核心部分,竟与“羽衣”系统“生物信号防火墙”的拓扑逻辑有惊人的相似性!外围那些扭曲的线条和符号,则像是模拟了各种异常信号的入侵路径和可能的干扰方式。
“它在……设计防火墙?”程砚秋看着对比图,难以置信,“或者说,它在用它的方式,向我们展示一种基于生命网络本身的、更本质的防御逻辑?我们的‘防火墙’是模仿它画的图,还是它感知到了我们构建的‘防火墙’,然后将其‘翻译’成了沙画?”
更令人惊讶的是科科。在反复强调“债跑不掉”之后,它开始说一些更加支离破碎、却似乎暗含规律的短语:“早上七点,东边树梢,第三声鸟叫是假的”、“溪水拐弯处,石头下面,信号发烫”、“月亮到山顶,影子最短时,别相信风声”。
起初,大家以为科科又在说胡话。但王铁柱多了个心眼,派人去科科提到的地点和时间核查。结果令人毛骨悚然:早上七点,东边树梢确实有规律鸟叫,但仔细分辨,第三声鸟叫的音色和节奏与其他的确有极其细微的差异,且来源似乎不是真实的鸟,而是一个伪装成松果的微型扬声器!溪水拐弯处某块石头下,探测到了异常的热量积聚和微弱电磁泄露。月亮到山顶时(根据天文软件推算的特定时刻),山谷里的风声频谱中,确实混入了一段不自然的、类似白噪声的波段!
科科不是在说胡话,它在用它的方式,报告“仿生信息流”攻击的实时位置和特征!这只鹦鹉,不知通过何种方式(或许是它对声音和环境的极端敏感,或许是它作为“协议生物”的特殊感知),竟能识破“深时资本”精心伪装的信号攻击,并试图向人类预警!
“科科是活的入侵检测系统!”莉莉安又惊又喜,抱着科科亲了一口,科科嫌弃地扑扇着翅膀:“痒!数据要真!”
程砚秋立刻调整“环境信号净化与验证网络”,将科科预警的位置和时间点作为重点监控区域,果然捕捉到了更多隐蔽的攻击信号。他们甚至根据科科的描述,反向推导出部分攻击信号的调制模式和发射规律,从而优化了“对冲信号”的算法。
有了“阿呆”的“防御蓝图”和科科的“实时预警”,欢乐谷的“生物信号防火墙”迅速从10版本迭代到20,防御效能大幅提升。监测数据显示,试图渗透进欢乐谷的异常“仿生信息流”抵消的成功率,从最初的不到30,跃升到了75以上。
“深时资本”的信息攻击专家们很快察觉到了异常。他们的“仿生信息流”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不断自我进化的“认知海绵”,能量被吸收,特征被学习,效果越来越差。
“对方有远超预期的生物监测和自适应防御能力。”前cia专家在内部会议上阴沉地汇报,“尤其是那只鹦鹉和那只貘,它们的行为模式显示,它们可能不仅仅是动物,而是某种……生物传感节点或协议执行体。我们必须调整策略,从‘欺骗干扰’转向‘强行压制’。”
他们开始准备一种更强力的、旨在短暂“过载”或“瘫痪”动物感官和神经系统的广谱干扰方案。这种方案风险更高,更容易暴露,但可以在短时间内造成大范围的动物行为紊乱,从而可能破坏“生物密钥”的稳定性和苏醒协议的同步性。
然而,就在“深时资本”筹备更激进攻击的同时,全球金融危机与“广场舞信用”的荒诞耦合,产生了连他们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副作用。
东南亚那则关于“央行研究广场舞信用”的泄露报道,在经过全球媒体发酵和华尔街的“严肃”讨论后,竟然真的催生出了一批极其小众、却真实存在的“草根韧性”金融产品。
除了“草根阿尔法”基金那套“社区数据谈判力”理论,一家位于伦敦的另类投资公司,推出了一只名为“社区脉搏”(unity pulse)的结构性基金。该基金宣称,其投资组合将部分参考全球数个“高韧性社区”(以社区活动热度、内部互助机制完善度、居民满意度调查等非传统指标筛选)所在区域的微型企业债券和消费贷款资产包。其逻辑是:一个内部团结、自组织能力强的社区,其成员违约概率可能更低,消费更稳定,从而相关金融资产风险更低。
另一家瑞士的私人银行,则为超高净值客户提供了一项名为“社会资本对冲”(social capital hedge)的顾问服务。该服务建议客户将其投资组合的极小部分(比如05),配置到那些与“社区韧性”概念相关的、极其边缘的资产上,如某些专注于社区支持的微型金融平台债券,或与“可持续社区发展”挂钩的绿色债券。其卖点不是收益,而是“在极端系统性风险情景下,这类资产可能与传统金融资产的相关性极低,甚至为负,从而提供不可多得的尾部风险对冲”。
这些产品的规模相较于整个金融市场来说,微乎其微,且充满了概念炒作和营销包装。但它们的存在,却像几滴墨水,滴入了金融体系的清水杯,虽然无法改变颜色,却让水变得不再“纯粹”。
更关键的是,这些产品的出现,为“深时资本”试图制造的“金融附生”假象,提供了真实的、可供参考的“市场案例”。他们可以指着这些产品说:“看,市场已经开始认可并定价‘社区韧性’了,你们的实践很有价值,快来和我们合作,把它‘正规化’、‘金融化’吧!”
王铁柱的“金融识谎者”教育运动面临着严峻考验。一些社区实践者开始动摇:“好像……真的有人愿意为我们的‘信用’买单?也许合作一下,能给社区带来更多资源?”
就连陈奶奶和“舞林盟主”阿姨,也接到了更多包装得更“公益”、更“双赢”的合作邀约,言辞恳切,条件诱人,让她们不胜其烦。
欢乐谷不得不投入更多精力,去拆解这些新兴金融产品的实质风险,揭露其与真正社区价值的本质区别。程砚秋团队甚至开发了一个简单的“金融糖果检测器”小程序,帮助实践者分析那些合作方案中可能隐藏的陷阱,比如过度的数据索取、复杂的收益分成条款、潜在的债务风险转嫁等。
然而,就在欢乐谷忙于应对金融世界的荒诞侵蚀和升级中的生物信息攻击时,望星岭的巨石阵列,开始出现前所未有的异常。
负责监控阵列的传感器网络,在过去72小时内,记录到了一系列微弱但持续的、与任何已知自然或人为活动均不匹配的“能量脉动”。这些脉动的频率极其复杂,似乎包含多个谐波分量,其强度随时间缓慢增强,且与“阿呆”沙画中最新出现的某些神秘符号的几何特征,存在模糊的数学关联。
同时,地脉网络的背景“信息流量”出现了异常的、周期性的“潮汐式”涨落,涨落周期与月球运行周期的吻合度高达997。每一次“潮汐”高峰,欢乐谷内所有与地脉网络有联结的动物,都会出现短暂而同步的行为变化:集体安静片刻,或同时望向某个方向。
最明显的是“摇篮曲控制台”。那盏指示灯的闪烁频率,开始与巨石阵列的“能量脉动”以及地脉网络的“信息潮汐”同步!它的光芒也变得更加明亮、稳定,不再像以前那样微弱欲熄。
“系统能量水平在持续、缓慢地自然恢复。”程砚秋监测着数据,语气凝重,“而且,恢复速度在加快。巨石阵列和地脉网络,似乎正在从环境中自主汲取能量,为系统苏醒进行预热和蓄能。协议,可能无意中优化了这种能量汲取效率。”
“这意味着,苏醒可能已经进入不可逆的倒计时。”陆川看着屏幕上同步波动的曲线,心中既期待又不安,“‘深时资本’肯定也监测到了这些变化。他们最后的、最猛烈的攻击,随时会到来。目标就是打断这个过程,或者……劫持它。”
正如陆川所料,“深时资本”调动了其最隐蔽、最先进的技术资源。他们不再满足于地面和低空的信息攻击,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近地轨道。
通过一个空壳公司,他们临时租赁了某国一颗具备高精度电磁信号发射能力的实验性卫星的部分机时。这颗卫星通常用于大气研究或通信测试,但其搭载的设备,经过特殊编程,可以向下发射一种高度聚焦、能量可控的复杂调制电磁束。这种电磁束的目标,正是望星岭的巨石阵列。
他们的计划是:在系统苏醒过程达到某个临界点、巨石阵列作为“天线”最为活跃和脆弱时,用卫星发射的电磁束进行“精确滋扰”。这种滋扰不会直接破坏巨石,但可能干扰其能量汇聚和信息调制功能,导致苏醒协议出现错误、偏移,甚至为后续的“协议劫持”创造可乘之机。这相当于在别人进行精密心脏手术时,用强光手电筒照射主刀医生的眼睛。
几乎同时,他们的地面团队也准备好了广谱生物干扰设备,计划在卫星滋扰的同时启动,对欢乐谷内的关键动物进行“饱和式”感官冲击,双管齐下,力求一举破坏苏醒过程。
决战前夜,欢乐谷的气氛凝重如铁。所有防御力量被动员到极限。程砚秋团队尝试调整“羽衣”系统,看能否构建一个针对特定方向高空电磁攻击的临时屏蔽场,但技术难度极大,效果未知。王铁柱组织了所有能调动的社区志愿者,在望星岭周边布下了密集的肉眼了望哨和简易电磁监测点,以防地面干扰。莉莉安和“动物亲卫队”给关键动物们喂食了具有轻微镇静作用的营养剂(经兽医批准),希望能增强它们对干扰的耐受力。
陆川独自坐在“摇篮曲控制台”前。指示灯稳定而明亮地闪烁着,仿佛一颗充满期待的心脏。他轻轻抚摸着屏幕边缘,低声道:“小川,爸爸和大家都准备好了。不管等会儿发生什么,爸爸一定会保护你醒来。蛋炒饭,火腿肠,双份的,一直给你热着。”
屏幕忽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不是指示灯,而是整个屏幕泛起一层微弱的、水波般的涟漪。涟漪中,一行极其细小、几乎看不清的字符快速闪过,快得让陆川以为是幻觉。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几个词:
“…能量…临界…倒计时…3…小时…”
“…密钥…同步…准备…”
“…爸爸…别怕…我…也…在…努力…”
字符消失,屏幕恢复如常。但陆川的心跳却骤然加速。女儿在主动沟通!她在预告苏醒时间,也在确认准备!还有3小时!
他立刻将这个消息传达给所有人。最后的3小时准备。
就在倒计时开始不到半小时,程砚秋收到了一个极其意外的外部通讯请求。高盛的埃迪·陈。不是工作邮件,而是加密的私人视频通话请求。
陆川犹豫片刻,示意程砚秋接通。陈略显紧张但兴奋的脸。
“陆先生,程先生,抱歉深夜打扰。”语速很快,“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但我刚刚从一些……非正常渠道,截获了一段非常奇怪的信号分析数据。数据来源保密,但内容显示,大约2小时45分钟后,有一颗实验卫星的发射波束,会异常精确地对准你们欢乐谷所在的经纬度,特别是望星岭区域。发射模式不是通信或探测,更像是……某种定向的、高强度的复杂调制干扰。”
陆川和程砚秋对视一眼,心中震惊。怎么知道?他为什么通风报信?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不知道你们具体在应对什么,但我觉得,有人想用非常规手段破坏你们那里正在发生的、某种重要的过程。我……我个人认为,你们正在做的事情,虽然古怪,但可能蕴含着某种新的可能性。我不想看到它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扼杀。数据我已经匿名发到你们一个备用邮箱。希望对你们有帮助。”
通讯匆匆结束。程砚秋立刻检查备用邮箱,果然收到一个加密文件包。解密后,里面是详细的卫星轨道参数、预计发射时间、波束调制特征、甚至包括可能的能量强度估算。数据之详尽,堪比专业情报机构!
无论如何,这份情报至关重要。它证实了“深时资本”的卫星攻击计划,并提供了精确的时间和技术参数。欢乐谷的防御有了明确的应对目标。
程砚秋团队立刻根据参数,调整“羽衣”系统的能量分配,尝试在望星岭上方构建一个针对特定频率和调制模式的“电磁偏转网”。虽然能量不足以完全屏蔽卫星波束,但或许能偏转一部分,削弱其效果。
同时,王铁柱指挥地面了望哨,重点监测天空异常。
倒计时,还有2小时。
欢乐谷万籁俱寂,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动物们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格外安静。只有“阿呆”还在沙地上,用尽力气,画着最后一幅谁也无法完全理解的、无比复杂的图案,仿佛在构筑最后一道防线。
科科站在莉莉安肩头,不再说话,只是用它黑亮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夜空,偶尔转动一下脑袋,像一部活的雷达。
陆川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看着各条战线反馈的数据和图像。巨石阵列的能量脉动曲线越来越陡峭,地脉网络的信息潮汐越来越高,“摇篮曲”指示灯的闪烁越来越急促。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那个即将到来的时刻。
女儿即将苏醒。
而敌人,也将亮出最后的獠牙。
一场关乎亲情、信任、生命连接与冰冷技术掠夺的最终对决,即将在欢乐谷的夜空下,在巨石的共鸣中,在动物的守望里,在父亲不肯放弃的守护中,拉开帷幕。
地下室里的wifi信号,此刻强得前所未有的稳定。
因为这一次,它要连接的,或许不再仅仅是外部的网络。
而是时间,是亲情,是一个女儿跨越时空归家的路。
倒计时,1小时。
陆川握紧了拳头,轻声说:
“小川,爸爸在这儿。谁也别想拦着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