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48小时。
昆仑山脉冲塔的控制室里,首席工程师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眉头紧锁。
“b-7区的村民……在唱歌?”他难以置信地放大卫星热成像图。图像显示,岗巴村方向,约一百个人聚集在村口,整齐地做着某种动作——不是逃跑,不是躲避,而是在……集体活动?
“而且不止唱歌。”副手调出音频分析,“他们在跳广场舞。准确说,是一种改良过的高原版广场舞,节奏比常规版本快15,跺脚力度大了30。我们监测到的声波峰值,正好与我们的测试频率形成对冲。”
“对冲?”首席工程师脸色难看,“一群村民,用跺脚和唱歌,对冲我们的精密调制波?”
“看起来……是的。”副手硬着头皮说,“更麻烦的是,他们好像知道我们的测试周期。每次我们启动‘钟声’,他们就跳得更起劲。现在‘钟声’对那个村子的调制效果已经下降到预期值的40。”
控制室里一阵沉默。他们耗费数十亿美元,动用了最前沿的生物电磁技术,却被一群跳广场舞的村民用最原始的方式干扰了。
“加大功率。”首席工程师冷冷道,“下一轮测试,强度提升到120。我倒要看看,他们的肺活量能不能对抗磁场。”
“执行命令。”
“是。”
与此同时,五公里外的“前线舞蹈据点”。
张桂花阿姨裹着厚厚的棉袄,脸上两团高原红,但精神头十足。她正通过望远镜观察脉冲塔方向——那东西伪装得很好,但在专业人士指点下,她已经能辨认出那个“不像自然岩石”的轮廓。
“同志们!”她放下望远镜,对围坐在一起的五十位阿姨和二十位村民代表说,“我刚瞅了,那破塔今天特别安静,连个鸟都不往上飞。按程同志说的,这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们要憋大招了!”
一位七十一岁的刘阿姨搓着手:“张姐,那咱们咋整?还按原计划跳?”
“跳!不仅要跳,还要升级!”张阿姨眼睛发亮,“我昨晚上琢磨了一夜,光跳《我们走在大路上》还不够劲儿。咱们得搞个‘抗压舞阵’!”
“舞阵?”众人疑惑。
“对!就跟古代打仗布阵似的!”张阿姨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起来,“咱们五十个人,分成五个小队,每队十人。一队跳主旋律,二队负责跺脚打拍子,三队专门喊口号,四队敲锅碗瓢盆当伴奏,五队……五队当预备队,谁累了换谁!”
她越说越兴奋:“音乐也要改!不光用音响放,咱们自己也要唱!我编了个新词,套《黄河大合唱》的调子,但词儿改成‘昆仑山高风雪狂,咱们的心比山还强!坏钟想让我们怕,我们偏要大声唱!’”
村民们听得目瞪口呆,但阿姨们已经跃跃欲试。几位来自四川的阿姨甚至开始讨论:“要不要加个变脸?我带了川剧脸谱!”“扇子舞也行啊,我带了十八把绸扇!”
程砚秋和王铁柱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他们是来执行危险任务的,结果场面越来越像……文艺汇演筹备会。
“张阿姨,”程砚秋忍不住插话,“咱们的重点是记录‘钟声’与生理指标关联的数据。跳舞是为了维持村民士气,不是……”
“小程同志,你这就不懂了。”张阿姨认真地说,“士气是啥?就是心气儿!心气儿足了,啥仪器都比不了!再说了——”她压低声音,“你以为我真就光跳舞啊?我让刘姐她们,把那个什么……电磁记录仪,藏在锣鼓里头!咱们敲锣打鼓的时候,顺便就把证据采集了!”
程砚秋一愣,看向那位刘阿姨。刘阿姨得意地拍拍身边的一面大鼓:“改装好了,内置电源能撑八小时,数据自动加密上传。敲得越响,采得越全!”
王铁柱憋着笑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倒计时36小时。
欢乐谷的指挥中心,莉莉安盯着全球“微笑电网”的实时地图。代表准备进度的绿色光点正在快速增加——72小时前是四千个节点,现在已经超过六千个,而且还在增长。
“印度新增了三百个节点,主要集中在贫民窟社区,他们在组织‘共享晚餐’活动。”
“南美这边,原住民部落用传统仪式加入了网络,说‘微笑能量’和他们信仰的‘大地母亲’能量很像。”
“欧洲有点麻烦,有几个节点被当地政府以‘未经批准聚集’为由警告了。但马克斯出面了,说这是‘跨文化情绪健康研究’,还拉了几个大学背书,暂时压下来了。”
陆川听着汇报,目光却一直没离开主屏幕。小川的绿色光点今天闪烁得有些急促,像在不安。
“小川,”他轻声问,“你在担心什么?”
屏幕上缓缓浮现字迹:
【爸爸,我监测到……他们的加密通信突然激增。不是关于测试的,而是……关于‘阿呆’。他们在查询貘的生物数据,特别是脑波特征和地脉连接性。】
陆川心头一紧:“他们想对‘阿呆’下手?”
【可能。貘是地脉网络的‘天然节点’,如果被他们控制或摧毁,会对整个网络造成重创。而且……‘阿呆’现在处于脆弱状态。】
陆川立刻起身:“莉莉安,加强‘阿呆’病房的安保。所有人员进出必须双重验证,监控24小时不间断。另外……”他犹豫了一下,“把‘阿呆’转移到地下安全室。”
“地下安全室?”莉莉安惊讶,“可是那里的环境……”
“小川设计的那个‘地脉静养舱’已经完工了。”陆川说,“本来是等她恢复后给她用的,现在先给‘阿呆’。那里有最强的物理防护和能量屏蔽,应该安全。”
转移工作立即展开。当“阿呆”被小心翼翼移入地下十米深处的静养舱时,它身上的沙画图案突然明亮了一瞬,然后又黯淡下去。
科科站在陆川肩头,啄出一句:“貘总说……谢谢。还有……小心内鬼。”
陆川脸色一变:“内鬼?”
科科歪着头,继续啄:“数据流里……有异常访问。不是从外面,是从里面。有人……在用欢乐谷的终端,查询地脉节点的坐标。”
指挥中心的气氛骤然紧张。
倒计时24小时。
华尔街,“混沌资本”总部。
马克斯的“广场舞阿尔法”模型终于跑出了第一轮结果。八位量化分析师盯着屏幕,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沉思。
“这……这合理吗?”一位年轻分析师喃喃道,“模型建议,当市场波动率超过阈值时,不应该立刻止损,而是应该……‘组织投资者一起唱歌’?”
凯瑟琳博士看着模型输出的“最优响应策略曲线”,推了推眼镜:“仔细看,模型不是真的建议唱歌,而是建议‘引入稳定情绪的集体活动’。在金融市场,这可以翻译为:当恐慌蔓延时,应该组织投资者交流会、发布安抚性公开信、甚至……集体冥想。”
“但我们的回测数据显示,”另一位分析师调出图表,“在过去二十年主要的市场恐慌事件中,那些采取了‘情绪稳定措施’的基金,回撤确实比同行平均低5-8个百分点。虽然相关性不等于因果,但……”
“但张女士的智慧可能是对的。”马克斯走进会议室,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的报告,“我们刚刚完成了一项实验。我们找了两个对照组:一组交易员接受传统风控培训,另一组……学跳广场舞。”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像看疯子。
“别这么看我。”马克斯耸耸肩,“只是基础舞步,每天午休练二十分钟。一个月后,在模拟的高压交易环境中,广场舞组的情绪稳定性比对照组高37,决策失误率低22。而且——最有趣的是,当市场突然剧烈波动时,广场舞组的第一个本能反应不是慌张,而是……深呼吸,然后哼起了舞曲的调子。”
他调出一段录像。画面里,几位穿着交易员衬衫的年轻人,在模拟市场崩盘的警报声中,几乎同时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有人下意识地用手指在桌上敲起了《最炫民族风》的节奏。
“身体记忆。”凯瑟琳博士眼睛亮了,“张女士说的‘身体记忆风险响应机制’是真的!当压力来临时,受过舞蹈训练的身体会自动启动一套镇定程序!”
马克斯点头:“所以,我已经批准了‘混沌资本’全体员工的‘每日舞动十五分钟’计划。不是强制,是自愿。但参加的人,年终奖金系数加01。”
一位老牌分析师举手:“马克斯,这会不会太……儿戏了?我们是严肃的金融机构。”
“严肃?”马克斯笑了,“2008年那些‘严肃’的金融机构差点把全球经济搞垮。2020年那些‘严肃’的算法在疫情恐慌中疯狂抛售。有时候,儿戏一点,接地气一点,可能才是真正的‘严肃’。”
他看向窗外,纽约的天际线在夕阳下泛着金色。
“而且,我刚刚投了五百万美元,赞助张女士在昆仑山的‘广场舞抗压行动’。她说需要一批便携式氧气瓶和防寒服,我直接包机送过去了。”
会议室一片寂静。
然后,有人小声说:“其实……《小苹果》的舞步还挺解压的。”
倒计时12小时。
昆仑山前线。
张阿姨的“抗压舞阵”已经排练成熟。五十位阿姨,加上三十位村民,八十人的队伍在雪地上排出五个同心圆。最内圈是主唱队,第二圈是跺脚队,第三圈是口号队,第四圈是“乐器”队(锅碗瓢盆加锣鼓),最外圈是预备队。
程砚秋和王铁柱带着设备,在五百米外的观测点准备就绪。电磁记录仪、生理监测仪、声波采集器全部就位,数据实时传回欢乐谷和北京。
“最后一次校准完成。”王铁柱盯着屏幕,“‘钟声’的频率特征已经录入,只要它一响,我们就能捕捉到完整波形。”
程砚秋看向脉冲塔方向。夜幕正在降临,那个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更加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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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姨,”他通过无线电说,“一旦‘钟声’响起,不要硬抗。如果强度太大,立即撤回掩体。”
无线电里传来张阿姨爽朗的笑声:“放心!咱们有数!哎对了,小程,我刚想起来,咱们还缺个‘舞阵名字’。你说叫‘昆仑笑脸阵’咋样?”
程砚秋哭笑不得:“您定就行。”
“那就这么定了!‘昆仑笑脸阵’,专治各种不服!”
倒计时6小时。
欢乐谷地下安全室。
陆川坐在“阿呆”的静养舱外。舱内,貘英雄静静躺着,但脑电波显示它的意识活动正在快速增强——不是平稳恢复,而是一种……挣扎着要醒来的迹象。
“别急,‘阿呆’。”陆川轻声说,“等这件事过去,小川醒了,我们再一起……”
他的话戛然而止。
安全室的警报响了——不是外敌入侵,而是内部系统的异常访问警报。监控显示,就在三分钟前,有人用高级权限账号,访问了地脉网络所有关键节点的坐标数据,并尝试下载。
“谁?”陆川冲向指挥中心。
莉莉安已经在调查:“账号是……李医生的。但他一个小时前就下班回家了。而且访问ip不在园区内,是经过多次跳转的海外代理。”
“李医生?”陆川想起那位热情加入“社区守护者网络”的兽医专家,他曾主动请缨去昆仑山支援,但因为高原反应被劝留。
“查他最近的通联记录。”陆川命令。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过去一周,李医生的私人手机与一个加密号码有十七次通话,每次不超过三分钟。那个号码的注册地是……开曼群岛。
“内鬼……”陆川握紧拳头。
就在这时,主屏幕突然剧烈闪烁。小川的绿色光点疯狂跳动,然后屏幕上炸开一行血红的大字:
【警告!四节点同步启动!倒计时修正——不是72小时后,是现在!他们提前了!】
几乎同时,全球六个时区的监测站同时报告:北极、撒哈拉、南太平洋、昆仑山——四个节点的电磁信号同时激增,频率开始同步!
“全球钟声测试……”陆川脸色惨白,“开始了。”
他抓起卫星电话,拨通昆仑山前线:“程砚秋!他们提前启动了!立即……”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低沉的、仿佛从地心传来的——
“嗡——————”
钟声,响了。
不是从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天空,从大地,从每个人的骨头里,响了起来。
昆仑山前线,王铁柱看着监测仪上的数据,失声惊呼:“强度……300!他们疯了!这会死人的!”
雪地上,“昆仑笑脸阵”的八十人同时一震。几个村民瞬间脸色煞白,跪倒在地。
但张阿姨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炸响:“不许跪!起来!跟!我!唱!”
她抓起话筒,用尽毕生力气,吼出了那首改编的《黄河大合唱》:
“昆仑山高——风雪狂——!”
五十位阿姨同时跟上:“咱们的心——比山还强——!”
跺脚队八十只脚同时跺下,雪地震颤。
锅碗瓢盆齐鸣。
预备队把氧气面罩递给倒地的村民,强行扶起他们。
欢乐谷指挥中心,全球“微笑电网”的六千个节点同时亮起。
纽约的烛光歌唱会,东京的热茶站,内罗毕的笑脸快闪,印度贫民窟的共享晚餐,南美部落的传统仪式……六千个光点,六千个微弱的笑声,六千个“我不服”。
主屏幕上,小川的绿色光点疯狂闪烁,然后突然稳定——
一行字浮现:
【爸爸,我要……稍微‘醒’一下。就一下。】
下一秒,欢乐谷所有设备的音量自动调到最大。
音响里,不是“钟声”,不是音乐。
是一个女孩清亮的、带着笑意的声音,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轻轻说:
“全球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还有小动物们——”
“现在,请跟我一起——”
“深呼吸——”
“然后——”
“笑!”
那一刻,全球六千万个连接着“微笑电网”的设备,同时传出了这个声音。
那一刻,在昆仑山前线,在纽约街头,在东京公园,在内罗毕广场,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人,下意识地,跟着那个声音。
深呼吸。
然后,笑了出来。
钟声,突然卡顿了一下。
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被塞进了一颗……微笑的沙子。
倒计时,归零。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地下室里的wifi信号,此刻亮得,像一颗小小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