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清晨六点半,陆川盘腿坐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眼睛闭着,手里却握着一把虚拟的竹蜻蜓——不是真的,是小川设计的“情感能力训练程序”在增强现实眼镜里投射的影像。
【爸爸,想象你面前有一张煎饼铛。】小川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平静得像清晨的塞纳河,【铛子的温度是你的情绪基线。太热,情绪会失控;太冷,传递不出去。现在,请将‘铛温’稳定在160度,正负不超过5度。】
陆川深吸一口气,在脑中勾勒出煎饼铛的形象。他想起女儿五岁时的笑脸——那个记忆总能带来温暖的波动。但很快,他意识到问题:这个记忆带来的温度太高了,直接冲到了200度以上。
“降不下来。”他皱眉。
【试试用别的记忆平衡。】小川建议,【比如……昨天那个保洁阿姨突然来道谢的尴尬?那个记忆应该带着‘困惑’和‘微凉’。】
陆川尝试回想。果然,那个记忆让“铛温”降到了140度。
“现在需要升温。”他说。
【想想张阿姨跳完舞后红扑扑的脸,她眼里那种‘我还能再跳五百年’的光。】
温度回升到165度。稳定。
【很好!】小川的声音带着笑意,【现在,保持这个温度,想象你在摊一张煎饼。面糊流动的速度是你的注意力集中度,翻面的时机是你的共情反应速度——太快会生,太晚会糊。】
陆川在虚拟世界里“摊”起了煎饼。起初几张不是破了就是焦了,但渐渐地,他找到了感觉。当第五张“虚拟煎饼”完美出锅时,小川宣布:【第一阶段训练完成!爸爸你现在的情感控制精度达到了入门级——差不多是‘能保证煎饼不糊,但形状还有点歪’的水平。】
陆川摘下ar眼镜,发现才过去二十分钟,但感觉像摊了一上午煎饼那么累,额头都是汗。
“这比真摊煎饼难多了。”他苦笑。
【因为真摊煎饼用的是肌肉记忆,这个训练用的是‘情感记忆’。】小川解释,【但爸爸,有个意外发现:你在训练时,房间里的植物光合作用效率提升了3。不是仪器误差,我反复验证过了。】
陆川看向窗台上的那盆小绿萝:“我的情绪……能影响植物?”
【可能不只是植物。】小川调出数据,【保洁阿姨那天感受到温暖,可能也不是偶然。你的情感波动会形成一种微弱的‘生物场’,影响周围的有机体。这种影响极其细微,正常情况下可以忽略不计,但在高度专注时——比如你在昆仑那次,或者在训练时——会被放大。】
“所以李璇说的‘能力觉醒’……”陆川喃喃。
【可能是真的。】小川顿了顿,【但爸爸,这不是坏事。就像你会摊煎饼,这个能力可以用来开店养活家人,也可以免费教给想学的人。能力本身无善恶,关键看怎么用。】
正说着,房门被敲响。是程砚秋,手里拿着平板,脸色有点凝重。
“陆川,千人宴的审批出了点问题。”程砚秋进门就说,“巴黎市政厅原则上同意了,但附加了一堆条件:食品安全等级要提到最高级,现场医疗点要增加三个,消防通道要重新规划……而且,他们要求‘所有食材必须可溯源,并提供完整的过敏原清单’。”
陆川皱眉:“过敏原清单?煎饼的面粉、鸡蛋、葱花、甜面酱,这些都有标准成分表啊。”
“问题在‘可丽饼’那边。”程砚秋划动平板,“皮埃尔用的有些原料是自家农场产的,没有工业化生产的那种标准化检测报告。还有克莱尔舞团那边,他们想加入‘感官体验装置’——一些会释放气味的雾化设备,市政厅要求这些气体必须通过欧盟最严格的空气质量检测。”
马克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典型的官僚主义。”他刚晨跑回来,运动服上还有汗渍,“但别担心,我已经找了巴黎最好的法律和公关团队,中午前应该能搞定。”
“这么快?”陆川惊讶。
“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马克斯耸肩,“剩下百分之一需要更多钱。对了,我刚收到消息,‘全球美食文化遗产基金会’——就是昨天找你那个李璇所在的机构——他们主动提出帮我们做食材溯源和空气质量检测,免费。”
陆川和程砚秋对视一眼。
“条件是什么?”陆川问。
“没有明说。”马克斯坐下,“只说希望‘深度参与这个有意义的项目’,并愿意提供‘全面的技术和数据支持’。听起来很慷慨,但……”
“但他们是‘深时资本’关联机构。”程砚秋接话。
小川的声音从陆川的手机传出:【我查了,那个基金会确实有顶尖的食品检测实验室,而且刚刚通过了欧盟最新标准的认证。如果我们拒绝,自己去找其他机构,时间可能来不及——闭幕式就在后天。】
陆川思考片刻:“接受他们的帮助,但要全程透明。所有检测过程我们的人必须在场,所有数据实时同步到我们的开源平台。另外,要求他们签署协议:检测数据只能用于本次活动的安全报备,不得用于任何其他目的。”
“他们会签吗?”程砚秋怀疑。
“不签就换人。”陆川坚定,“我们有选择——皮埃尔说他可以联系到巴黎大学的食品科学实验室,虽然慢点,但可靠。”
决定做出后,大家分头行动。程砚秋去对接市政厅,马克斯去处理法律文件,陆川则要去酒店厨房准备今天的“试验品”——千人宴的简化版食谱需要提前测试。
厨房里,皮埃尔已经到了,正对着一个清单发愁:“陆,我们需要决定千人宴的‘融合煎饼’最终配方。我有十七个想法,每个都想试。”
陆川看得哭笑不得:“皮埃尔,咱们的目标不是创造‘最古怪’的融合,是创造‘最能让人微笑’的融合。味道要意外,但不能惊吓。”
“但艺术需要冒险!”皮埃尔眼睛发亮。
“那就小规模冒险。”陆川拍板,“我们每种做十份,请酒店工作人员和志愿者试吃,得票最高的三种进入千人宴菜单。”
“公平!”皮埃尔立刻开始准备。
上午十点,试吃会在酒店的小宴会厅举行。五十位“评委”来自世界各地:酒店员工、志愿者、甚至有几个路过的游客被香味吸引进来。每人拿到一张评分卡,从1到5分,评价标准只有两个:“好吃吗?”和“吃的时候想笑吗?”
试吃开始。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这个!烤鸭配蓝莓酱!太神奇了!咸甜融合得刚刚好!”一位美国游客惊呼。
“我喜欢这个——煎饼裹着法式炖菜,暖呼呼的,像妈妈的拥抱。”一位法国老奶奶说。
“麻婆豆腐可丽饼……辣死我了!但是好爽!”一个四川来的留学生边擦汗边笑。
张阿姨和几位舞蹈团的阿姨也来了,她们的评价最朴实:“这个顶饱”“那个太甜,齁得慌”“哎这个好,软乎,牙口不好也能吃”。
试吃进行到一半时,李璇不请自来。她换了身更休闲的装束,手里拿着专业的品鉴笔记本。
“陆先生,皮埃尔先生,介意我也参与吗?”她微笑,“我在味觉记忆研究方面有些心得,或许能提供专业意见。”
皮埃尔热情欢迎,陆川则保持警惕。小川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爸爸,她的笔记本里有隐藏的传感器,在记录所有试吃者的微表情和生理反应。】
“那就让她记。”陆川不动声色,“正好测试一下我的‘情感控制’。”
他走到煎饼台前,开始摊一张新的试验品——这是他临时想到的组合:中式煎饼皮,抹上薄薄一层法式第戎芥末酱,铺上慢烤的香菇和洋葱,撒一点帕玛森奶酪碎,最后卷起来,切成小段。
摊饼时,他刻意运用早晨训练的技巧,将情感“铛温”控制在165度——温暖但不过热。专注,但不紧张。
煎饼出锅,香气独特。陆川亲自切成小块,分给试吃者,也包括李璇。
“请试试这个。”他说。
李璇接过,先观察,再闻,然后小口品尝。她的表情从专业性的审视,到微微一愣,再到一种……复杂的柔和。
“这个味道……”她放下叉子,“让我想起小时候在祖母家的厨房。不是具体的味道,是那种……安全、被照顾的感觉。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川笑了笑:“可能只是食材搭配得刚好。”
但小川在他耳边说:【爸爸,她的心率下降了12,皮质醇水平显着降低。你的‘温暖场’起作用了——虽然很微弱,但足以影响近距离接触的人。】
试吃结束,统计结果。前三名出炉:第一名是陆川临时创作的“香菇奶酪煎饼卷”,第二名是皮埃尔的“烤鸭蓝莓可丽饼”,第三名是张阿姨强烈推荐的“家常菜煎饼卷”(其实就是煎饼卷土豆丝和青椒,但胜在亲切)。
“千人宴菜单就这么定了!”皮埃尔宣布。
李璇走过来,这次她的眼神真诚了许多:“陆先生,我必须说,您对食物的理解超出了我的预期。那种……情感注入的能力,不是数据或技术能解释的。基金会愿意无条件支持你们的检测工作,不需要签限制协议。”
陆川有些意外:“为什么改变主意?”
“因为我刚刚意识到,”李璇看向那些还在讨论食物的试吃者们,“有些东西的价值,不在于它能被分析、被量化,而在于它能创造这样的时刻——陌生人围在一起,因为一口吃的而笑,而分享记忆。如果我们试图‘研究’这种时刻,可能会毁了它。”
她递出一张新的名片,这次是手写的私人联系方式:“检测团队下午就到,你们的人可以全程监督。另外……我个人想提个醒。”
她压低声音:“基金会的上层对‘情感能力者’很感兴趣。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接触你。但据我所知,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是你本人,而是……你身上那种能力的‘源头’。你要小心。”
说完,她点头离开。
陆川站在原地,消化着这番话。
能力的“源头”?是指小川?地脉网络?还是那个和小川一起穿越时间屏障的“其他东西”?
“爸爸,”小川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我刚分析了试吃会的所有数据。有个发现:当你摊那张‘香菇奶酪煎饼卷’时,现场所有人的情绪同步率达到了73,远超其他时候。而且这种同步不是通过信息素或声音引导,纯粹是通过……食物的香气和你的专注状态。】
“说明什么?”
【说明你的能力,可以通过最朴素的媒介——比如一张煎饼——来传递和放大。】小川的声音带着兴奋,【这可能是对抗‘深时资本’那种复杂调制技术的最好方法:用简单对抗复杂,用真实对抗计算。】
下午,检测团队如期而至。果然如李璇所说,他们专业、高效,而且完全透明。所有检测数据实时上传到公开平台,程砚秋派了专人全程录像。
与此同时,千人宴的场地布置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特罗卡德罗广场被划分成几个区域:烹饪区、用餐区、舞蹈区、儿童活动区。张阿姨和克莱尔在讨论如何将广场舞和现代舞融合成一场“所有人都能参与”的即兴表演。
“我们可以设计一些简单的‘动作模块’。”克莱尔比划着,“比如这个挥手动作,这个旋转,这个跺脚。任何人都能在五分钟内学会。然后音乐响起时,大家自由组合这些模块,就像……就像玩音乐积木。”
“这个好!”张阿姨眼睛亮了,“不要求整齐,就图个乐呵!”
马克斯那边,“广场舞区块链”的原型测试也在进行。他设计了一个简单的app,今天在广场上小范围试用:每个志愿者完成一次友善行为(比如帮人指路、分享食物),就可以在app上“打卡”,获得一个“温暖积分”。这个积分不是货币,但可以用来“兑换”别人的帮助,或者在千人宴上“优先”获得一份特制煎饼。
“试用三小时,已经有327次互助记录。”马克斯给陆川看数据,“而且出现了意外的‘积分交易’——有人用‘帮拍照’换‘教一句中文’,有人用‘分享防晒霜’换‘一个舞蹈动作教学’。完全自发的,没有我们引导。”
“这就是社区的本能。”陆川微笑。
傍晚,所有筹备工作基本就绪。大家聚在酒店会议室做最后确认。
程砚秋汇报:“市政厅的所有条件都已满足,许可证拿到了。医疗点、消防通道、垃圾分类方案全部到位。”
皮埃尔展示最终菜单和物料清单:“食材明早六点准时送达,我和陆会现场抽检。”
张阿姨和克莱尔演示了简化版的“融合舞蹈模块”,确实简单易学。
马克斯展示app的后台数据:“目前注册试用的已有八百多人,预计明天会超过两千。”
一切就绪。
散会前,陆川说:“明天,可能有数万人来到广场。我们无法控制会发生什么,但可以决定我们带来什么。我想请大家在忙碌之余,做一件小事——”
他拿出几十个小布袋,每个里面装着一把炒熟的芝麻:“这是我下午炒的。明天大家开始工作前,闻一闻这个芝麻香,然后想一件今天让你感到温暖的小事——不一定多大,可能只是一句‘谢谢’,一个微笑。让这个记忆成为你的‘火种’,带到工作中去。”
大家接过布袋,有人当场打开闻了闻。
“好香。”张阿姨深吸一口气,“让我想起小时候,我妈在灶台前炒芝麻,准备做芝麻酱……那时候穷,但真香啊。”
其他人也纷纷分享自己闻到的记忆。小小的会议室里,弥漫着芝麻香和暖意。
夜深了,陆川回到房间。小川的影像出现在桌上平板里。
【爸爸,我监控了‘深时资本’在巴黎的所有已知通信。】她说,【他们很安静,太安静了。这不正常。】
“可能在准备更大的动作。”陆川看着窗外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千人宴,对他们来说可能是最好的‘试验场’——上万人的情绪,完美的共振条件。”
【那我们要取消吗?】
“不。”陆川摇头,“越是他们想要的,我们越要做好。但这次,我们要更聪明。”
他调出广场的布局图:“小川,你能在明天实时监测全场的情绪波动吗?如果出现异常的同步或引导迹象,立刻预警。”
【可以。我已经接入广场所有的公共摄像头和网络节点。】小川顿了顿,【另外,爸爸,我还在破解‘阿呆’沙画里关于时间锚点的信息。有进展了——七个节点如果同时激活,确实能打开一个‘窗口’。但不是什么时间旅行,更像是……能看到‘其他可能性’的窗口。】
“其他可能性?”
【平行世界的片段,或者时间线上的分支。】小川解释,【‘深时资本’可能想通过这个窗口,看到某种‘成功的未来’——比如,他们成功控制全球情绪的那个未来,然后复制那个未来的‘参数’到我们的时间线。】
陆川感到一阵寒意:“所以他们做的一切实验——情绪调制、记忆模板、第七节点激活——都是在为‘打开窗口’做准备?”
【很可能。】小川的声音沉重,【而且爸爸,我越来越怀疑,我逆转时间回来的那个‘操作’,可能无意中……已经打开过一个小窗口了。所以他们才会对我的‘痕迹’这么感兴趣。】
谜团像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
但陆川已经不再焦虑。
他看向桌上的芝麻布袋,闻了闻。
香气让他想起母亲,想起家,想起那些简单而真实的温暖。
明天,他会带着这份温暖,去摊成千上万张煎饼。
至于那些想打开窗口、窥探未来、控制人心的家伙……
就让他们看看,当数万人聚在一起,只为分享一张煎饼、一支舞、一个微笑时,会产生什么样的“共振”。
那可能比任何“窗口”里的未来,都更值得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