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入体的瞬间,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颈。
镇渊剑,这柄被素无心以罪血玷污、从镇渊堕落而成的魔剑,正疯狂吞噬着她的生命本源与神魂烙印。
黑色的血液顺着剑身倒流,不是滴落,而是如活物般攀附、蔓延,将剑身上每一道古朴的剑纹都染成暗红。
剑冢深处,琼明真人的残念发出震怒的嘶吼,整个剑冢的万千残剑同时震颤,发出悲鸣般的剑啸,试图挣脱地面,飞来阻止这亵渎之举。
但素无心只是冷冷抬眸。
左红右金的异色妖瞳中,倒映着剑冢深处那道模糊的虚影。
“琼明祖师……”
她开口,声音因剧痛而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您用两万年的罪与罚,换来的是什么?”
“是让后人重复同样的牺牲,是让剑宗永世背负着无法解脱的枷锁,是让一代又一代双生子……成为祭品!”
她每说一句,就将罪渊剑往心口推进一寸。
剑身已贯穿心脏,黑色的罪纹从伤口疯狂蔓延,爬满她半边脖颈、脸颊,最终在她额头凝聚成那道暗紫色的竖瞳纹路。
“我不服。”
“凭什么旧日遗物可以不死不灭?
凭什么我们要用命去填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深渊?
凭什么……李长聚那样的人,要落得形神俱灭的下场?!”
琼明真人的虚影沉默了。
良久,那苍老疲惫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所以……你选择堕落?”
“不。”
“我选择……同归于尽。”
话音落下,她猛地将罪渊剑彻底刺穿身体!
剑尖从背后透出,带出一蓬黑色的血雾。
血雾在空中炸开,却没有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罪纹锁链,疯狂缠绕上她的四肢百骸。
她额头那道暗紫色的竖瞳纹路,骤然睁开!
不是真正的眼睛,而是一道裂缝。
裂缝深处,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那是……千目纪元之遗的虚无权柄!
虽然只是一丝微弱的投影,但当她以罪血为引、以神魂为祭强行打开这道裂缝时,虚无的力量便如决堤洪水般涌入她体内。
“呃啊啊啊!!!”
素无心仰天嘶吼,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类的音调,而是夹杂着无数亡魂悲泣、旧日呓语的诡异混响。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
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方漆黑如渊的罪纹血肉。
骨骼在虚无之力的冲刷下化作粉末,又在罪纹的强行束缚下重新凝聚。
新生的骨骼上布满了暗紫色的眼瞳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转动,仿佛活物。
她的长发彻底化作霜白,发梢却燃烧着漆黑的火焰。
左红右金的异色妖瞳,此刻彻底融合,化作一双纯粹的黑瞳。
不是漆黑,而是“虚无”的颜色。
瞳孔深处,倒映着整个雷池废墟,倒映着那两尊正在成型的旧日遗物,也倒映着更遥远的、因果长河中无数支离破碎的未来画面。
“看到了……”
“原来……这就是‘旧日’眼中的世界……”
在她的视野里,世界不再是由物质构成的。
而是一张由无数“概念”编织而成的巨网。
空间是网上的节点,时间是流动的线条,因果是交错的经纬,生死是明暗的色块……而旧日遗物,就是这张网上不断蔓延的诡异黑洞。
噬概念者啃食的是概念本身。
千目吞噬的是概念承载的记忆。
“我要做的,是填补这些破洞。”
素无心缓缓抬手。
不是握剑。
而是虚握。
掌心对准下方那扇已经完全洞开的虚无之门,以及门后那尊正在疯狂啃食概念的噬概念者。
“来。”
她轻声说,声音穿透空间,直达那尊旧日遗物的意识深处:
“让我看看……”
“你吞不吞得下——”
她五指猛然收拢!
“我这身……两万年的罪!”
轰!!!
整个雷池废墟的空间,骤然向内坍缩!
不是物理层面的崩塌,而是“空间”这个概念本身,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压缩、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透明晶体,悬浮在素无心掌心。
晶体内部,噬概念者那混沌的身躯疯狂挣扎,无数张嘴同时张开,试图啃食困住它的晶体壁障。
可这一次,它啃不动了。
因为构成这枚晶体的,不是普通空间。
而是……被罪纹加固、被虚无权柄浸染、承载着琼明剑宗两万年罪业的“概念牢笼”!
“你……你窃取了千目的权柄?!”
噬概念者惊恐嘶吼,声音透过晶体壁障传出,已经扭曲变形:
“不对……你还融合了罪业……你把自己变成了什么怪物?!”
“怪物?”
素无心低头,看着掌心晶体中疯狂挣扎的阴影,黑瞳深处闪过一丝悲凉:
“也许吧。”
“但如果怪物能杀怪物……”
她抬起另一只手,对准旁边那团正在凝聚的千目残躯:
“那我宁愿……永堕此道。”
第二枚晶体凝聚。
千目残躯甚至来不及发出嘶吼,就被封入其中。
两枚晶体悬浮在素无心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虚无波动。
她做到了。
以凝道境巅峰的修为,强行封印了两尊旧日遗物。
虽然只是暂时的、脆弱的封印,但至少……她看到了希望。
一种不同于琼明祖师“永镇”
斩杀之路。
“但还不够。”
素无心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半虚半实的身体。
罪纹覆盖的皮肤下,血肉正在被虚无之力缓慢侵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变得越来越稀薄,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她抬头,看向北方。
看向那片被灰雾笼罩的纪元坟场。
看向那条因果长河中,李长聚自爆而亡、苏清绝殉道入魔的既定未来。
“李长聚……”
素无心轻声念出这个名字,黑瞳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