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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京华烟云之火烧仪鸾殿(1 / 1)

1901年4月17日(光绪二十七年二月二十九),子时。北京,西苑,仪鸾殿。

夜色如墨,寒意刺骨。早春的北京城,在八国联军的铁蹄下已有大半年光景,连这皇家禁苑的夜晚,也弥漫着一股萧瑟与不安的气息。

自去年八月联军攻陷北京,紫禁城虽未遭大规模焚毁,但其心脏已被刺穿。午门由美军把守,东、西华门及神武门落入日军控制,昔日天子居所,竟成了联军士兵可以随意“参观”、甚至在乾清宫龙椅上拍照留念的景点。无数珍宝——乾清宫的书画、中正殿的玉器、武库的兵器——被系统性劫掠一空,只馀下部分宫殿内部空空荡荡,杂草在汉白玉石缝间悄然滋长,一派荒芜景象。

中南海,则被德军择为总司令部所在。联军总司令瓦德西元帅,便堂而皇之地占据了慈禧太后的寝宫——仪鸾殿。殿内曾堆砌着帝国的奢华,如今却充斥着德意志的军事地图和冷酷指令。不远处的紫光阁,乾隆朝绘制的二百八十幅功臣像,绝大多数已被德军拆卸打包,运往万里之外的柏林,后世所存,不过寥寥二十六幅。

此刻的仪鸾殿,这座由能工巧匠耗费数百万两白银,仅在十二年前落成的辉煌宫殿,在德军疏于防范的管理下,已然成了一个巨大的易燃体:

殿宇主体是传统的木构梁柱,门窗皆由上好木材制成。为适应北地风雨,外檐搭设了用干草和竹篾编制的“裨草凉棚”。殿旁临时搭建的伙房,墙面为了防潮保暖,仅用木皮纸草草糊就,内部安置着供士兵烹饪的铁炉与锅灶。人员管理松散,无人严格排查火患,士兵夜间取暖做饭,火星溅落亦属常事。

亥正三刻(约23:00),灾起微末。

伙房内,两名轮值结束的德军炊事兵,草草收拾完晚餐残局,未将铁炉内的馀烬彻底熄灭便转身离去。暗红的炭火,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悄然舔舐着因潮湿而未完全干燥的木皮纸墙面。潮湿的纸张更易阴燃,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青烟升起,随即,微弱的火苗如同毒蛇的信子,沿着纸面蜿蜒向上,终于触碰到屋顶的裨草凉棚。

亥正五刻(约23:15),火借风势。

干燥的草棚遇火即燃,火焰猛地窜起数尺之高,在凛冽的北风(3-4级)助威下,发出猎猎声响。守夜的德军哨兵终于发现浓烟,惊呼声划破寂静夜空。然而风急火猛,救援的呼喊尚在嘴边,火蛇已贪婪地扑向近在咫尺的仪鸾殿正殿。

子初时分(约23:30),烈焰焚天。

火焰沿着相连的凉棚,轻而易举地攀上了仪鸾殿的木构主体。干燥的梁柱如同最好的燃料,瞬间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木材在高温下劈啪作响,爆裂声不绝于耳。冲天的火光照亮了西苑的夜空,“烈焰凶猛,半天皆红”。与之相连的配殿、慈禧太后昔日礼佛的福昌殿,也很快被卷入火海,陷入烈焰的包围之中。

施瓦兹霍夫少将的最后一刻

五十二岁的施瓦兹霍夫少将,瓦德西的左膀右臂,正身处这地狱图景的内核——仪鸾殿二楼的参谋部。他负责着联军“清剿义和团馀部”的作战计划,此刻仍在烛光下核对铺满桌案的地图和电报稿。

据瓦德西日后在《拳乱笔记》中回忆:

“浓烟开始从门缝底部涌入时,施瓦兹霍夫似乎还在专注于地图上的某个坐标。他试图冲向房门,但门外的楼梯早已被翻腾的火焰彻底吞噬。他被迫退回房间,浓烟已令他窒息。他挣扎着扑向窗户寻求一线生机,却在此刻,一根燃烧的房梁轰然塌落,重重压在他的上半身我清淅地听见他用德语嘶喊‘hilfe!(救命!)’,但那火焰如同墙壁,卫兵们根本无法靠近最终,他在浓烟与绝望中窒息身亡。”

当他的遗体在灰烬中被发现时,半边身躯已焦黑难辨,唯有手中仍死死攥着那份未完成的作战地图,仿佛是他军人身份最后的执念。

瓦德西的狼狈逃生

与此同时,住在仪鸾殿后侧涵虚堂二楼的瓦德西,正与副官商讨次日的军事部署。火灾的警报来得突然而猛烈。

他在日记中描绘了那惊魂一夜:

“哨兵猛地撞开房门,嘶喊着‘feuer!(火!)’我瞬间惊起,只来得及抓起手边的外套(甚至来不及穿上),便在副官的催促下冲向后方窗户。纵身跃下,楼下是荒废已久、杂草丛生的花园。我重重跌入冰冷潮湿的花泥中,手臂被干枯的荆棘划开数道血口。卫兵迅速用毛毯裹住仅着衬衫和内裤、赤着双脚的我,奋力将我拖离火场。回头望去,涵虚堂的屋顶正轰然塌陷,冲天的火焰将半边天际染成不祥的血红。”

这位德意志帝国的元帅,此刻赤脚踩在碎石子路上,衣衫不整,浑身泥污,狼狈不堪。他后来在回忆录中自嘲道:“这是我戎马生涯中最失体统、最狼狈的一夜。”

救援无力与最终毁灭

火势已非人力所能控制。德军虽紧急调集士兵灭火,然中南海水面冰层未融,取水极其困难,面对如此猛烈的火势,水桶泼洒无异于杯水车薪。士兵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座皇家宫殿在烈焰中扭曲、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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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存储的、用于镇压义和团的步枪子弹和手榴弹被高温引燃,发生一连串小规模爆炸,“砰砰”之声不绝于耳,尤如为这场大火奏响的送葬爆竹。燃烧产生的浓烟夹杂着木材、油漆、丝绸和未知物品的焦糊味,形成有毒的烟霭,笼罩了整个西苑。

至丑初时分(约次日凌晨0:30),一切已成定局。

仪鸾殿正殿、配殿、福昌殿及临时厨房等建筑群,尽数化为废墟,只馀下焦黑的基址和几根倔强指向天空的残破木柱,如同帝国疮痍的墓碑。

后记与馀波

慈禧太后奢华的仪鸾殿,连同其中未来得及被劫掠、近千件的玉器、瓷器、精巧钟表和宝石珍玩,一同葬身火海,灰飞烟灭。

德皇威廉二世初闻噩耗,勃然大怒,坚信是“有人蓄意纵火”,指令首相毕鲁向清廷强硬施压。瓦德西亦在羞愤之下,冤杀了数名在殿内工作的中国民夫以泄愤并搪塞问责。然而,三日后调查结论出炉,火灾根源直指伙房铁炉馀烬引燃木皮纸壁,并无任何纵火证据。德军遂停止追责,此事最终草草结案。

火灾后,瓦德西被迫迁出废墟,移居中南海丰泽园栖身。而慈禧太后在1902年西逃回銮后,下令在仪鸾殿的废墟之上,仿照圆明园西洋楼之海晏堂,重建了一座二层洋楼,亦命名为“海晏堂”,用以宴请各国公使夫人,试图在屈辱的废墟上,重拾一丝天朝上国的幻影。

历史的尘埃落定,葬身火海的德军少将施瓦兹霍夫(亦译作施瓦茨科普夫),其姓氏在近一个世纪后,因另一位将军——1991年海湾战争“沙漠风暴”施瓦茨科普夫上将——而再次被人们提及。命运的勾连,有时竟如此难以预料。

1901年4月18日(大火次日)

仪鸾殿的焦烟尚未散尽,那股混合了名贵木料、丝绸、油漆与未知物焚毁后的怪异气味,仍隐约飘浮在西苑上空,如同一场盛大葬礼后未曾消散的魂灵。然而,与这片皇家禁苑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北京四九城的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一种由口舌编织的、活色生香的“历史”,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蓬勃滋生、蔓延。主角,便是那葬身火海的殿宇之主瓦德西,与名满京华的名妓赛金花。

野火春风:茶馆里的三个版本

在烟雾缭绕、人声鼎沸的“四海升平”茶馆里,茉莉花茶的香气也压不住那蓬勃滋长的奇闻异事。跑堂的伙计提着长嘴铜壶在人群中穿梭,耳朵里灌满了各色版本的“昨夜惊魂”。

版本一:狼狈逃生(基础版)

一个戴着瓜皮帽、说得唾沫横飞的中年人,正拍着桌子,仿佛亲见:“千真万确!我那在南海子当更夫的远房亲戚瞧得真真儿的!昨夜那火一起,涵虚堂里头,瓦德西那老毛子正搂着赛二爷(赛金花)吃花酒呢!火苗子一舔上来,瓦德西魂都飞了,鞋都顾不上穿,抱着只穿着红绫子寝衣的赛金花,‘噌’就从二楼窗户蹦下来了!好家伙,两人滚在花泥地里,浑身漆黑,赛二爷那头上的金钗都摔丢了半截,哪还有半点元帅和花魁的模样,比那逃难的叫花子还狼狈三分!”

此说的“依据”被描绘得有鼻子有眼:赛金花通晓德语,早年随洪钧公使出过洋,与瓦德西有一面之缘(实则可能仅是递过名帖),这浅浅的因由,在民众的想象中,已足够发酵出一整出“元帅与名妓”的指挥部春宫秘戏。

版本二:情变纵火(升级版)

角落里,一个说书先生模样的老者,捋着山羊胡,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他在为午后的说书“预热”:“诸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赛金花是何等人物?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常驻仪鸾殿,原是指望着瓦德西的洋枪洋炮能护她一世富贵。岂料昨夜,她与瓦德西手下一位年轻副官眉目传情,被老瓦撞破!两人在殿内争执起来,杯盘狼借,许是碰倒了蜡烛,这才引燃了滔天大火!火起时,赛金花欲独自逃生,瓦德西是又怒又急,死死拽住她不放,这才险些双双葬身火海!这哪里是天灾,分明是‘情火’焚身!”

这版本满足了人们对“权贵丑闻”最深的猎奇,将一场军事灾难,彻底扭转为充满香艳与背叛的伦理大戏。

版本三:巾帼救星(神化版)

更有甚者,已将赛金花推上了神坛。一个看似读过几天书的年轻人,激动地对同桌人宣讲:“谬矣!你们都错看了赛二爷!她那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昨夜她本不在殿中,听闻火起,心知瓦德西若死,德军必疯狂报复,全城百姓都要遭殃!于是她不顾安危,逆着逃生的人流冲进火场,寻到那已吓傻的瓦德西,用浸湿的锦绣台布捂住他口鼻,搀着他、指引他,从侧面的小楼梯逃生!途中一根烧断的椽子落下,砸在她小腿上,顿时皮开肉绽!可她愣是咬着牙,将瓦德西拖到了安全之地。瓦德西感激涕零,当即要以‘一品夫人’之位相谢,你们猜赛二爷如何?她只微微一笑,拂去衣衫尘灰,道:‘元帅若能约束部下,少扰我百姓,便胜似任何封赏。’只索要了一张瓦德西的签名相片,飘然而去!”

此版本无疑是庚子年间“赛金花劝止洋兵暴行”传说的延续与升华,在民族屈辱的背景下,民众急切地需要一位来自底层的、带有传奇色彩的“英雄”,来完成精神上的慰借与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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