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指间流沙，匆匆而过。转眼间，凛冽的寒风吹过了光字片，日历翻到了12月。在这三个月里，周秉昆虽然心里愧疚，但在乔春燕的“软硬兼施”和那份难以割舍的激情驱使下，他几乎每隔一两周就会找个借口溜到那家小旅馆，与乔春燕共度云雨。
这天，外头飘着零星的雪花，屋内却暖气袭人。一番翻云覆雨后，房间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乔春燕像只慵懒的猫，侧身躺在周秉昆结实的胳膊上，手指在他胸膛上轻轻画着圈，忽然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轻声说道：“秉昆，我怀孕了。”
“什么？”周秉昆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瞬间紧绷，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你说真的？啥时候怀上的？”
“已经有两个月了。”乔春燕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语气里带着一丝再为人母的悸动，但也有几分试探。
周秉昆只觉得头皮发麻，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慌，翻身坐起，看着乔春燕严肃地说道：“两个月还好，孩子还没长大成形。春燕，这个孩子绝对不能要。你想想，我们虽然在外面风流，但咱们都已经是有家庭的人了。而且，我和你都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卫东和卫国还那么小，身份也是见不得光的，他们现在连我是亲爹都不知道。你要是再生一个孩子，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旦露馅，咱们两个都得完蛋，几个孩子也没法做人啊！”
“你怎么就这么怕事呢？”乔春燕见他要打掉孩子，脸色一沉，也坐了起来，拉过被子遮住胸口，“我偷偷生下来不就行了？再说了，我现在妇联工作干得好，组织上给我分了一套独门的公寓，我和孩子住在那儿，并没有跟我爹娘住在一块，平时也没人盯着我的肚子。”
“你现在是没人盯着，那过年呢？春燕，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过年你不回家吗？这可是中国人最看重的节日，你要是挺着大肚子回去，或者是带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回去，你爹娘那是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穿！到时候你怎么解释？说是捡来的？”周秉昆急得直搓手，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
“借口我多得是，生下来孩子后我就说是帮单位同事暂时带的，或者直接请一个保姆，让她在公寓里照顾几天孩子。”乔春燕一脸倔强，手护着小腹，眼神异常坚定，“反正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孩子是一条命，既然来了，那就是跟我有缘。这孩子，我肯定是要生下来的。”
周秉昆看着乔春燕那副斩钉截铁的样子，知道这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劝是劝不住了。他长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她还未隆起的小腹上，眼神复杂而无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铁了心要生，那我也拦不住。不过你记住了，这事儿风险大，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缺钱少物的，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说，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暂时还没有什么需要你的地方，我自己能应付得来。”乔春燕听他答应了，脸色缓和了不少，接着有些担忧地蹙起眉头，“不过，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等到了日子生孩子的时候，你得去医院陪我。”
“去医院？”周秉昆愣了一下。
“对呀。73年生卫东、卫国那俩小子的时候，我有爹娘陪着在产房外头守着，心里踏实。现在这事儿既然不能告诉他们，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如果你到时候也不在，医院那边手续不好办，万一再出点什么岔子，那可怎么得了？”乔春燕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你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爹，这种时候你必须得在。”
周秉昆心里一沉，但也知道她说得在理，这种时候要是不露面，确实太不像话了。他沉吟片刻，咬牙说道：“好，既然这样，到时不管我在干什么，我一定想办法过去陪你，绝不让你一个人在那儿。”
“嗯，这还差不多。”乔春燕得到了承诺，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她窝在周秉昆怀里，手指轻轻绕着他的衣角，满眼憧憬地问道，“秉昆，你说我肚子里这次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啊？”
周秉昆沉思了片刻，苦笑道：“希望能是个女孩吧。咱们俩家里已经有两个儿子了，要是老生男孩，以后他们长大了，娶媳妇、盖房子，那可是一大笔开销。现在的光景你也知道，养大一个儿子不容易。”
乔春燕听罢，轻轻推了他一下，嗔怪道：“你这算盘打得真精！你不会是让我生个女儿，将来好收笔彩礼出嫁回本吧？你这种思想可不对。女儿也是心头肉，要是她将来认定的男人是个穷小子，只要对她好，我也认可，那不要彩礼也是可以的，嫁女儿又不是一笔生意。”
“瞧你说的，我可没这么想，我也没那么市侩。”周秉昆连忙解释，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我只是觉得……都是男孩的话，你之后的压力会比较大。女孩子相对好养活些，而且俗话说‘女儿是娘的小棉袄’，以后知道心疼你这个做娘的。你看咱们整天忙忙碌碌的，要是有个贴心的小女儿，那得多暖和啊。”
“哼，这还像句人话。不过我觉得卫东、卫国也很好啊，这俩小子虽然调皮点，但都挺孝顺的，我看比别的孩子强多了。”乔春燕嘴上反驳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显然对两个儿子很是满意。
“那是自然，不过跟景琛他们比起来，这俩小子确实还是差点火候，不管是读书那股子劲儿，还是懂事听话的程度，景琛还是更胜一筹。”周秉昆也是脑子一热，实话实说，完全忘了此时是在什么情境下，更忘了这话是对谁说的。
这话一出，乔春燕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刚才的那点柔情蜜意瞬间烟消云散。她眼疾手快，一把拧住周秉昆腰间的软肉，使出了九阴白骨爪的劲头，狠狠地转了一圈：“你的意思是说，郑娟生的孩子比我的好？我是后妈生的还是咋地？合着我给你生的儿子就是歪瓜裂枣呗？”
“哎哟！疼疼疼！松手，快松手！”周秉昆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五官都皱成了一团，连忙解释，“我……我只是一时口快，胡乱说的，没这么想！千万别多心，你和娟儿生的孩子都是我的心头肉，都很好，真的都很好！”
“还一时口快，我看你骨子里就是瞧不起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吧！”乔春燕哪里听得进去，手上的力道非但没松，反而又加了几分，眼眶都有些红了，“你这个没良心的混蛋，亏我还冒着生命危险给你生了俩儿子呢，到头来在你眼里还不如别人！你就只心疼郑娟是吧？”
“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春燕姑奶奶，别生气，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尤其是现在还怀着宝宝呢。”周秉昆一边求饶，一边小心翼翼地去掰她的手，生怕伤着了她肚子里的那位。
“哼，不想理你，给我滚远点。”乔春燕一把甩开他的手，把头扭向一边，给他留了个后脑勺，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
周秉昆看着她这副模样，便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慢悠悠地起身穿衣服，一边说道：“真的不理我呀？那既然这样，那我可走了啊，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省得在这儿讨人嫌。”
“你敢！”乔春燕一听他要走，立马急了，想都没想就转过身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死死不撒手，瞪着眼吼道，“你要是今天敢走出这个门一步，以后就别想再碰我一下！”
“不敢，不敢，你看你这脾气，像个炮仗似的。”周秉昆顺势又躺回床上，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伸手去刮她的鼻子，“别生气了，都不好看了。本来脸蛋长得挺俊，这一皱眉，都要变老太太了。”
“说什么呢！去你的！”乔春燕破涕为笑，用力推了他一把，娇嗔道，“老娘我可是天生丽质难自弃，生完孩子照样好看，你个没眼光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