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从无尽的黑暗中缓缓苏醒。
他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混沌之中，四周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最原始的混沌气流在缓缓流转。
“这里是……我的内天地？”叶尘试图感知周围，却发现自己的意识体虚弱得可怕，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回想起昏迷前的那一幕：自我献祭，引爆混沌核心投影，强行打断虚无之主的降临……
“看来赌赢了。”叶尘苦笑，“只是代价有点大。”
他尝试调动内天地的力量，却发现原本浩瀚如宇宙的内天地，此刻变得残破不堪。星辰黯淡，山河破碎，连中央的世界树都枝叶凋零，树干上布满裂痕。
“本源损耗过半，没有千年修养恐怕难以恢复。”叶尘评估着伤势，“不过，还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他缓缓飘向世界树。
这棵从他踏入修炼之路就伴随左右的神树，此刻散发着微弱的生命波动。树干上的裂痕深处，能看到混沌色的光芒在艰难流转，试图修复损伤。
“辛苦你了。”叶尘抚摸着树干。
世界树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
就在这时，叶尘注意到世界树根部，有一团奇异的光。
那光呈混沌色，但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孕育。叶尘靠近观察，发现光团中竟然有一个微缩的婴儿胚胎，胚胎的轮廓……和他有七分相似。
“这是……我的道果？”叶尘震惊。
修行者达到仙帝境后，会在内天地中凝聚道果，那是毕生修为的精华，也是未来突破更高境界的根基。但叶尘从未刻意凝聚道果——他的道是混沌，混沌本就无形无相，何来道果？
可现在，一个疑似道果的存在，正在世界树下孕育。
“难道是因为我献祭了半数神魂和本源，触发了某种蜕变？”叶尘思索着，“混沌演万物，万物归混沌……我在绝境中将自己‘归’入混沌，又在混沌中‘演’出了新的可能？”
他尝试与光团建立联系。
当意识触及光团的瞬间，海量信息涌入。
那不是记忆，也不是知识，而是一种……感悟。关于混沌本质的感悟，关于创世与归墟平衡的感悟，关于生命与死亡循环的感悟。
这些感悟如此深邃，如此浩瀚，以至于叶尘仙帝圆满的境界都感到吃力。但他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痛苦，一点一点地吸收、理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当叶尘再次睁开“眼睛”时，光团已经消失，原地只剩下一枚混沌色的晶体。晶体呈多面体，每个面都映照着不同的法则景象，中心则是一个微缩的婴儿虚影，闭目沉睡。
“混沌道果……”叶尘终于确认。
这不是传统的道果，而是混沌之道在特定条件下的具现化。它蕴含着叶尘对混沌的所有理解，也记录了他从凡人到仙帝的全部经历。
更重要的是，道果中蕴含着一丝……“新生”的气息。
叶尘隐隐感觉到，如果能完全炼化这枚道果，他不仅能恢复伤势，甚至可能突破现有境界，触摸到主宰的门槛。
但需要时间。
而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必须先醒来，外面的战局不知道怎么样了……”叶尘尝试将意识回归本体。
过程很艰难。
神魂重创带来的后遗症让他每移动一丝意识都感到剧痛。但他咬牙坚持，一点一点地，从内天地深处向外“浮”。
终于，他感知到了身体的存在。
冰冷、沉重、剧痛。
还有耳边隐约传来的声音……
---
现实世界，混沌天宗临时医疗营。
苏婉清守在叶尘床边已经三天三夜。
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结束后，她第一时间冲入归墟之眼，在废墟中找到了昏迷的叶尘。当时的叶尘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全身布满裂痕，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器。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带回营地，动用所有能调集的资源进行治疗。
但效果有限。
叶尘的伤不是普通的肉身或神魂损伤，而是本源层次的损耗。寻常的丹药、阵法、治疗术，对他基本无效。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他自身的恢复能力。
“宗主情况如何？”青冥剑帝走进营帐，他的断臂已经用秘法接续，但脸色依旧苍白。
“还是老样子。”苏婉清声音沙哑，“气息稳定，但就是不醒。墨渊说，宗主的神魂可能陷入了深度自我修复状态，什么时候醒来，谁也说不准。”
青冥剑帝沉默，看着床上昏迷的弟子，眼中闪过痛惜。
那场战斗的代价太大了。
叶尘强行打断虚无之主的降临，虽然成功，但自己也濒临死亡。混沌天宗和联军虽然趁敌军混乱发动反攻，将寂灭神殿的残余势力赶回了幽冥天深处，但伤亡同样惨重。
三十七位仙帝，战死九位，重伤十五位。仙君级战损超过三成，真仙级超过五成。战舰损毁四千艘，各类法宝损耗不计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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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联军虽然赢了这场战役，但也打光了积蓄多年的力量。
“外面的情况呢？”苏婉清问。
“不太好。”青冥剑帝叹息，“虽然寂灭神殿暂时撤退，但归墟之眼并没有消失，只是缩小了一圈。虚无之主虽然降临被打断，但它的意志还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我们的盟友呢？”
“一部分在庆祝胜利，准备凯旋；另一部分在观望，想看看宗主还能不能醒来。”青冥剑帝语气沉重，“人性如此，可以共患难，未必能同富贵。有些人已经开始打退堂鼓，想带着剩余的兵力回自己的世界防守了。”
苏婉清握紧拳头：“他们忘了，如果没有宗主，他们的世界早就不存在了！”
“我知道，但现在说这些没用。”青冥剑帝说，“我们需要一个能镇住场面的人。婉清，你是战仙帝，又是宗主的道侣，现在只有你能出面主持大局了。”
“我？”苏婉清苦笑，“我只会打仗，不会搞政治。”
“但你必须学。”青冥剑帝认真地说，“叶尘昏迷不醒，王胖子擅长经营但不擅威慑，墨渊实力不够，其他仙帝各怀心思……除了你，没人能扛起这面大旗。”
苏婉清沉默。
她看向床上的叶尘，想起他昏迷前说的那句话：“如果我回不来，就靠你了。”
“好。”苏婉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传令，两个时辰后，召开联盟最高会议。所有仙帝必须出席，缺席者，视为自动退出联盟。”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青冥剑帝欣慰地笑了：“这才像叶尘的道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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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联盟大帐。
来自各个世界的三十余位仙帝齐聚一堂，气氛微妙。有人神色轻松，有人面带忧虑，有人眼神闪烁。
苏婉清坐在主位——那是叶尘的位置。
“首先，感谢各位在这场战争中的付出。”她开门见山，“我们成功阻止了虚无之主的降临，将寂灭神殿赶回了幽冥天深处。这是联盟的胜利，也是整个罗天仙域的胜利。”
“战仙帝客气了。”一位来自苍天仙界的仙帝开口，“不知混沌仙帝的伤势如何？什么时候能醒来？”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苏婉清面不改色：“宗主伤势稳定，正在闭关疗伤。具体何时出关，要看恢复情况。”
“闭关？”另一位仙帝质疑，“可我听说，混沌仙帝本源损耗过半，已经陷入昏迷，能不能醒来都是问题。”
帐内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苏婉清身上。
苏婉清缓缓站起，仙帝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那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战意，冰冷、凌厉、带着血腥气。
“李长老是在质疑我的话？”她声音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危险。
李长老——那位质疑的仙帝——脸色微变：“不敢，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我们需要确切的答案。”
“确切的答案就是：宗主还活着，很快就会醒来。”苏婉清一字一句地说，“在那之前，联盟的一切事务，由我代为主持。有意见的，现在可以提出。”
没人说话。
苏婉清的战绩所有人都看到了，万仙战阵三击，斩敌百万，重创三位寂灭长老。这样的实力，即使在仙帝中也是顶尖。
“既然没人有意见，那我宣布接下来的部署。”苏婉清收回威压，“第一，联军不能解散，必须继续驻扎在幽冥天边境，监视归墟之眼的动向。”
“这……”一位仙帝皱眉，“战仙帝，战争已经结束，我们的世界也需要兵力防守。全部留在这里，不太合适吧？”
“战争没有结束。”苏婉清冷声道，“虚无之主只是降临被打断，不是被消灭。归墟之眼还在，寂灭神殿的主力还在，它们随时可能反扑。如果现在解散联军，等敌人卷土重来时，我们拿什么抵抗？”
“但长期驻扎，消耗太大了。”另一位仙帝说，“每个世界的资源都有限，经不起这么耗。”
“所以有第二点：建立‘诸界盟约’，组建常备联军。”苏婉清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讶的方案，“各世界按实力和资源，分摊驻军费用和兵员。盟约世界之间，取消关税壁垒，建立自由贸易区，促进资源流通。”
“这……这等于把几十个世界绑在一起了。”有仙帝倒吸一口凉气。
“不绑在一起，就会被各个击破。”苏婉清环视众人，“寂灭神殿的威胁还在，虚无之主的阴影还在。今天我们解散了，明天敌人来了，谁来救你？指望邻居？别忘了，上次战争，有多少世界是因为得不到及时支援而被毁灭的？”
这番话戳中了很多人的痛处。
之前的战争中，确实有不少世界因为孤立无援，被寂灭神殿逐个击破。那些世界的仙帝，现在都成了历史。
“我同意。”青冥剑帝第一个表态，“混沌天宗愿意承担盟约框架下的所有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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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仙宫同意。”一位女性仙帝——百花宫主说道，“不过，盟约的具体条款需要详细商议。”
“这是自然。”苏婉清点头，“墨渊已经在草拟盟约草案，三日后会发给各位审阅。在那之前，我需要各位一个明确的表态：是加入，还是退出？”
帐内陷入沉默。
加入，意味着要让渡部分主权，接受联盟的统一调度。
退出，意味着要独自面对可能的威胁，而且会被其他世界孤立。
“我加入。”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众人看去，是来自黑岩仙界的黑曜城主——叶尘在下界时结识的第一位盟友。
“叶尘小友对我有恩，我相信他的判断。”黑曜城主简单直接，“而且，经历了这场战争，我算是看明白了：单打独斗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只有抱团，才能生存。”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阳天仙界加入。”
“苍天仙界加入。”
“颢天仙界加入……”
陆陆续续，超过八成的仙帝表态加入。剩下的几人也处于摇摆中，显然还在权衡利弊。
“很好。”苏婉清说，“那么，暂时就这样定了。接下来三个时辰，各位可以自由讨论。三个时辰后，我们继续讨论驻军部署和资源分配。”
她起身离开大帐，将空间留给众人。
走出帐外，苏婉清深吸一口气，感到一阵疲惫。
刚才的表现是强撑出来的。实际上，她对政治谈判毫无经验，每一个决策都如履薄冰。但没办法，叶尘昏迷，她必须站出来。
“婉清，你做得很好。”青冥剑帝跟了出来，“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师尊过奖了。”苏婉清苦笑，“我只是在模仿叶尘的样子——坚定、果断、不给对手思考的时间。”
“模仿也是一种能力。”青冥剑帝说，“而且你比叶尘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
“杀气。”青冥剑帝笑道，“叶尘虽然强，但气质更偏向包容。而你不同，你是从血与火中杀出来的战仙帝，你的威压更直接，更有威慑力。刚才那些仙帝，与其说是被道理说服，不如说是被你震慑住了。”
苏婉清沉默片刻：“我只是不想让叶尘的心血白费。”
“我知道。”青冥剑帝拍拍她的肩膀，“去休息吧，接下来的谈判我来主持。你在旁边看着就行，需要的时候再出面。”
“麻烦师尊了。”
苏婉清确实需要休息。
她回到医疗营，坐在叶尘床边，握住他冰冷的手。
“你看到了吗？我在努力维持你建立的这一切。”她轻声说，“所以快点醒来吧，我一个人……真的有点累。”
眼泪无声滑落。
这是战争结束后，她第一次流泪。
在士兵面前，她是威严的战仙帝；在盟友面前，她是果断的决策者；只有在叶尘面前，她才能卸下所有伪装，做回那个会害怕、会疲惫、会流泪的苏婉清。
“你知道吗，我梦到我们回到下界，回到青岚宗。”苏婉清低声诉说着，“你还是那个外门弟子，我还是内门师姐。我们在后山练剑，在溪边烤肉，在星空下许愿……”
“那时候多好啊，没有战争，没有责任，没有生离死别……”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趴在床边，沉沉睡去。
连续三天的守护和高强度的谈判，已经耗尽了她的心力。
而就在这时，叶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
混沌道果空间内。
叶尘的意识体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
随着对道果感悟的加深，他发现自己和道果中的婴儿虚影产生了某种共鸣。那虚影仿佛是他，又不是他——是“新生”的他，是脱胎换骨的他。
“混沌道果，难道是要让我……重生一次？”叶尘产生了这个大胆的猜想。
不是肉身的重生，而是“道”的重生。
从凡人到仙帝，他走的是传统的修炼之路：淬体、筑基、金丹、元婴……每一步都有前人的经验可循。
但仙帝之后呢？
原初主宰留下了传承，但原初的道路未必适合他。星后讲述了星灵文明的智慧，但星灵的道路也未必适合他。
每个人，都该走出自己的路。
而混沌道果，或许就是他的路。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看。”
叶尘做出决定。
他将剩余的意识体，全部投入道果之中。
不是吞噬，不是融合，而是……同化。
让自己成为道果的一部分，让道果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既是消失，也是新生。
这个过程极其危险。
稍有差池，他就会彻底失去自我，成为道果的养分。
但他没有犹豫。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畏首畏尾，永远无法到达巅峰。
意识融入道果的瞬间，叶尘感到自己“炸开”了。
不是毁灭，而是扩散。
他变成了无数个“点”，每个点都承载着他的一部分记忆、感悟、情感。这些点散布在道果空间内，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然后，星辰开始重新汇聚。
不是简单的拼凑，而是有选择、有侧重、有升华的重组。
属于“叶尘”这个个体的执着、偏见、局限，被一一剥离。属于“混沌”这个概念的包容、演化、平衡，被一一强化。
当重组完成时，叶尘“睁开”了眼睛。
他还在道果空间内，但感觉完全不同了。
之前他是“进入”这个空间，现在他是“属于”这个空间。空间内的每一缕混沌气流，都是他身体的延伸；空间内的每一丝法则波动，都是他思绪的流转。
“这就是……混沌道体？”叶尘感受着全新的自己。
不是肉身，不是神魂，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存在形式——以混沌为体，以法则为用，不死不灭，万劫不坏。
当然，这只是雏形。
要完全成就混沌道体，还需要海量的能量和时间。但至少，他找到了方向。
而且，有一个意外收获。
在重塑的过程中，叶尘发现混沌道果中，竟然隐藏着一份“地图”。
不是星图，也不是藏宝图，而是一份……“因果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与叶尘有因果牵连的存在：苏婉清、青冥剑帝、王胖子、墨渊、星后、原初、甚至虚无之主……
光点之间有细线连接，线的粗细代表因果的强弱。有些线明亮如旭日，有些线黯淡如烛火，有些线漆黑如墨——那是恶缘。
而在所有因果线的源头，有一个巨大的混沌色漩涡。
那是叶尘自己。
“因果可视化……”叶尘震惊。
这份地图的价值无法估量。通过它，他可以直观地看到自己与诸天万界的联系，可以追溯因果的源头，可以预测未来的走向。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几条特殊的线。
那是从他身上延伸出去，但另一端模糊不清，仿佛连接着某个遥远维度的线。
“这些是……”叶尘仔细感应。
其中一条线，传递来熟悉的气息——原初主宰！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原初还活着，而且正在某个地方与虚无之渊对抗。
另一条线，散发着星辉的气息——是星后，她也在某个地方战斗。
还有一条线……漆黑、扭曲、充满恶意，但另一端同样模糊。
虚无之主！
它没有被消灭，只是暂时退却了。这条因果线的存在证明，虚无之主迟早会卷土重来。
“果然，战争还没有结束。”叶尘自语，“不过，有了这份因果地图，我就有了主动权。”
他可以顺着因果线，找到原初和星后，与他们汇合。
也可以监视虚无之主的动向，提前布局。
甚至，他可以尝试斩断某些恶缘，或者强化某些善缘，从而改变命运走向。
当然，这需要力量。
现在的他，虽然找到了前进的方向，但实际战力还不如昏迷前。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然后……突破！
“该回去了。”
叶尘心念一动，意识开始回归。
这一次，过程顺畅得多。新生的混沌道体虽然只是雏形，但对意识的承载能力远超从前。
现实世界中，医疗营内。
苏婉清还在沉睡。
叶尘缓缓睁开眼睛。
第一感觉是虚弱——不是神魂的虚弱，而是肉身的虚弱。他的身体在之前的战斗中几乎崩溃，现在虽然被各种天材地宝勉强粘合在一起，但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
第二感觉是……温暖。
苏婉清握着他的手，趴在床边沉睡。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眉头微蹙，似乎在梦中也在担忧。
叶尘心中涌起柔情。
他想抬手抚摸妻子的脸颊，但身体不听使唤。尝试了几次，只能勉强动动手指。
这个微小的动作，惊醒了苏婉清。
她猛地抬头，看到叶尘睁开的眼睛，瞬间愣住。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
“叶……叶尘？”苏婉清声音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叶尘想说话，但喉咙干涩，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苏婉清的眼泪夺眶而出，这次是喜悦的泪水，“太好了……太好了……”
她紧紧握住叶尘的手，仿佛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水……”叶尘终于挤出一个字。
“哦对，水！”苏婉清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灵液，小心翼翼地喂叶尘喝下。
灵液入喉，滋润着干涸的经脉。叶尘感到一丝力气回归，终于能说出完整的话：
“我睡了多久？”
“七天。”苏婉清抹着眼泪，“墨渊说你神魂受损严重，可能永远醒不来……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傻丫头，我答应过你要活着回来的。”叶尘微笑道，“外面情况怎么样？”
苏婉清平复情绪，将这几天的战况和联盟会议的情况一一汇报。
听到联军损失惨重，叶尘眼神黯然。
听到苏婉清主持大局，他眼中闪过赞赏。
听到诸界盟约的提议，他若有所思。
“你做得很好。”听完后，叶尘说，“盟约是必由之路。单一的文明、单一的世界，在混沌海的残酷竞争中很难生存。只有联合，才能壮大。”
“但我担心有些人只是表面同意，私下里各有打算。”苏婉清担忧道。
“正常。”叶尘说，“盟约不是请客吃饭，是利益和力量的博弈。我们需要做的，是让加入盟约的好处大于坏处，同时让退出盟约的代价大到无法承受。”
“具体怎么做？”
叶尘思考片刻：“第一，展示力量。虽然我受伤了，但混沌天宗的底蕴还在。找机会‘不小心’泄露一些底牌，比如万仙战阵的完整版，或者我新领悟的混沌神通。”
“第二，提供利益。盟约世界之间的贸易，要让利给那些摇摆的世界。同时，我们可以开放一部分修炼资源和技术，比如星灵科技、混沌阵法。”
“第三，树立共同的敌人。定期组织联军演习，目标就是寂灭神殿的残余势力。实战是最好的粘合剂，共同的战斗会让原本陌生的世界产生认同感。”
苏婉清认真记下：“还有吗？”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有超越所有世界的‘共同愿景’。”叶尘说，“不只是生存，不只是发展，而是……升华。告诉所有加入盟约的世界，我们的目标是探索混沌海的奥秘，追寻大道的终极，成就前所未有的辉煌文明。”
苏婉清眼睛一亮：“这个好！有远见，有格局，能吸引真正有抱负的强者。”
“所以，盟约的名字可以改一下。”叶尘说，“不要叫‘诸界盟约’，太功利。叫……‘混沌同盟’，或者‘万界联邦’。总之，要让人一听就感到，这是走向星辰大海的开端。”
“万界联邦……听起来不错。”苏婉清点头，“那我现在就去准备？”
“不急。”叶尘说，“先让我恢复一些。三天后，召开一次全体会议，我亲自出席。”
“你的身体……”
“有混沌道果在，恢复速度会很快。”叶尘自信地说，“三天时间，足够我恢复到能见人的程度了。”
“混沌道果？”苏婉清疑惑。
叶尘简单解释了自己在内天地的经历，以及混沌道果的奥秘。当然，省略了其中的凶险——他不想让妻子担心。
苏婉清听完，又惊又喜。
“所以，你不仅没跌落境界，反而因祸得福，找到了突破主宰的方向？”
“可以这么说。”叶尘点头，“不过前路漫漫，还需要很多积累。但至少，希望是有了。”
“太好了……”苏婉清再次落泪，这次是欣慰的泪水。
她知道，叶尘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从下界的凡人，到威震仙域的混沌仙帝，每一步都伴随着生死考验。而现在，他终于触摸到了更高的门槛。
“对了，还有一件事。”苏婉清想起什么，“在你昏迷期间，王胖子在打扫战场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黑色的晶体碎片，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却仿佛有星空在流转。
“这是……虚无之渊的碎片？”叶尘一眼认出。
“没错。王胖子说，这可能是虚无之主分身在崩溃时掉落的。”苏婉清说，“里面似乎封印着什么，我们尝试破解，但都失败了。墨渊说，这东西可能只有你能打开。”
叶尘接过碎片。
入手冰凉，内部传来微弱的抵抗意志——那是虚无之主残留的意念。
“有意思。”叶尘眯起眼睛，“这可能是虚无之主留给我的‘礼物’。或者说……挑战书。”
他将混沌之力注入碎片。
起初，碎片剧烈抵抗。但叶尘现在的混沌之力已经带上了道果的特性，品质远超从前。几番较量后，碎片的抵抗意志被磨灭，内部封印被打开。
一幅画面在碎片表面浮现。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深渊中漂浮着无数世界的残骸。而在深渊的最深处，一个无法形容其庞大的阴影缓缓蠕动。
“叶尘……”
虚无之主的声音从碎片中传出，空洞、冰冷、充满恶意。
“你赢了第一局，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这个碎片，是我留给你的‘钥匙’。通过它，你可以看到虚无之渊的真实面貌，也可以……来到我的面前。”
“如果你有胆量，就来吧。我在深渊底层等你。”
“当然，如果你害怕了，也可以龟缩在你的联盟里，享受短暂的安宁。”
“但记住：无论你躲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你的世界，你的亲人，你珍视的一切……终将归于虚无。”
画面和声音同时消失。
碎片化作粉末，从叶尘指间洒落。
营帐内陷入沉默。
许久，苏婉清颤声问：“那是……挑衅？”
“是挑衅，也是陷阱。”叶尘平静地说，“虚无之主想激我进入虚无之渊，那里是它的主场，它有绝对的优势。”
“那你……”
“我会去的。”叶尘说，“但不是现在。”
他看向帐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虚无之主说得对，游戏才刚刚开始。第一局我赢了，但代价惨重。第二局，我要赢得更漂亮，赢得让它彻底绝望。”
“在那之前，我需要做三件事：第一，完全恢复并突破到主宰境；第二，整合混沌同盟的力量；第三，找到原初和星后，与他们联手。”
“这需要时间，但没关系。虚无之主在深渊底层等着我，那就让它等着吧。等我去的时候，会带着它无法想象的力量。”
叶尘的语气平静，但其中的决心，让苏婉清都感到震撼。
她知道，这不是狂妄，而是基于理性判断后的自信。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苏婉清握住叶尘的手。
“我知道。”叶尘微笑，“但现在，先陪我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三天后的会议，将决定混沌同盟的未来，也决定我们对抗虚无之渊的根基。”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准备一份演讲稿。”叶尘说，“我要让所有加入同盟的世界，都看到希望，看到未来，看到……无限的可能。”
“好。”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窗外，黎明将至。
黑暗正在退去，光明即将到来。
而属于叶尘，属于混沌同盟，属于整个罗天仙域的新篇章，也即将开启。
（第72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