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的手机响起。
是裴铭轩:
“淮哥,游戏区全准备好了,你们过来吧。”
季之淮听到他这久违的雀跃声线,眸中不自觉地也染上了些许笑意。
“嗯,马上。”
抱起小儿子,转头朝向程溪月,“裴铭轩那边准备好了。”
程溪月挽着他,往游戏区域走去。
众人也都纷纷跟上。
远远地,季之淮看到好几道熟悉的人影。
原本应该关押在看守所的程瑞平。
五年前就已过世的沈婉清。
外公外婆和大舅一家。
周策和苏妍夫妻俩并排站立着,像是手扶着一个轮椅。
因背对着她,又有这夫妻俩遮挡,看不到上面坐着的是谁。
夫妻俩身边确实没见着孩子。
裴铭轩和冯韵也在这。
旁边另有一对中年夫妻,男人是裴铭轩的父亲裴叔,女人并不熟悉。
季之淮定睛看了看,又觉得有几分眼熟。
他很快想到了她是谁。
是裴铭轩那淹死的生母。
她竟然还活着。
呵。
原来不是除了裴铭轩,其他的人都有变化。
而是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
命运统统改写了。
裴铭轩不必再承受丧母之痛,且看裴叔这面露关怀的模样,夫妻俩像是已经复合。
他也如同自己一般,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庭。
听到几个小朋友的笑闹。
周策夫妻俩也笑着转过身。
季之淮看清轮椅上的人影,浑身的血液瞬间如同凝固住。
轮椅上坐着的是他的养母季锦兰。
除了周策夫妻俩的照料,身边有两名阿姨随侍,在帮她的腿轻缓地取下热敷药物。
妈妈没死??
她非但活着,衣着还异常的华贵。
是季之淮给她烧过无数次,梦中才能替她买的昂贵礼服和珠宝。
穿着一件深灰色斗篷,内里是当季最新款的礼服,脸上化着得体的妆容,头发做了适龄造型,盘了起来。
戴着千万级的珠宝,气度闲适而又贵气无比,像极了久居豪门的中年贵妇。
跟以前局促的她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原来。
他的妈妈穿着奢贵的礼服也能如此合适。
她也配过这么好的生活。
季之淮的热泪差点夺眶而出,被他生生忍住。
季锦兰正一脸喜气地看着他的三个孩子在草地上飞跑。
伸手招呼孩子们。
刚刚还在他手上的程知瑾第一个跑了过去,欢快地叫:
“奶奶。”
季锦兰看到孙子就开心不已,乐呵呵地应下。
身边随侍的阿姨立马递上一方手帕,季锦兰帮小孙子擦去额间的汗水,又探了一下他的后背,帮他换了一条新的恐龙汗巾。
季之淮真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他只有在梦中才能实现这美好的愿望。
他的妈妈过上了富贵的生活,还见到了他的三个孩子。
此时正享受着天伦之乐。
很快,季之淮就从恍惚中回过了神。
这一切,都怪胡文强。
之前妈妈被他活活打死,季之淮收集了足够的证据,那个人渣被判了死刑立即执行。
现在季锦兰还活着。
季之淮单拳头紧握,眸色愤恨地想,那他必然也还活着。
有自己在。
他不允许他活。
今天就要做掉他。
季之淮很快给周策发了条信息,想了想,还是退出私信,直接在三人群中喊话周策。
远远地看到周策和裴铭轩双双掏出了手机。
周策给他回了句语音:
“好的淮哥。”
裴铭轩知道季之淮找他养父铁定没好事,他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很快发出来一句:
“哥,顺便带上我啊喂,多少能帮点忙。”
自从胡文强那个家暴男车祸被撞半身不遂住院,至今已五年过去。
季之淮从不曾踏入过那间病房一步。
只是每个月按时往医院的卡上打钱,保证他的治疗,让他不至于断气。也一直替他请着护工。
季之淮交代完,眸色沉了沉。
快步朝季锦兰走去。
此番他既然回来了,那么,那些畜牲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胡文强。
季家人。
宁柔静。
林家人。
叶家二房三房。
陆家一大家子和杨欣欣。
有一个算一个,他定然会找他们清算之前的仇。
周策夫妻俩见季之淮过来,纷纷让开位置。
季之淮忍下心中颤意,抖着手抓握住季锦兰轮椅的扶手。
越握越紧。
力道大得险些将扶手给捏碎。
很快又狠狠喘了一口气,缓缓松开,改为轻扶着。
忍下眸上汹涌的泪意,轻轻唤了声:
“妈。”
季锦兰笑着转头,看儿子这近乎呆了的模样,冲他笑言:“之淮。”
她还不忘关心儿子:
“知瑾刚才说爸爸野餐时都没顾上吃东西,光记着叫他宝贝了,你肚子饿不饿?”
季之淮险些再次热泪盈眶。
他噙着泪,笑着摇头,“我不饿。”
垂眸看向她的腿:“妈妈,你腿现在怎么样,还会酸痛吗?”
季锦兰连忙摇头:
“早就不会痛了,在你五年前帮妈妈请了专业的护理团队开始,慢慢的就好多了。”
“你这孩子,妈妈是真的好了,怎么你就是不信?”
说着,她开始反过来宽慰儿子:
“现在你跟溪月和和美美的,又有了三个孩子,妈妈想要长命百岁,好好地陪着你们,陪久一点。”
“我惜命得很,若有哪里不舒服,妈妈一定会跟你说,绝不会瞒着你,放心吧。”
季之淮微微点头。
缓缓伸出大手,握住季锦兰佩戴了奢贵手镯手链和三四枚钻戒的手。
出乎他意料的是,妈妈的手也变了。
她的双手以前干瘪、粗糙,如同枯槁的树枝。有时整理丝质品和丝袜,一不小心都能被她的手给刮破。
而今变得柔软温润。
季之淮将她的手翻过来,手心中厚厚的硬茧也已完全消失不见。
可见季锦兰不光多年没有干过家务活。
双手还经常保养。
见儿子盯着自己的手,季锦兰自己也开始感叹:
“你妈妈和溪月一有空就会带上我去做手膜和全身护理,家中的阿姨也经常给我护肤。”
“妈妈的双手确实比年轻时都要好看不少。”
现在的日子是她年轻时总遭遇家暴时做梦也不敢想的。
儿子儿媳一片孝心,她自然也不会倔强地推拒。
那样只会让儿子难做。
自己过得好,儿子孝顺,他也会更为开心。
季之淮就这样紧紧攥着养母的手,生怕他一松手,她就直接消失了。
他想再见她,只能去那座冰冷的坟墓前祭拜。
程知瑾很快又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喊“爸爸”,季之淮笑着将小儿子拎起,跟他一块做游戏。
跟他一起拿着小篮子,去草坪寻宝。
扶着他体验迷你马术。
小朋友不太熟练,坐不稳当,季之淮一路小心地扶着他,程溪月则站在孩子的另一侧。
他转头看向他的另外两个孩子。
霍知珩正稳稳当当地骑在马上,老神在在,处变不惊。
可见先前就接受过专业骑马训练。
女儿则顽皮得很,一直揪着马,叫它跑快一点。
叶枭和宁柔笙生怕她摔了,紧紧地跟着。
除了这两项,季之淮又跟三个孩子一块玩了泡泡派对,有机蔬菜采摘小游戏。
他活到27岁,从未有哪一天过得像今日这般幸福。
幸福到他想将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傍晚,团圆而又热闹的野餐结束。
季之淮简短地跟程溪月交代了一声:
“老婆,我跟周策和裴铭轩有点事外出,晚上不会那么早回来。”
“你和孩子们早些休息。”
程溪月笑着点头,“好的老公,你注意安全。”
前世的季之淮既回来了,应当有他自己需要处理的事。
她理解。
季之淮冲周策使了个眼色。
周策和裴铭轩很快跟上。
由裴铭轩开车,三人很快朝养和医院而去,直奔胡文强所住的单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