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凡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变化。
源于妖兽的力量在体内咆哮。
宁凡上半身的衣衫被骤然贲张的肌肉撑得紧绷，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原本匀称的身形仿佛吹气般膨胀开来。
肩膀，胸膛，臂膀的肌肉棱角分明，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铁，一条条青筋粗大如蛟似龙一般，在皮肤下蜿蜒凸起。
狂暴的力量感透体而出。
宁凡体内依旧空荡，没有半分灵力流转。
但这并不意味着宁凡无法施展武技。
那源自第一重高天的玄奥莫测的宿命之力，此刻化作武技的力量源泉，化作肉眼可见的黑灰色雾气，自宁凡四肢百骸渗出，缠绕上他粗壮的手臂。
下一刻。
黑灰色雾气与和宝术：龙鸣’宝术激发出的澎湃气血交汇融合。
一尊模糊却散发着惊人威压的虚影，在宁凡身后凝聚成型。
那虚影似龙非龙，头角峥嵘，身躯蜿蜒，利爪森然。
由黑灰雾气为骨，赤红气血为肉，呈现出一种妖异而古老的暗红光泽。
它并非实体，却活灵活现，盘旋在宁凡身后。
一双空洞却仿佛燃烧着无形火焰的‘龙眸’，冷冷地俯视着前方的蒋昆与白辰。
周身更是散溢出蛮荒，暴戾的气息，又带着一丝源于荒古的妖异莫测。
是妖龙相！
以源于一重高天宿命之力为引，以‘宝术：龙鸣’激发的磅礴气血为基，宁凡施展出宝术和武技的组合。
虽然一重高天的宿命之力并不强，好在宁凡的气血足够充沛。
倒也将这妖龙相勉强凝聚而成。
对付眼前之敌……
足够了。
“轰——！”
宁凡动，一步踏前，拧腰送肩，一拳悍然轰出！
他身后的妖龙虚影，亦同步探出一只由黑红雾气凝聚的狰狞龙爪，带着撕裂一切的蛮横气势。
悍然迎向蒋昆那裂岳断江的恐怖刀芒！
“铛——！！！”
金铁交击的脆响猛然想起，沉闷如巨钟撞山般的轰鸣。
龙爪与凝实的土黄刀芒狠狠撞在一起，交接处迸发出刺目的光芒与汹涌的气浪！
刀芒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哀鸣，那刀芒竟被那妖异龙爪死死抵住。
寸进不得！
几乎在同一时间。
白辰那漫天袭来的淡青色灵力飞刃，也如同疾风暴雨般攒射而至，直取宁凡周身要害！
妖龙相猛然昂首，发出一道无声的咆哮！
盘旋周身的赤红气血骤然沸腾，向外猛地一扩，形成一层半透明的淡红色气血屏障。
将宁凡牢牢护在中心。
“嗤嗤嗤嗤——！”
“……”
海量由灵力凝聚而成的飞刃撞在气血屏障上，发出密集的雨打笆蕉般声，屏障剧烈波动，涟漪阵阵，却坚韧异常，将所有飞刃尽数挡下。
未能穿透分毫！
一时之间。
战场中央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龙爪抵刀芒，气血阻飞刃。
澎湃的灵力与妖异的气血宿命之力相互倾轧，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与灵力溃散声。
气浪翻滚，尘土飞扬，将三人身影笼罩在一片混乱的能量乱流之中。
谁也无法再前进分毫！
……
同时间。
水镜前。
一片死寂。
惊天城这边，所有人都双眸圆睁，瞳孔收缩成针眼般大小，宛若被一张大手扼住脖颈，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许多。
虽然后面还有一个更恐怖的剑首冉兆，基本上将城市之争的结局按死。
但眼前宁凡与两名地榜强者的搏杀，其凶险与震撼，仍旧让众人心脏狂跳，手心冒汗。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点一滴流逝。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五个呼吸……十个呼吸……
十几个呼吸过去。
渐渐地。
惊天城众人的心绪平稳下来。
倒不是战局有变化。
正相反。
水镜中的画面，始终维持着那可怖的平衡。
再紧张的心情，持续十几个呼吸，也难以维持啊。
“呵呵。”
一声低沉沙哑的冷笑打破了寂静，也瞬间将惊天城众多武者的目光吸引过去。
发笑者，正是古家为首的老者。
他抚着雪白长须，浑浊的老眼盯着水镜中僵持的画面，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笃定。
“僵持对于老夫这边可是大大有利啊。”
“……”
惊天城众人闻言，脸色齐齐一白。
是啊！
僵持消耗，拼的是底蕴，是持久力！
大古城这边是蒋昆白辰两人，两人所拥有的灵力总量，无论如何也得超过一个人吧？
一旦宁凡力竭，便是妖龙相崩溃之时。
宁凡亦会败亡。
邵清妍纤细的眉头紧紧蹙起，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同样看出了这僵持背后潜藏的危机。
宁凡施展的手段固然惊人。
可他能撑多久？
那古怪的龙相和气血之力，消耗必然不小。
邵清妍在心中飞快盘算，始终找不到破局之点。
在他看来。
除非宁凡还有后手？
否则这僵持的结局，只有宁凡败亡这一条路。
……
同时间。
惊天城中军大帐前。
僵持仍在继续。
灵力与气血对撞湮灭的光芒不断闪铄，发出持续的低沉轰鸣。
蒋昆与白辰的鬓角，已然被细密的冷汗濡湿。
蒋昆握着刀柄的手臂肌肉块块虬结，青筋暴起，他牙关紧咬，维持‘裂岳’刀芒需要持续的消耗他体内的灵力。
白辰同样不好受。
操控那密密麻麻的‘鹤影千杀’需要的灵力亦不少。
此刻二人脸色均是微微发白，气息已不如最初那般绵长平稳。
但他们眼中却不见急躁。
和水镜前的武者推测一样。
僵持。
对他们有利。
二对一的情况下拼消耗，宁凡绝对不可能僵持的过他们。
可当他们将目光投向风暴中心的宁凡时，眼中的笃定却在瞬间冻结。
原因无它——
宁凡的脸上，根本没有他们预料中的涨红，咬牙，亦或者其他力竭的征兆。
甚至一滴汗都没有。
他的表情无悲无喜，那双黑瞳映不出丝毫波澜。
并非硬撑。
宁凡的消耗确实不大。
一重高天的宿命之力，本质是天道用于拨正‘命运偏移’的玄奥力量，虽然其只大致相当于玄极境武者的灵力水平。
但关键在于——
它几乎不会被‘消耗’！
当然。
非得说的话，宿命之力也会被消耗，但那力量源头可是天道，消耗天道……
多少有些离谱。
别说是两名地榜在榜者，就是无穷无尽个宗主级武者在前，想要消耗光宁凡那源于第一重高天的宿命之力。
也是吃人说梦！
这就是‘宿命之力’或者‘命定扭力’的可怕，它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真打到拼死状态，拥有‘宿命之力’或者‘命定扭力’的武者，相当于拥有永恒的力量。
非得是被正面击溃。
才会败亡！
而且随着宁凡气血的激发，他的‘帝王引擎’也在一点点激活，那颗蕴含着无穷力量的金色心脏终于开始跳动起来。
“咚！咚！咚！咚！”
“……”
沉闷如擂鼓般的心跳，开始从宁凡胸膛内传出。
越来越响，越来越有力！
两人脸色彻底变了！
惊疑和骇然不受控制地攀上二人眼底。
下一刻——
宁凡周身那淡红色的气血光芒，毫无征兆地猛然一涨，如同被浇了滚油的烈火，轰然升腾！
颜色变得更加深邃，近乎暗红。
他身后的妖龙相，也随之发出无声的咆哮，虚影骤然凝实了几分，那只抵住刀芒的龙爪上，黑红光芒大盛，力量暴涨！
不好！！
蒋昆和白辰心头警铃狂响，纷纷想要变招。
可这是僵持中啊。
变招？
哪有那么容易！
“破——”
宁凡嘴唇微启，轻声吐出一个平淡字眼。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陡然响起，那凝实厚重的土黄色刀芒，在暗红龙爪的巨力碾压下，脆弱的如同琉璃一般。
轰然崩碎！
化作漫天灵力光点，归于须弥！
几乎同时。
笼罩宁凡的淡红色气血屏障猛然向外一震！
“嘭——！”
无数淡青色的灵力飞刃，被这股陡然爆发的气血尽数震散。
同样也是消失无踪！
龙爪去势不减，撕裂溃散的刀芒馀波与飞刃残影，携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气势，在蒋昆与白辰充满绝望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轰隆——！！！”
暗红龙爪如同小山般拍落，狠狠印在两人仓促间凝聚的护体灵力上。护罩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如同纸糊般惨遭粉碎。
“噗——！”
“啊——！”
“……”
两声短促的闷响与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蒋昆与白辰的身影，如同被狂奔的洪荒巨兽正面撞上，口中鲜血狂喷，在半空划出两道凄艳的弧线，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地面上。
生生砸出两个深坑！
尘土扬起，将二人的身影遮挡住。
“……”
宁凡看也没看二人，散掉周身的力量，帝王引擎也在随着宁凡的收手而一点点熄灭。
片刻后，龙爪虚影缓缓消散。
宁凡身后那尊妖龙相也随之淡化。
膨胀的肌肉恢复原状，贲张的青筋平复，只有那擂鼓般的心跳声，还隐隐在空气中回荡几下，才渐渐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