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正海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都犯了嘀咕:“她要干什么?”
他们正琢磨着,是直接冲上去给刘秀英一个警告,让她别打歪主意,还是再等等。
然后就看见刘秀英把黑色塑料丢狗窝里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慢悠悠地回了家。
“藏起来了?” 孙宾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半夏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叶正海三人从车上下来,走到她身边,四人凑在巷口的阴影里,都长舒了一口气 。
刘秀英没把有毒的夹竹桃花叶带回家,这起码说明董小伟暂时是安全的。他们还有时间调查证据,等拿到实锤,再给刘秀英定罪也不迟。
“这老太太,心思够深的。” 吴越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屑,“居然把东西藏在外面,肯定没安好心。”
“晚上她说不定会去拿。” 叶正海沉声道,眼神里带着担忧,“小伟还在里面,不能掉以轻心。”
“我晚上在这儿守着。” 吴越主动开口,拍了拍胸脯,“我就蹲在杂物棚旁边,她要是敢来拿东西害孩子,就算打草惊蛇,我也得当场把她按住!
总不能等着孩子出了事再抓人吧?那时候就晚了。”
叶正海点了点头,赞同道:“也好,你多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孙宾也附和着,叮嘱吴越别冲动,先看清情况再动手。
半夏站在一旁,没说话,心里却也默认了这个安排 —— 她也担心董小伟,有吴越守着,她多少放心些。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想错了。
刘秀英和董彪母子,压根就没把主意打到董小伟身上。
一来,最近董彪杀妻、刘秀英被调查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街坊邻居、学校同事都盯着他们家,这时候董小伟要是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们母子,怎么也说不过去。
二来,董小伟是董彪的亲儿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牵挂。
徐丽丽死的时候,董小伟还那么小,连妈长什么样都记不清,是董彪和刘秀英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
在他们看来,血浓于水,孩子长大了,自然会忘了那个没怎么相处过的亲妈,只会对养他长大的亲爹和奶奶亲。
就算将来他知道了真相,难道还能为了一个陌生的妈,对含辛茹苦养他长大的亲爹动手不成?
他们费尽心机摘夹竹桃、藏毒叶,做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杀董小伟,而是给杨洪准备的。
杨洪知道他们杀绑匪的秘密,还被刘秀英打草惊蛇了。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只有让杨洪神不知鬼不觉地死了,这个秘密才能永远被埋藏,董彪才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夜色渐深,老旧的居民区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汽车鸣笛声。
吴越蹲在杂物棚旁边的阴影里,眼神锐利地盯着棚子门口,浑身戒备,心里盘算着一旦刘秀英出现,他该怎么出手。而不远处的巷口,半夏也没走,靠在摩托上,望着董彪家的方向。
他们都以为自己在守护一个年幼的孩子,却不知道,这场暗守的背后,藏着的是另一场针对亡命徒的毒杀阴谋。
叶正海回到县局时,天色已经擦黑。
他没顾上喝口水,径直敲响了韶华办公室的门,推门而入时,正见韶华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一份案卷,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冷冽的光影。
“沈局,都查清楚了。” 叶正海走到桌前,沉声汇报,将刘秀英藏夹竹桃反常举动一一说明,末了补充道,“看这架势,董彪那边怕是要动手了。”
韶华抬眸,眼底没什么波澜。
她对自己的精神力暗示向来有十足的信心。
那不是强行操控,所以对他们脑子没有损伤。只是在杨洪和董彪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埋下了两颗怀疑的种子。
一颗让他们坚信对方会为了自保出卖自己;另一颗是 “杀人灭口”,让他们认定唯有对方死了,自己才能高枕无忧。
至于这两颗种子何时生根发芽,以何种方式爆发,她从不过多干预。
人心本就复杂,被欲望和恐惧催化后,自会走向最极端的结局。
只是听完叶正海的话,韶华的眉梢还是微微挑了挑,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吃惊。
她没想到,最先忍不住的是董彪? 她指尖顿在案卷上。在她的预判里,最先破功的该是杨洪那个莽夫。
冲动、易怒,一点就炸,被怀疑啃噬心智后,定然会不管不顾地扑上去。
她哪里知道,刘秀英早已试过刺杀杨洪,却以失败告终。正是那一次打草惊蛇,让本就习惯 “明哲保身” 的董彪彻底慌了神。
他生怕杨洪会先下手为强对自己出手,所以才打破了自己 “不给自己留把柄” 的行事准则,自己策划了一个他母亲绝对想不出来的计划。
现在已经来不及多做部署了。因为杨洪可能随时动手。
他不敢赌。
“嗯,刘秀英这几天神色很是焦躁。好像很急切。” 叶正海点头,补充道,“吴越和半夏已经在刘秀英家对面楼上住下了,盯着呢。”
与此同时,刘秀英家对面老旧居民楼的屋里,窗帘被仔细掖出一道窄缝,吴越和半夏一左一右趴在窗边,目光透过缝隙,死死锁着斜对面刘秀英家的窗户。
屋里没开灯,仅靠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照明,两人呼吸放得极轻,生怕动静太大惊动了对面。
这房子是临时租下的,主人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
当初吴越来租房时,老太太头摇得像拨浪鼓,嘴里念叨着 “家里清净惯了,不想招外人”,态度坚决得很。
直到吴越实在没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印着警徽的黑色证件,轻轻放在茶几上,老太太的眼神瞬间凝固。
她那种和蔼的脸上,连皱纹都僵住了,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旁的老头倒是镇定,瞥了眼证件,又看了看吴越和半夏身上那股掩不住的干练劲儿,沉默几秒后,猛地拍了拍老太太的手,哑着嗓子说:“租,咋不租。你们挑吧,住几天都行。”
说完,他就拉着还在发愣的老太太进了里屋。
门没关严,吴越和半夏站在客厅,清晰听见里屋传来老太太呜呜咽咽的哭声,那哭声压抑又沉重,像是憋了大半辈子的委屈,断断续续的,还夹杂着一句若有似无的叹息 ——“造孽呀…… 造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