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局坐立难安地在办公室里踱了几圈，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这事绝不能落在自己手里。
沈韶华是牵头人，赌约是她跟冯敬尧谈的，跟自己没直接关系。
只要往上一报，责任就全推给上级了，后续怎么处理，让上面定夺就行。
他可不想因为这事搅黄了自己的退休计划，他老了。不想再掺和这种刀光剑影的刺激事了。
想到这里，刘局不再犹豫，立刻拿起电话，向上级汇报了冯敬尧与警方赌约的事。
添油加醋地强调了此事的复杂性和潜在风险，却绝口不提沈韶华的主导作用，只含糊说是“冯敬尧自己单方面的对警方的挑衅”。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们梅江县局的人是一点错都没有。
挂了电话，刘局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反正报告已经递上去了，后续的麻烦自有上级处理，他只需安稳做好本职工作，等着退休就行。
而办公室里，叶正海和吴越还在为这个赌约愁眉不展，反复推演着冯敬尧可能设下的陷阱。
沈韶华看着两人焦虑的模样，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提前说了这事。
不然依着他们这群老刑警的多疑，自己和冯敬尧的对赌，就算赢了，也会被各种解读的。
她轻咳一声，打断两人的猜测：“别瞎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他出什么难题，我们都接下。
他要是说话算话那烧高香了。就算是骗咱们的，咱们不也要’奉陪到底‘？”
话虽如此，沈韶华心里早就给有了数。反正不管怎样，自己是不会输的。
冯敬尧就是她知道的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罪证，见光的’理由‘。
港门市同西区的午后，本该是被蝉鸣泡得慵懒的时光，聒噪的蝉声却突然被一阵尖锐急促的警笛撕得粉碎。
警笛由远及近，沿途的居民纷纷探出头张望，有人惊惶地指着童心幼儿园的方向，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好了，不好了”，声音里的慌乱顺着风，蔓延到街角的每一个角落。
幼儿园的铁闸门早已被死死锁死，冰冷的栏杆上还挂着上周儿童节遗留的彩色气球，曾经象征着欢笑的气球此刻全都蔫头耷脑地垂着。
橡胶表皮皱巴巴的，被午后的风卷得左右晃荡，细细的绳结在栏杆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连同那点残存的童趣一起坠落。
园内的每一扇窗户，都拉着厚重的深蓝色窗帘，密不透风得像是焊死的钢板。
那道窗帘，成了一道硬生生隔开生死的屏障，将里面此起彼伏的尖叫、啜泣，与外面警笛呼啸、人群嘈杂的混乱彻底隔绝。
只有偶尔从窗帘缝隙里漏出的零星哭喊声，能让人窥见里面的绝望。
警戒线在幼儿园外围拉了一圈又一圈，黄黑相间的警示带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线外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居民，还有不少接孩子的家长，他们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拼命往园内张望，脸上满是焦灼与担忧。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家长们压抑的哭声、记者的追问声交织在一起，却被呼啸不停的警笛声牢牢盖过，只剩下一片令人心乱如麻的嘈杂。
荷枪实弹的警察沿着幼儿园的围墙站成一道笔直而冷硬的线，黑色的防暴盾整齐排列，盾面反射着午后刺眼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身姿挺拔，神情肃穆，手指紧扣在枪柄上，眼神死死盯着园内的方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
不远处的几辆警用车顶，特警队员已然伏好身形，黑色的作战服与车顶融为一体。
他们稳稳架着狙击枪，冰冷的枪管在阳光下闪着慑人的寒芒，瞄准镜的十字线精准锁住幼儿园二楼那扇微微漏光的窗帘缝隙。
那是目前唯一能窥探到室内的角落，也是他们唯一的突破口。
整个现场鸦雀无声，没有人敢随意说话，只有对讲机里偶尔传来几句低沉的指令，夹杂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一声声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演习，不是演练，是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的劫持事件，里面是几十个稚嫩的孩子，每一秒都可能面临致命危险。
幼儿园的活动室里，空气早已被浓重的血腥味浸透，呛得人鼻腔发疼，几乎喘不过气。
米白色的地板上，两具身影静静躺在血泊中，那是负责照看这个班的两位老师。
其中一位手里还死死抓着一把橡胶小椅子，椅面已经碎裂，边缘沾着暗红的血迹。
另一位的手边倒着一个翻扣的积木桶，彩色的积木散落一地，与蔓延的鲜血混在一起，刺眼得让人不忍直视。
那是她们为了保护孩子，与歹徒抗争过的痕迹。
鲜血从两位老师身下缓缓蔓延，像一条条狰狞的红蛇，爬过地板的缝隙，染红了旁边散落的毛绒玩具、绘本，还有孩子们没吃完的小点心，将这片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空间，变成了令人窒息的人间炼狱。
活动室的墙角，一个形容邋遢的男人蜷缩在那里。
他的头发油腻得结成一缕缕，像肮脏的麻绳一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杂乱的胡茬，胡茬上还沾着干涸的唾沫星子和点点血渍。
身上那件灰色t恤布满了油污和不明污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一条裤腿随意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泥土，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邋遢，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戾。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小女孩，粗壮的胳膊像铁箍一样勒着孩子的脖子，勒得小女孩的脸涨成了紫红色。
小女孩嘴唇边缘已经泛起青黑，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小女孩不过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粉色的公主裙，裙摆上沾着泥土和暗红的血迹，原本精致的小裙子被扯得皱巴巴的，沾满了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