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们阻碍了世界求存,便也得到祂们应有的惩罚”
浩荡淡然的余音像是海潮退去前的最后一抹白浪拍打礁石,在许星彦的耳畔回荡。
他快速眨眨眼睛,意识到此前所见到的幻想与交谈都只发生在一瞬间后,立即身体后仰地靠在椅背上朝后退了退。
因为有个老家伙已经在话音未落的时候来到了他的近前。
见此情况,老人稍作停顿地直起了刚要俯下去的身子,不过湛蓝的眼睛仍旧将目光停留在许星彦的脸上。
“你刚刚的状态似乎不太对。”
他温声道,像是一位普通老人关切自家后辈那样带着和蔼的笑容。
许星彦下意识便觉得这老家伙就应当在午后时分,去到某处小院或公园里摆上一张掉了些黄漆的躺椅,整个人悠哉悠哉地躺在上面,然后任由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旁边老树的枝叶,在他那白花花的银发和长须间朦胧上琥铂色的光。
旁边有杏黄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纷飞,稍远处有孩童嬉闹时候的雀跃在这场金色的雪里飘扬。
但可惜的是面前这位到底不是什么安享晚年惬意的普通邻家老大爷许星彦迅速收敛起前番联想,装傻充愣,“有吗?”
“啊,我想大概是有的,毕竟你现在的脸色可不大好看,而且似乎还在流冷汗?”
老人轻扬眉梢,脸上表情似笑非笑。他又继续说道:“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因为我老眼昏花得厉害罢了。”
“好吧,事实证明您虽然已经皓首苍颜但很明显依旧宝刀未老,距离那种程度还差得很远”
许星彦噎了一瞬后倒也没有硬扛,努力咽回后半句自己想到的那口好槽——“显然成年累月满大陆的游荡经历以及那些个不知真假的您与女孩儿们的美丽邂逅,没能令您精力衰退颜色憔悴”,然后干脆点头承认。
“我的确是突然有点不太舒服,估计是因为昨天晚上吃得太多了。”他随口扯道,同时用手背擦去额头上沁出的薄薄冷汗。
“原来是这样么记得你先前便说奈芙薇尔小丫头也生病了,我建议你可以考虑等回去后检查一下是不是食物出了问题”
老人说着,大步流星地绕回到长桌对面重新坐下,随即——
“虽然我是有些想这么说,但”他忽然口风一转,令许星彦稍微心虚地惊了一下,“我觉得自己是不能逃避责任的很抱歉,害你感到不舒服的一定是我之前泡的红茶,那东西最初的味道简直就像是鼻涕虫的黏液和陈年鱼腥草汁的混合物。”
许星彦好不容易才忍住去问他为什么会知道鼻涕虫黏液和鱼腥草汁混合体的味道,回想起那玩意儿在不加糖以前的难喝程度,眼皮跳了跳地干巴巴说:
“尽管我坚持是昨晚吃撑的缘故,但您这次在挑茶时似乎的确是打眼了。”
“我的疏忽。”
老人立即说,“那茶是我的一位朋友,啊,也就是前不久和我结伴同行的那位赠给我的。我以为自己这次帮了他很大一个忙,他的临别赠礼应该会很不错才对果然,我向来觉得他在吃与喝当面的品味不太好的看法是正确的,作为感谢还有临别的礼品,他珍藏的红茶口味居然如此糟糕”
许星彦看着摇头并碎碎念起来的老人,心说有没有可能那压根不是什么珍藏红茶,而只是人家故意用来嗯,故意用来攻击你味蕾的呢?
当然,想归想,他可没敢直接说出来,以免挑拨到一位启明和一位没准儿也是启明的大佬之间的友谊,特别是刚在见识过一位全盛禁咒之上的冰山一角以后。
许星彦掐断这些思绪,接回到了此前的话题上,“您说那些「灵」消失于世是因为受到了惩罚那祂们是被谁、被怎样惩罚的?”
“啊”
老人回过神,抬头笑眯眯道,“抱歉,有关这个暂时还没到能告诉你的时候,等你禁咒以后再提不迟。不过,如果你真的实在是好奇,不妨问一问寄住在自己意识海里的那位试试?”
巧了,他也是让我来问你的许星彦嘴角轻轻一抽,觉得暂且问不出来后便搁下这个问题,然后改换话题。
“您居然知道他?而且貌似还认识他?”
他紧盯着那双湛蓝的眼睛,试图从其中捕捉到些什么别样的东西。
可惜,蓝色的海深邃而平静。
“可以说认识,也可以说不认识。”
老人回答得模棱两可,却又显得那么的理所当然。他抬手打断许星彦还未说出口的追问,显然不太想在这个话题上探讨更多,“好了,现在还是让我们进入到总而言之的环节吧。”
“总而言之,”老人又说,“世界的女儿会被世界发自本能的亲近,因为她所代表着的便是世界及世界自身的未来。而被世界亲近最为显着的一个特点,便是魔法于她而言,仅仅只是呼吸般的本能。”
“可是”
“别急,听我说完,你并没有理解这点的真正含义。”
老人对着许星彦眨了眨眼,然后笑呵呵捋着胡须,“这句话代表的是,对她来说,限制其能力的几乎就只剩下了想象力——就像人类可以随意调整自己呼吸的节奏那样,她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魔法,也就只是调整呼吸的频率、深浅那么简单,仅此而已。”
许星彦想起秘地里灵依对于那位神秘的灵小姐的描述,沉默片刻,“但我师父可从没表现出过这种特质。”
“所以奈芙薇尔小丫头只是那一个半里的半个。况且,谁说她从没表现出过类似的特质的?”
老人看着许星彦轻声说道,“你不觉得奈芙薇尔小丫头研究以及发明新魔法的速度有些过快了吗?应该看过她上学时用的那些课本扉页上由她自己自创的各种小魔法吧?你觉得,以那时候的她,一个尚还未到高阶的小女孩所掌握的理论知识,真的能够灵光一闪地研究出来那么多吗?”
与此同时。
法师塔。
灵依躺在卧室床上,两只小手轻轻抓着被角,润湿蒙着雾气的紫色眼瞳亮晶晶的。
她微微嘟着小嘴,脸颊上带着不健康的红晕,边思考着问题,边静静盯着天花板,越发清明的脑海中,一个又一个新鲜的点子止不住地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