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阜山下,“断魂谷”的硝烟尚未散尽,日军溃兵的零星枪声仍回荡在山谷间,但胜利的余晖己迅速被更浓重的战争阴云吞噬。李锦站在司令部巨大的沙盘前,吊着绷带的手臂隐隐作痛,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钉在沙盘上新出现的、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标识上。捷报带来的短暂振奋,己被冰冷而残酷的现实驱散。
“总座,”参谋长陈瑜中将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红蓝铅笔在沙盘上快速勾勒,“日军横山勇恼羞成怒,己从江北、江南紧急抽调重兵驰援!最新空中侦察及敌后情报汇总确认:”
“东线(咸宁-通山方向):”
“日军第6师团(熊本师团)主力,配属独立战车第5大队(九七式中战车约40辆)、独立野炮兵第2联队(105榴弹炮36门),正沿粤汉铁路线猛攻通山外围我新编第二军104师徐天鹰部阵地!其前锋第13联队己突破外围警戒线,与我104师主力在鸡笼山-白沙铺一线展开激战!”
“日军第27师团(原驻九江),配属独立工兵联队、独立速射炮大队(47反坦克炮24门),正全力猛扑咸宁东南侧我新编第二军106师高镇远部樟树坪-石壁潭防线!该敌攻势极猛,106师伤亡惨重,正依托预设工事节节抗击!”
“西线(幕阜山主阵地):”
“日军第3师团(名古屋师团,加强单位)主力,配属独立重炮兵第2大队(150重榴弹炮12门)、战车第7联队(九七式中战车及九五式轻战车约60辆),在航空兵掩护下,分三路猛攻我第七军正面防线!其左路指向楚南河第七军第1装甲师周胜部狮子口-青石坡阵地;中路首扑韩晓征第2装甲师扼守的鹰嘴崖;右路则猛攻王强第1机械化步兵师防守的狼牙坡!”
“日军第40师团一部(约一个旅团),配属独立山炮兵联队,正向我新编第一军101师赵鸿飞部扼守的幕阜山东南麓‘青松岭’侧翼迂回,企图切断我与通山方向联系!”
“此外,敌第11军首属之野战重炮兵旅团(150榴弹炮48门以上)己前移部署,其火力覆盖范围可及我整个幕阜山主阵地及咸宁前线!”
陈瑜每报出一个番号,沙盘上相应的红色箭头便加深一分,如同一张不断收紧、滴着血的巨网,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向李锦集团军核心阵地凶狠地压来。指挥部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参谋们屏息凝神,只有电台的滴答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李锦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盘边缘。日军这是倾巢而出,要毕其功于一役!他目光扫过代表各部阵地的蓝色标识:
咸宁方向(新二军沈德戎):104师徐天鹰在通山外围与熊本师团血战鸡笼山,105师罗振武在咸宁正面依托城防工事阻击27师团一部,106师高镇远在樟树坪-石壁潭一线浴血,承受着27师团主力的狂攻,伤亡巨大,阵地多处告急!
幕阜山主阵地(第七军楚南河):第1装甲师周胜部在狮子口-青石坡与日军第3师团左路装甲集群硬撼,豹式坦克虽威力巨大,但数量劣势渐显;第2装甲师韩晓征在鹰嘴崖面对中路日军步坦炮协同的持续猛攻;第1机械化步兵师王强在狼牙坡依托复杂地形死守,承受着巨大压力。
侧翼(新一军梁卫国):101师赵鸿飞在青松岭侧翼力阻日军第40师团迂回旅团,102师孙启明、103师郑云峰作为总预备队,随时准备填补战线缺口。
每一处蓝色标识下,都意味着钢铁与血肉的残酷绞杀,意味着每分每秒都在增加的伤亡数字。李锦深吸一口气,那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似乎能刺穿肺腑。“命令!” 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沈德戎!新二军务必死守咸宁外围要点!104师徐天鹰,鸡笼山必须钉死!106师高镇远,石壁潭核心阵地绝不容有失!允许你动用师属谢尔曼营进行反冲击!告诉高镇远,他的烟幕弹不是用来看的!必要时,配合工化营,给我制造混乱!罗振武105师,加强咸宁城防,严防敌小股渗透!我让集团军首属火箭炮团(t34管风琴)前移,支援你部!”
“二、梁卫国!新一军101师赵鸿飞部,青松岭侧翼必须守住!102师孙启明部,即刻前出至101师左翼‘卧牛岗’,构筑第二道防线!103师郑云峰部,加强火焰喷射器连,随时准备支援第七军狼牙坡方向!”
“三、楚南河、韩晓征!第七军,核心阵地寸土不让!周胜,你的豹子给我顶住!韩晓征,鹰嘴崖是枢纽,丢了它,我唯你是问!王强,狼牙坡地形复杂,把你的步兵炮和装甲车机动起来打!集团军首属155重炮团(周振邦),全力支援第七军正面!机动部队马世荣的灰狗骑兵团,前出至第七军侧翼,担任战场救火队!”
“西、徐文博!‘锁匠’系统功率全开!干扰重心转向日军新投入师团的指挥协调频段!特别是第6师团和第3师团!我要让他们变成聋子和哑巴!”
“五、林风眠(政治部)、王大山(特战大队)!后方不稳,前功尽弃!给我把那些老鼠挖出来!手段不限,我要结果!” 李锦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负责政治保卫和敌后清剿的林风眠与王大山。
“六、野战医院王明!血浆!药品!绷带!有多少要多少!命令所有师属医疗队,优先抢救窒息伤员!快!” 最后这道命令,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和隐忧。
命令化作电波,飞向前线各烽火连天的阵地。一场规模空前、注定惨烈至极的防御战,在幕阜山周围数百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全面爆发。
通山外围,鸡笼山主峰阵地。
硝烟几乎遮蔽了天空,焦!” 她的手指在密码本上快速划过,目光如电,“看这里…这个标记…和之前黄震密电稿底页上的水印残留部分吻合!”
徐文博立刻明白了:“黄震是‘灰鸽’的上线?或者他们同属一个更高层级的间谍网?‘灰鸽’负责后方破坏,‘黄震’负责传递军情?”
“很可能!” 秦若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徐中校!你的‘锁匠’,能不能反向追踪?利用这本密码本和‘灰鸽’的通讯特征码,尝试定位和侵入他们更高层级的指挥节点?或者…模拟‘灰鸽’的身份,给日军特高课发送一份‘大礼’?”
徐文博盯着那个密码本和毒药瓶,又想起石壁潭的惨状,眼中燃起了熊熊的复仇火焰:“能!一定能!给我点时间!我要用他们的频道,把地狱的请柬,塞回他们自己嘴里!” 他抓起密码本和毒药瓶(作为可能的化学特征样本),转身冲向通信中枢那充满电子嗡鸣的掩蔽部。一场在无形电波中的致命反击,悄然酝酿。
石壁潭阵地。
毒烟的致命效果随着风向改变和时间的推移有所减弱,但留下的创伤和死亡触目惊心。阵地前沿尸横遍野,许多尸体保持着痛苦挣扎的姿势,皮肤溃烂流脓,景象惨不忍睹。幸存下来的士兵不足半数,且大多带伤,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师长高镇远被毒气灼伤了眼睛和呼吸道,视线模糊,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被警卫强行架到一处相对安全的防炮洞。他拒绝躺下,坚持坐在弹药箱上。
“师座…鬼子…鬼子的进攻缓下来了…可能…可能是我们的炮火压制…” 参谋长同样声音沙哑,脸上包着纱布,哽咽着汇报,“但是…弟兄们…弟兄们伤亡太大了…一营…一营只剩下不到一个连了…三营营长…牺牲了…”
高镇远沉默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洞口外弥漫的硝烟,仿佛能看到那些在毒气中痛苦死去的年轻面孔。他颤抖着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被血和汗浸透的照片——那是他牺牲在南京的弟弟。他对着照片,嘶哑地、一字一顿地说:“弟…哥…哥没用…没能…护住…这些…后生…” 浑浊的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防炮洞。是师部仅剩的一名军医,他也被毒气伤得不轻,剧烈咳嗽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激动,手里紧紧抓着一个东西。
“师座!快…快看!中央军…中央军兄弟送来的!” 军医将手里的东西塞到高镇远怀里。
那是一个崭新的、带着橡胶和帆布气味的…防毒面具!虽然只有一副!
“是…是集团军首属警卫营的兄弟…他们…他们拼死穿过炮火封锁线送来的…只有…只有几副…营长说…优先给…给师部…” 军医断断续续地说着。
高镇远抚摸着这副救命的防毒面具,感受着它冰冷的触感。他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向洞口外。炮火依旧猛烈,硝烟依旧弥漫,日军的膏药旗依旧在远处晃动。但这一刻,这副小小的防毒面具,仿佛重若千钧!它不仅仅是一件防护装备,它是来自后方的、未曾放弃的支援,是绝望深渊中垂下的一根绳索!
“给…给…” 高镇远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防炮洞角落里一个蜷缩着、剧烈咳嗽、满脸水泡的年轻传令兵,那还是个孩子,“给…他…”
“师座!” 军医和参谋长同时惊呼。
“执行…命令!” 高镇远用尽力气嘶吼出来,声音虽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挣扎着站起身,推开搀扶的警卫,摇摇晃晃地走到洞口,望向山下日军的方向。他抓起一支沾满泥土的步枪,将刺刀“咔嗒”一声上好,嘶哑的声音如同受伤孤狼的咆哮,在炮火声中回荡:
“106师的!没死的!都他娘给老子站起来!有家伙的抄家伙!没家伙的给老子捡石头!小鬼子想让咱们死?没那么容易!血债,必须血偿!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那嘶哑却充满无尽恨意的咆哮,如同点燃枯草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残存守军心中那几乎熄灭的火焰!一个个满身伤痕、疲惫不堪的身影,挣扎着从战壕里、从防炮洞里站了起来!他们有的端着残破的步枪,有的握着仅剩的手榴弹,有的甚至真的捡起了地上的石头!眼中燃烧着的不再是恐惧,而是同归于尽的决绝和滔天的仇恨!石壁潭阵地,这处刚刚经历毒气地狱的焦土,再次升腾起不屈的、以血还血的战斗意志!复仇的烈焰,在尸山血海中,熊熊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