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墙上的投影已经熄灭，但那些画面，冰封的哨所、破海的巨蛇、被触手追逐的身影，还压在每个人心上。
“猪”第一个动了。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声音把寂静砸开一道口子：“预言会不会全中，那是以后的事。但和雪狐国这一仗，已经摆在眼前了。”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时代理身上：“郜宇轩在雪狐国潜伏，暴露了。万兽教的人正在追他。”
话音落下，空气又沉了半分。
“鼠”的手指在剑鞘上叩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
“验证真假，是后面的事。”她开口，声音象冰片刮过金属，“现在的重点，是解决问题，防止灾难扩散。”
她抬起头，眼神扫过众人：“按最坏情况准备。预言中了，我们有预案；没中，就当演习。总比事到临头抓瞎强。”
“附议。”
“蛇”懒洋洋地举了下手，眼睛半睁着：“‘犬’已经陷在嚎哭深渊了，不能再添乱子。”
“羊”婆婆缓缓点头：“是这个理。”
“牛”和“马”沉默地点头。“兔”咬着嘴唇，用力点了下头。“猴”蹲在椅子上，没说话，但眼神锐利。“鸡”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龙”和“虎”也跟着点头。
“虎”点完头，眉头却皱了起来。他张了张嘴，象是要说什么。
旁边的“龙”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虎”赶紧摆手：“别瞪我！我不是反对！”他嗓门大，震得会议室嗡嗡响，“道理我懂！”
他转向时代理，神色认真起来：“但我有个问题，不问清楚，心里不踏实。”
时代理抬起眼：“请说。”
“虎”吸了口气：“时代理，你之前说，‘黄金世代’是从时光里看到的答案。这是秦校长【天问】配合你的能力，看到的‘未来’吧？”
“是未来的一些可能性片段。”时代理确认。
“那这个‘黄金世代’的名单里，”“虎”盯着时代理，“到底有哪些人？比如……李文，他在不在里面？他是不是最关键的那个？”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小子最近太扎眼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道目光同时投向时代理。
时代理沉默了几秒。
他手腕旁，【古今】化成的青色人形光影微微荡漾，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我和老师配合，看到的是未来的一些关键节点，还有站在那些节点上的人。”“黄金世代”，确实是从中确认的。”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但是，在我和老师所见的那些未来片段里，李文……一次也没有出现在‘黄金世代’的名单中。”
“虎”愣住了。
“一次也没有？”他重复了一遍，“可他现在明明……”
“这就是矛盾。”时代理轻轻摇头，“我们所见的未来里没有他，现实中的他却在这里。”
他看向“虎”，也看向其他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我们看到的未来并非唯一，存在变量。要么……”
他停了一下。
“他本身，就是那个最大的‘变量’。一个在我们观测的轨迹之外的人。”
“蛇”眯起眼睛，低声喃喃：“轨迹之外……是意外，还是有什么东西插手了？”
时代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原因未知。”他说，“但事实如此。他不在既定的‘答案’里，却实实在在地影响着现实。对待他，既不能盲目寄托全部希望，也不能忽视他带来的变量。”
“虎”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明白了！”
他转向秦校长，嗓门又提了起来：“那就不纠结了！秦校长，赶紧说接下来怎么办！磨蹭啥呢！”
秦校长清了清嗓子。
他伸出手，用指关节“叩叩”敲了两下桌面。
“两手准备。”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全面戒备，积极防御。北部战区、东海沿线、各高危秘境监测点，该加强的加强，该布防的布防。情报网全力运转。不能让任何一处危机轻易引爆。”
他收回一根手指。
“第二，也是当前关键，争取时间。”
他目光扫过众人：“为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暴，拖延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让年轻人成长的时间，让准备更充分的时间。”
他看向“猪”。
“所以，针对郜宇轩暴露这件事，我的具体建议是……”
“派一支由年轻精锐组成的小队，秘密潜入雪狐国，执行营救任务。”
“猪”神色凝重地点头。
秦校长继续说，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淅：
“理由有三。”
“第一，目标小，隐蔽性强。我们这些人，或者生肖正式成员大规模行动，容易被对方解读为入侵。”
“年轻学员小队不一样，可以伪装成私人冒险、跨境历练，或者遭遇冲突。有操作空间，也有否认的馀地。”
“第二，混肴证据，拖延开战。万兽教发现了郜宇轩，但未必已经控制他，也未必来得及把他交给雪狐国官方。”
“我们要抢在这个‘罪名’被坐实之前，把人救出来，或者至少转移走。”
“只要没有确凿的人证，雪狐国那边的主战派就难立刻借题发挥。全面开战的时间点，就有可能往后拖。”
“第三，实战筛选。高压危险的任务，是最好的试金石。能完成的人，才是未来真正能扛事的。同时，也能看看‘黄金世代’，还有……”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具体人选和方案，”秦校长看向在座的生肖，“需要各位根据自己掌握的新人情况，尽快推荐、拟定。任务等级定a级。由‘猪’总协调，直接向我汇报。”
“鼠”开口：“人选必须绝对可靠，心理素质过硬，实战应变要快。宠兽搭配最好能兼顾潜行、机动、侦察，还要有遭遇战的能力。”
“龙”笑嘻嘻地补充：“还得有点运气。这活儿，倒楣蛋去不得。”
“猪”严肃点头：“明白。我立刻梳理名单。”
他尤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来：“关于李文……是否纳入考虑？他实力足够，但毕竟……”
秦校长摆手。
他脸上露出那种惯有的、有点狡猾的笑容。
“他刚拿冠军，不是问我要能提前接的任务换资源吗？”他说，“给他个‘选择’的机会。”
“以‘学校特殊历练’的名义下发。任务详情模糊处理，奖励标丰厚点。”
他笑了笑：“去不去，让他自己‘选’。”
他瞥了一眼时代理。
“况且，一个不在‘答案’里的变量，说不定能在‘答案’外的局里，走出新路呢？”
时代理没有说话。
几秒后，他轻轻点头。
“按秦校长的方案执行。”他说，“‘猪’，尽快拿出具体计划和人选。其他人，各司其职，提高警戒。”
他顿了顿。
“散会。”
李文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桌上的通信器屏幕忽然亮了。
李文拿起来。
一条新消息，来自“天南大学特殊任务处（校长特批）”。
他点开。
地点： 雪狐国边境及邻近灰烬荒原局域（三级危险区，跨境）
内容： 接应并协助一名处于险境的特殊人员脱离（详细情报接受任务后告知）
危险等级： a（建议君王级御兽师组队执行）
时限： 接受任务后72小时内必须出发
奖励：
1 学校宝库s级资源任选一项
2 林彦大师专属进化方案定制机会一次
3 额外功勋及秘境权限（视完成度）
备注： 本任务完全自愿，但机会唯一。请在12小时内至校长办公室确认意向并听取简报。
李文的目光停在屏幕上。
a级。
s级资源。
定制进化方案。
灰烬荒原……
肩头，芽宝的叶片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传来清淅而强烈的情绪，想去。能打。能保护你。
衣兜里，青宴又动了动。它对着通信器屏幕上“灰烬荒原”那几个字，传递过来一丝模糊的感应。
李文放下钥匙。
他看着屏幕，手指在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
脚步没停，方向明确。
校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