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0
天上的雪下得更大了。
医院楼下遍布着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军队。
首当其冲的,就是大名鼎鼎的猛虎师,虽然已经派了两个团去高速公路狙击特战司,但这会儿依然人数众多,占据着靠近医院大楼最内核的位置。
两侧则是李万植从京畿道涟川郡调来的第五步兵师,以及从坡州调来的第六步兵师。
除此之外,在他们身后还有很多来自其他地区的军队,函盖了三支野战军。
甚至,除了引发本次事件内核的特战旅,连海兵队以及空军特战大队也悉数到场!
如果这时候有人从天空俯瞰,会发现整个江南几乎挤满了士兵以及各种战车。
另外还源源不断有军队在外围导入,队伍竟延绵到了京畿道以外的地区,番号之多,令人眼花缭乱。
这些人全都是接到了不同的调令,连夜从各自驻地往首尔方向赶,当中有很多人甚至都还不知道具体要打谁,只能互相提防着,以免遭到偷袭。
现在所有人都在紧张的望着那栋医疗大楼,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4:05
医院的大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不断有士兵从里面退出来,位于第一线的猛虎师团长朴相云,辨认出这是隶属警备营的那几支部队。
他以为出了什么变故,连忙叫部下拦了人想问问里面情况。
结果还没等他问,那大门里又下来一支队伍,看服饰打扮,正是特战司的人!
“所有人戒备!!”朴相云大声嘶吼,命令手下保持警戒!
受猛虎师团的影响,邻近的部队也立刻进入了预备战斗状态,那种致命性的紧张感、尤如掉进池塘的一粒石子,一圈一圈,迅速向外围扩散!
而医院楼下最内核的局域,明明伫立着数万人,这会儿空气却异常安静。
这时候,但凡有人不小心开枪走火,都很有可能引发一场大混战!
嗒。
一滴汗水从朴相云头盔中滑落,落在军绿色的战车引擎盖,但他却不敢有丝毫懈迨,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不断从医院走出的特战司士兵。
这队形似乎不象是要开战吧?难道他们是要投降了么?莫非议长他们已经谈拢了吗?
虽然心中暗自期盼,但朴相云依然不敢大意,屏着呼吸,生怕错过现场任何动静。
这时,又传来一阵皮鞋发出的脚步声,紧接着,先前上去的几位大佬联袂出现在了医院楼下。
朴相云松了口气,既然特战司令和空军次长也下来了,那说明谈判已经取得了进展!
他刚才这样想,结果下一秒,心又悬了起来,因为几位大佬中间,又冒出一个人来!
虽然并没有打过交道,可上次一空输的战绩实在太出彩,全半岛师以上的军官,就没有不认识那张脸的!
第一空输旅长韩太铉!!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自光,韩太铉忽然也往这边看了过来,然后朝他比划了个动作。
朴相云瞳孔一颤,对方好象是让他过去??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哪怕韩太铉职务上比自己还要低半级,可往那群大佬中间一站,即使朴相云想忽视,也很难做到。
尤豫再三,他还是从战车上跳了下来,小心翼翼往前面走去,站定。
“这支部队是你带的?”韩太铉指了指后面那些装甲车。
“内——”朴相云下意识点头,旋即又觉得哪不对,他怎么一副长官的口气跟我说话??
“很好,那你去把附近几支军队的指挥官都叫过来。”
朴相云一愣,啥?让自己一个师团长去当传令兵?
他正要拒绝执行,一抬头,瞥见议长防长以及总长三人的目光,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赶快执行韩旅长的命令!”陆军总长的口气很不耐烦:“拖下去就天亮了,到时候会给市民们造成不便和恐慌,阿拉嗦?”
于是,朴相云去叫人的时候,一直在脑子里这样说服自己:我是为了一千万首尔市民才肯忍气吞声的,绝对不是怕了你韩太铉!
很快,在场的高级指挥官就都被叫来了,放眼望去,军衔最低的也是上校,甚至还夹杂着几个少将,都是前线兵团指挥官。
所有人的目光都毫不例外集中在韩太铉身上,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奇怪他一个准将为什么能站在一群大佬中间?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一台吉普车突然从后面驶来,停在路肩。
接着车上下来几名特战司的士兵,然后又打开后门,从里面抱出个女人。
各部指挥官们定睛一看,吓了一跳,这——这这——这不是阁下吗??
“阁下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韩太铉朝众人轻笑一声:“当然是喝醉了呗。”
随即他踩着积雪上前,接过李进赫递来的矿泉水,当众往女子头上淋去!
指挥官们大顿时惊失色!
一名不忿的军官甚至出口指责:“你!你怎么能如此对待阁下??快住手!”
韩太铉回头看了那军官一眼,笑了笑:“你也不想想她是怎么对我们的?”
众军官惊疑不定,急忙望向几位大佬,期望他们能出面阻拦,谁知这几位好象对韩太铉的行为无动于衷,眼中反倒还藏着些鄙夷。
眨眼间,一瓶矿泉水都淋光了,但醉酒的女子依然未醒。
韩太铉凑近闻了闻,朝众人摇头失笑:“看来阁下跟那位男演员不止喝酒这么简单喔~”
朴相云实在看不下去了,皱眉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问我想干什么?”韩太铉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突然反手一耳光抽在女子脸上,那清脆的响声,令得在场所有人齐齐一愣!
甚至连韩周爽眼皮也跳了三跳,我说小祖宗喂,再怎么样生气,你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动手啊?
那毕竟是阁下啊!
唯独特战司那群人双眼冒光,望着他们的精神领袖,十分狂热。
“当然是在叫醒她啊?居然这样都不醒——”韩太铉假装皱了皱眉头,转身又对朴相云摆出一副笑脸:“要不换你来试试?”
“你!!”朴相云咬牙切齿:“你这是在犯上!”
可惜他的愤怒,并未激起几位大佬的感同身受,反倒任由韩太铉继续指责醉酒的女子:“各位袍泽,就因为一个醉酒后的胡乱决定,让各位在圣诞夜这么好的日子出来罚站,我说各位,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怨气么?”
怨气肯定是有的,我们在外头天寒地冻,她却躲在男演员家里寻欢作乐——
不过他们自认不会象韩太铉这样离经叛道,一时间,众人口中纷纷传来大小不一的指责:“那也不是你能胡来的理由吧?”
“你这样把阁下置于何地??”
“所以呢?各位还是想打内战咯?”韩太铉舔了舔嘴唇,眼中杀气腾腾:“那想的人现在就可以转身回去了,生死,我们一会儿见分晓!”
有指挥官受不了他这咄咄逼人的态度,当时就想转身离去,不料又听见他道:“反正一会儿天就亮了,不如让首尔市民看看,谁才是我们半岛的王牌部队?反正最后便宜的也是外人,倒不如我们自己把这座城市打烂。”
想离去的指挥官刹那停下脚步,是啊,一旦打起来,确实会被人趁虚而入,他们的家人大多都在首尔,谁又想家人活在战争的阴影之中呢?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朴相云代表众人问出了关键,他算是看出来了,韩太铉就是几位大佬的嘴替。
可能他想说的想做的,人家几位早已经在楼上商量好了。
“很简单,为了避免国军弟兄们互相残杀,今天的事一概不追究,我们只诛首恶!”
“首恶?谁??”
众指挥官下意识瞟向昏迷不醒的女子,这韩太铉该不会是要——
不行!绝对不行!
“各位别误会。”韩太铉勾了勾嘴角,当众命让李进赫把女子带到医院好生照料,这才又道:“我说的首恶,当然是那个怂恿蒙蔽阁下的奸人。”
奸人?这说的不就是李万植么?众人窃窃私语,倒也是,这么搞下去,会不会出现第二个全斗光啊?
“各位若是觉得这个处置办法没问题,那现在就可以把军队带回去休息,届时明天若是首尔市民们问,就说我们是在举行反斩首与斩首演练,今天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如何?”
众人一听,心里顿时产生动摇,因为这确实是一个皆大欢喜的法子,现在通信全部中断,所有人都一脸抓瞎,到还不如谁官大听谁的,毕竟连人家议长都没反对韩太铉的话。
“既然各位也赞成,那就准备撤离吧?”
韩太铉边说边对金曜汉一使眼色,有陆军总长以及几位大佬出面担保,他们想必也没什么好担忧秋后算帐的。
再说了,这儿也不是只有警备司的人,接到勤王命令的,可远不止这么一两家。
见大佬们都跟其他指挥官过去安抚士兵,朴相云也打算撤离,不料韩太铉却跟了上来:“那就再烦请朴师长带个路吧。”
“内?”朴相云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想让自己当这个带路党!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他瞄了眼后面那群杀气腾腾的特战司士兵,若是把这群家伙带到警备司令部,指不定又会惹出多大乱子!
“肯恰那,他们不去,你把我一个人带进去就行了。”
朴相云大吃一惊,十分难以置信的看着韩太铉:“你难道就不怕我————”
韩太铉微微一笑:“我说了,今天只诛首恶,况且我若是带人大张旗鼓的过去,以李万植目前的疯狂程度,肯定会想办法自保,到时徒增伤亡,还惹得外人看我们笑话,不是吗?”
说着,他便主动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朴相云嘴张得象头河马,这家伙还真是胆大啊?
他觉得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首要的都是戒备对方会不会出尔反尔,没想到韩太铉居然还敢大张旗鼓的坐到自己车里?
这人到底是胆大还是单纯的傻?
惊讶的朴相云可能打死也想不到,他站在车外的功夫,那漆黑的顶楼至少有十支大口径狙击枪对着他,但凡他敢有任何异动,立刻会化作一团血雾!
他更加想不到,只要他拉开车门坐进来,那么身家性命就完全掌控在别人手里了,毕竟韩太铉想要制服他,大概只需要一个照面。
甚至两人乘坐的吉普车才刚刚上路,多架直升机便拔地而起,更别提那些隐藏在更高云层的战机。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正的傻大胆反倒不是韩太铉,反而是他这个带路党。
“韩——韩将军打算如何处置李司令?送至机务部受审么?”
车内,朴相云好奇着李万植的下场。
“以往碰见这种事都是怎么处理的?”韩太铉反问。
“以往?”朴相元陷入沉思,以他的资历哪经历过这种事啊?只能根据经验判断。
“当年全斗光是先由机务部审理,然后再移交检察厅——”
“罪名呢?”
“贪污——叛乱还有——光州——”
“当年怎么判的?”
“前面一条是无期,后面两条都是死罪——”
“那他死了吗?”
“没有。”朴相元摇头,疑惑韩太铉问这个干嘛,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么?
忽然,他惊出一身冷汗,今天发生的事不正是和当年一样么?
他急忙偷瞟了眼身旁的韩太铉,见对方也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一时间,朴相元竟分辨不出这家伙到底是那个镇压异己的全斗光、还是那个试图挽大厦之将倾的李泰信————
此时的警备司令部,李万植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危险的到来。
因为他到现在都还没收到侄子李进赫的任何消息,更没看见阁下的影子!
所以李万植分析,李进赫要么就是被抓了,要么就是反水了!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他现在的处境都很不利!
因此,李万植找了个上洗手间的借口,偷偷回到自己办公室,然后迅速打开了自己的专属保险柜,将里面的机密文档付之一炬!
接着,他又把夹层里的金银细软以及假护照一股脑塞进包里,打算趁机开溜,有这么多钱傍身,哪怕去到海外,他依然能潇潇洒洒的过完馀生。
可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敲门声!
“谁?!”李万植宛如惊弓之鸟,下意识拉开抽屉去拿枪!
“司令,是我,朴相元。”
李万植松了口气,连忙将抽屉合上,迅速坐到办公桌后面理了理军服衣领:“进来吧。”
“内。”朴相元刚推开门,一股浓浓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
于是他下意识打量了一圈四周,见房内不但十分凌乱,连保险箱也被打开了,李万植的脚边似乎还有一只包,这分明是要跑路的节奏啊!
呵,原来这家伙才是全斗光呀——
李万植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伸脚把包带了回去,脸上露出不悦之色:“我不是让你在前线支持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朴相元收回目光,不卑不亢的答道:“是有客人想要见见司令。”
“谁?”李万植愣了一下,随之朝往门口望去,结果那道人影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你——你——怎么会——”
李万植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不是副司令一直让人去抓我吗?”韩太铉嘴角挂着些许讥诮,大步迈入房内:“怎么?现在我主动过来,副司令却反倒不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