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君怡和陈婉穗拎着药箱,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黑子急急忙忙地迎上来了。
陈婉穗鲜少看到黑子这么匆忙急切的样子,顿时就笑了,说他:“黑子,你怎么这么莽莽撞撞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沉君怡也看了黑子一眼,黑子赶紧低声说道:“沉大夫,二少让我给你带话,说是他父亲去世了,问你是否要回去奔丧,他说他不等你了,自己先回去了。”
沉君怡脚步一顿,就连陈婉穗,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
她们两人对视了一眼,陈婉穗是满脸震惊之色。
沉君怡倒是神色还算镇定,她沉默了片刻,才问:“老二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黑子就赶紧说道:“半个时辰前,如今,他应该已经回到白家村了。”
沉君怡听到这里,点了点头,神色淡淡的,说道:“行,我知道了。”
陈婉穗愣了好一会儿,才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沉君怡,低声说:“娘,这,这会不会是谣传啊?白白秀才他还年轻,身体也不错的,怎么就突然没了?”
沉君怡摇了摇头,其实前几天白景明来告诉她,说白文康病重,昏迷不醒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些许猜测了。
她之前给白文康下的药,只是让他那方便不太行,不想让他再搞出孩子来而已。
只是白文康自己的身体太瘦弱,加之他不知道节制,整日里和秋月鬼混,坏了身子。
不过,沉君怡知道白文康的情况,按道理来说,他应该不会这么快就不行的。
他这样突然去世,更象是被人下药了。
沉君怡想到这里,在心中惊讶于秋月的心狠手辣。
果然,能一路逃亡到这里安家落户的女人,没有一个是个善茬。
陈婉穗心里有些纠结,她低声问沉君怡:“娘,我们要回去吗?”
陈婉穗其实是不想回去的。
她对白文康他们并没有什么感情,更何况,她也不想回去。
她还不知道陈雯淑已经从白家跑了,还以为陈雯淑仍旧在白家住着呢。
她可不想再见到陈雯淑了。
沉君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了摇头,低声说道:“都已经和离了,我还回去做什么?回去也会被人看笑话,倒不如不回去。”
在以前,沉君怡和白文康是有些感情在的。
毕竟两人成亲十九年,孩子都十八岁了,少年夫妻,就算白文康的心里并没有她,她也对那个家,那些人,有了很深的感情的。
但是,她的感情不被那些人需要。
早在前世,他们把重病的她独自丢下,卖了房子,带着美妾一同进京的时候,她和那些人的感情就已经一刀两断了。
沉君怡此时心里毫无波澜。
但是,燕复北在武馆听说了这个消息后,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
他立刻从武馆里出来,匆匆赶到医馆。
他还以为沉君怡会去白家奔丧呢,结果一到医馆内,就看到沉君怡正坐在桌前写东西。
陈婉穗正在柜台前记帐,黑子呢,则在药柜跟前,整理一些沉君怡新整理好的药材。
她们三人都很安静,也很镇定,就象平时一样,都在忙着手里的活,井然有序的。
燕复北看到这幅情景,急匆匆的脚步顿时一顿。
他心里狐疑,沉君怡怎么这么镇定?
卫七不是说,她的那个前夫死了吗?
难道是卫七在给他传递假消息?
燕复北进来的时候,沉君怡就立刻抬起头来了,她看到燕复北,微微笑了一下,问:“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他们两人如今的关系已经与众不同了。
但是仍旧瞒着周围的人,并没有让别人知道的打算。
他们这些人当中,也就只有刘四斤和陈婉穗知道。
就连黑子都不知道呢。
燕复北看到沉君怡朝着他笑,提着的心顿时落了地,他大步走到沉君怡跟前,在沉君怡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这个椅子平时都是病人坐的,燕复北也是第一次进来坐。
他看了看沉君怡的脸色,没看出什么来。
也不知道沉君怡难过不难过。
沉君怡一边写着药方,一边看了燕复北一眼,正好看到燕复北正在盯着她看,她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好了。”
扭扭捏捏的,可不象是燕复北的性格啊。
陈婉穗站在柜台内,时不时偷偷地看燕复北一眼。
她觉得燕复北将军挺好的,长得高大帅气,为人做事要靠谱,性子也稳重,更重要的是,他对沉君怡很好呢。
至少要什么给什么,每天晚上医馆关门的时候,他都知道过来送沉君怡回家。
时不时会给沉君怡买一些六味斋的炖肘子,烧鸡之类的,各种各样的糕点更是层出不穷了。
虽然这些食物也不是很值钱,但重要在心意啊。
之前陈婉穗在白家住着的那段时间,她可从来没有见过白文康给沉君怡买过什么东西。
别说给沉君怡,甚至连给家里买的东西都没有过。
这样一对比,简直高下立见。
陈婉穗是很支持燕复北和沉君怡在一起的。
不过目前看来,沉君怡虽然和燕复北在相处着,但沉君怡其实挺矜持的呢。
陈婉穗的心里都有些着急了。
燕复北看着沉君怡,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思来想去,面对着沉君怡的目光,他只能低声问:“吃午饭了没有?我听说百花街上新开了一个酒楼,生意很不错,你要不要去试试?”
沉君怡想了一下,点点头:“可以啊,去试试吧。”
说着,她就收拾了东西,站起身来,跟着燕复北出了门。
黑子看着他们的背影,走到陈婉穗跟前低声说:“穗娘,你有没有觉得,咱们的沉大夫,和燕馆主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有些不一样?”
陈婉穗笑了笑,她轻声说道:“我娘对谁都一样的,一定是你看错了。”
黑子:“”
黑子挠了挠头:“是吗?”
可是,他明明觉得,沉大夫和燕复北在一起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变多了,整个人都更温柔了一些。
沉大夫平时很少笑的,她对别人都是一些客气的笑,或者十分浅淡的笑。
但是在和燕复北在一起的时候,黑子还是能看出来,沉君怡的笑是真心实意的,由内而外的笑。
所以,黑子才会说沉君怡和燕复北在一起的时候,跟和别人在一起时完全不同呢。
但是穗娘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黑子也不再多说,继续干活了。
燕复北带着沉君怡从医馆里出来,此时午时已过,不过仍旧是饭点,酒楼是新开的,生意看起来很不错。
燕复北离开医馆后,就自顾自地牵住了沉君怡的手。
哪怕街上人来人往的,很有可能会遇到熟人,他也无所谓。
反而是沉君怡被他牵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还在大街上呢,万一被熟人看到怎么办?”
燕复北握紧了她的手,他心里想着的是,若是被熟人看到了,那就看到了呗。
反正他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反而是沉君怡,总觉得自己和离过,孩子也大了,又跟燕复北在一起,怕被人说闲话。
但其实燕复北也就比她小个三四岁而已,只是沉君怡嫁人太早了而已。
他们两人牵着手,来到酒楼,酒楼里的小厮十分热情地说:“客官里面请,今日我们酒楼新开业,酒水全部免费,客官可以尝尝我们店招牌的梨花酒。”
燕复北点点头:“有包厢吗?”
小厮立刻道:“有的有的,客官跟我来。”
沉君怡低声说道:“我们就吃个饭,在一楼随便找个位置就好,没必要去包厢了吧?”
这些酒楼的包厢挺贵的,沉君怡在平时,别说包厢了,她连酒楼都不舍得进来。
燕复北捏了捏她的手,轻声说道:“楼下太吵了,包厢里安静一些,咱们也能好好说说话。”
燕复北是担心沉君怡难过,毕竟根据他调查得来的信息,沉君怡其实还是挺喜欢白文康的。
更何况,他们当了将近二十年的夫妻,肯定是有感情在的。
如今白文康没了,他觉得沉君怡肯定会难过。
所以,这才特意带着沉君怡来这个酒楼,给她点些爱吃的,好让她心情好一些。
沉君怡听着他这样说,就只好由他去了。
毕竟,她想到燕复北作为大将军,平时也不缺钱,出门在外,他的衣食住行肯定是最好的。
她想着,以后自己和燕复北在一起,也得把想法改变一下,总不能让燕大将军受委屈吧。
沉君怡这么想着,就跟着燕复北来到了包厢里。
包厢在二楼,很宽敞,也很雅致,入门就是一面绘制着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屏风。
绕过屏风,便是吃饭用的桌椅了,而另一侧,还摆放着休息用的软塌。
屋里的窗户打开着,可以看到外面热闹的街市。
沉君怡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包厢里,她四处看了看,笑着说:“这个包厢的布置还算不错呢,挺舒服的。”
燕复北给她拉开了椅子,让她坐下,然后问小厮:“你们这儿都有什么招牌菜?”
小厮立刻就说了:“回客官,我们这儿的招牌,是火腿炖肘子、牛乳蒸羊羔、虾丸鸡皮汤,你看要不要都来一份尝尝?虾丸鸡皮汤是很不错的,夫人肯定会喜欢。”
燕复北听到他这么说,就点点头,说道:“听起来不错,那就各来一份吧。”
除此之外,他又点了一壶果酒,小厮高高兴兴地出去了,还贴心地给他们带上了门。
等小厮走后,门一关,燕复北就坐到沉君怡的跟前,看着沉君怡。
沉君怡被他盯得都有些无奈了,她也看着燕复北,低声说道:“你总盯着我看作什么?是不是有话想要说?”
刚刚一路过来的时候,她就觉得燕复北是有话想说了,但又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迟疑着,没有开口。
燕复北看着沉君怡,左右周围没人,他就低声说道:“小明他,他今日请假了,说要回乡一趟”
沉君怡听到他这么说,就猜出来他想说什么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你也知道了吧?”
燕复北点点头。
沉君怡低声说道:“老二得回去奔丧,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这件事情,确实是有些突然不过,已经与我没有关系了。”
燕复北看着她那淡漠的表情,其实心里是有些心疼的。
毕竟沉君怡和白文康的事,他早就调查清楚了,沉君怡受过的那些苦,他越想就越难受。
他握住了沉君怡的手,低声说道:“我就是怕你难受,所以才过来看看你,我还以为你要回去奔丧呢。”
他甚至都想好了,要跟沉君怡一起回白家村了。
然而沉君怡压根就没有打算回去。
沉君怡看着燕复北,哪里不知道燕复北在想什么呢?
不过,燕复北也是在关心她,她平时鲜少被人这样关心,体贴入微的,心里也是有所触动的。
她低声说道:“我不是说了吗?他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我还回去做什么?”
燕复北突然伸手,将她揽到怀里,紧紧地抱着她,沙哑着声音说道:“沉大夫,我会对你好的。”
沉君怡:“”
沉君怡有些茫然,怎么说着说着,就突然抱上啦?
燕复北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他抱着沉大夫就不撒手了。
把沉君怡弄得有些慌张。
不过,沉君怡也没有推开他,而是温顺地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那加速的心跳声,心里也觉得挺安心的。
白文康死了,从此之后,她的人生,好象是真的和上辈子分割开来了。
前世的事已经过去,她现在,也要忘记过去,开始新的生活了。
两人在酒楼包厢里吃完了饭。
然后,回去的路上,燕复北就一直牵着她的手,回到医馆门口时,燕复北压低声音说道:“沉大夫,今天晚上,我想过去找你。”
夕阳西下,晚霞铺满了半边天。
燕复北目光灼灼地盯着沉大夫,他想拉近一下和沉大夫的关系。
光是牵手和拥抱,已经满足不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