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被白老头和白老太太偷偷发卖了。
白宜明此时还不知情。
等白宜明从酒楼那边回来下值回来的时候,天色都已经黑了。
一天下来,秋月早就被带着上了船,一路顺流而下,一天之内,早就不知道去到多远的地方了。
他回来的时候,看到小院里亮着灯,白老头和白老太太已经回屋歇着去了。
白景明正在收拾秋月住过的那间柴房,既然人都已经跑了,那他就把房间收拾出来,这几天他也能好好休息了。
毕竟距离白文康的头七,还有三天时间呢。
白宜明回到院里,看到白景明拿着抹布里里外外地在擦,顿时觉得不对劲。
若是秋月在里面的话,白景明别说去擦洗了,他甚至连路过那个门口都嫌晦气。
白宜明眼神一沉,顿时觉得家里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他立刻往屋里跑去,沉着脸对白景明说:“老二,你在做什么?秋月还在里面呢”
他话音刚落,人已经站在柴房门口了,此时,屋里空空荡荡的,别说秋月了,甚至连秋月的东西,都已经没有了。
他不可置信地走进屋里,在屋里四处看了看,甚至连秋月的东西都见不到了,仿佛秋月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白宜明站在屋里,有些茫然,他愣愣地看着白景明。
白景明冷笑,他就知道,白宜明和秋月的关系不一般。
他的这个兄长,以前看着挺聪明,也懂事,结果呢,现在一看,简直是个棒槌。
白宜明转头,盯着白景明,问:“秋月呢?”
他不敢表现的自己太过震惊和在意,但是此时此刻,他想到背着父亲逃跑的赵秀贞,想到背着他不告而别的陈雯淑。
以及现在,这个秋月。
他不得不怀疑,秋月是不是也背着他逃跑了?
但是,为什么呢?
果然,白景明冷笑着说:“趁着我们不在,父亲的这个小妾收拾包袱跑路了,不信你去问祖母,祖母亲眼看到她背着包袱,和一个男人跑了”
白景明话没说话,白宜明就急急忙忙地跑到隔壁的厢房,去问祖父和祖母了。
不过,好在白宜明已经有经验了,毕竟,被陈雯淑这样对待过,再来一个秋月,他也没有什么受不了的了。
祖父和祖母用告诉白景明的话,也同样给他说了一遍。
他几乎没有怀疑,就立刻相信了。
只不过,他浑浑噩噩了好几日,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无精打采的。
他有些怀疑自己了,难道他真的就那么差劲?
白宜明浑浑噩噩了许久,等到父亲的头七一过,白景明回武馆去了,之后估计也不会再回来了。
白老头和白老太太倒是不太放心白宜明,毕竟现在,白宜明也没有父亲母亲管着了,他们老两口也没事,就干脆在这里住了下来,每天给白宜明做做饭什么的,盯得紧。
白宜明这几日,倒是有些振作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必须得考上举人,以后的人生才会有希望。
所以,他在萎靡了一段时日后,就又出了门,带上礼品,来到县城找他的先生,请教文章去了。
下午时分,他从书院出来,准备回家的时候,突然,在某条路上,听到了喧闹声。
他好奇地走过去看了看,就听见有人在骂:“真是自作孽啊,好好的一个姑娘,不在家里找个好男人嫁了,非要出来勾引有妇之夫,如今被原配夫人发现了,直接把她当街扒了衣服打个半死。”
“哎呀,要我说,这种女人可不值得同情的,谁让她那么不自爱呢?”
“听说她原本怀孕了,但是被原配夫人强行落胎了,以后估计不能生了吧?”
众人在那议论纷纷的,白宜明好奇的往前看了一眼,结果,这一眼,顿时把他震惊在原地。
那个躺在脏兮兮的大街上,被人打得浑身是血,衣裳凌乱的女人,赫然正是三个月前,不告而别的陈雯淑。
陈雯淑果然是来投奔刘捕快了。
她还怀孕了。
但是,她被刘捕快的原配夫人发现,不仅被强制落了胎,现在还要首次侮辱,如此狼狈的被扔在大街上,供世人指指点点,嘲讽取笑。
白宜明脸色苍白,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他不敢再看,板着脸,转身快步走了。
他不可能再去管陈雯淑了。
这是陈雯淑的报应!
而他走后没多久,人群中,还有一个女人,也转身走了。
这个人,这个是刘捕快的另一个外室莲儿。
她手里提着菜篮子,脸上带着浅笑,慢慢悠悠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小院子里。
白文康去世一年后,陈婉穗和刘四斤成了亲,两人搬到县城,住在燕复北那个三进的宅子里。
此时的刘四斤,已经在刘指挥使的提拔下,成为了县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从八品官职。
而沉君怡,则在县城开了一家药馆,平时就带着陈婉穗打理药馆。
燕复北和她住在药馆旁边的小院子里。
他们两人的事,当然也没能瞒住白景明。
白景明知道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甚至觉得让一直以来都很崇拜的大师兄,当自己的后爹,总觉得很别扭。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心情考虑这些了。
因为燕复北要准备回京了。
他准备带上白景明回京,并且,他打算把白景明留在京城的将军府。
这对于白景明来说,无异于一步登天的造化了。
他也就顾不上别扭了,整天跟着卫七学习各种庶务,忙得脚不沾地。
这一日,燕复北从外面回来,正好看到沉君怡正在看书,他将外衣脱了,然后又去洗澡。
沉君怡看到他,便将他的外衣接过来,准备一会儿拿去洗,还关心地问:“今日去哪儿了,怎么忙到这么晚才回来?”
燕复北站在后院的冲凉房里,他直接大刺刺地站在那儿,身上的衣服脱得精光,倒是一点也没有避着沉君怡的意思。
沉君怡刚刚走过来,就看到他站在那,露出健壮的身体,手里舀了一勺水,从头上往下冲。
他听到沉君怡在说话,就用手随意的抹了一把脸,对沉君怡说道:“还是在说回京的事,京城那边催得紧,毕竟是年底了,有些事我得出面。”
他往年过年的时候,也是会回京的。
不过每次,都是回去几日,面完圣上,就又回来了。
不过这一次,可往年不同,这一次,他要准备回边关驻守的事,所以要眈误更长的时间。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但他又非常舍不得沉君怡,所以就能拖一日,再拖一日。
总之要跟沉君怡多相处几日。
沉君怡听到他这么说,自然就知道燕复北的心事了。
经过这一年来的相处,其实沉君怡和燕复北的感情已经不浅了。
但是她已经不是十八九岁时,感情用事的小姑娘了。
她现在这个年纪,想的事情更多了。
所以,虽然她也有些不舍得燕复北,但她还是温声对燕复北说道:“既然他们催促得紧,那你就快些回去吧,等年后再来接我,这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我在这儿,有穗娘和刘四斤在,不会有事的。”
黑子还跟着沉君怡,在药馆里做事。
沉君怡已经和陈婉穗安排好今后的事了。
陈婉穗如今是副指挥使夫人,家里也有了个粗使婆子和两个小丫鬟伺候。
黑子以后就跟着陈婉穗,在刘四斤的府里当管家了。
沉君怡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也做好准备,要跟着燕复北去边关的。
就是燕复北太粘人了,总是不肯走。
他洗完澡,把身子擦干,就这样光着身子走过来,猛地把沉君怡抱在了怀里。
燕复北身上那种雄浑的男子气慨扑面而来,沉君怡习惯了他的这种气味,此时闻到了,也顿时觉得心安。
燕复北把沉君怡抱在怀里,他长叹了口气,说道:“娘子,我是真的舍不得你。”
上个月,燕复北和沉君怡在这里,举办了简单的成亲仪式。
沉君怡不太愿意,但是燕复北强烈要求,左右不用送文书去官府盖章,沉君怡便也同意了。
两人在家里关起门来,请了武馆的人过来,一起吃了个饭。
他们穿着普通的大红色喜服,拜了天地,在外人眼中,他们也已经是正经夫妻了。
燕复北抱着沉君怡,把头埋在她的脖子处蹭了蹭,低声问:“娘子,你真的不同我一起回京吗?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跟我回去,立马就能当将军府的主母,好不好?”
沉君怡还是摇头。
她其实不仅仅是担心世俗的眼光和议论。
她其实,也是在给燕复北机会呢。
燕复北在京城里,即使是公主也是娶得的。
全看他愿不愿意罢了。
如今他单身一身,尚未成家,还有机会。
她若是跟着他一起回京的话,那燕复北的名声,可就和以前不同了。
有了一个和离过的女人当妻子,他以后,就算要和离了重娶,也未必能娶到高门贵女了。
沉君怡觉得,感情这种东西,都是不长久的。
说不定过上两三年,燕复北对她的感情就逐渐冷淡下来了。
到时候,燕复北若是想要重新开始,娶个高门贵女回家,做他的当家主母,那肯定是很容易的。
不过这些话,沉君怡没有对他说。
未来如何,沉君怡也不去想了。
她如今和燕复北两情相悦,那就好好在一起过日子。
别的都不用去想。
燕复北抱着沉君怡,好一会儿没说话。
随后,他突然抱起沉君怡,大步回到了厢房。
他将沉君怡放在床上,几下就把她身上的衣服剥了个干净。
两人一夜温存,这一次,燕复北十分放纵,一点没有守着,更没有照顾沉君怡的感受。
直接按着沉君怡狠狠地来了好几次。
天还没亮的时候,燕复北就穿戴整齐,把卫九留下来保护沉君怡,然后带着卫七和白景明,和驻守在州府的一队卫兵们会面,随后连夜往京城的方向赶去了。
等到沉君怡醒过来的时候,都已经天光大亮了。
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看到身边没人,伸手摸了摸被子,发现被子也已经凉透了。
看来,燕复北已经走了许久了。
她的心里还有些淡淡的怅惘。
有些舍不得燕复北。
这才相处了一年呢,她就已经对燕复北牵肠挂肚的了。
她从屋里出来,就看到陈婉穗带着两个丫鬟过来,正在给她收拾院子,做饭呢。
卫九则守在院子屋顶上,没事的时候就在屋顶上睡觉,毕竟他答应了燕复北,要不分白天黑夜的保护沉君怡。
陈婉穗也成亲了大半年了,夜夜有刘四斤的滋润,她如今的气色都不一样了。
她走过来,去搀扶沉君怡:“娘,你怎么这个点才醒呀,我今天一早过来找你,卫九说你还没起床,我都十分惊讶。”
毕竟沉君怡这么晚起,确实少见呢。
沉君怡站在院子里,问坐在屋顶上的卫九:“卫九,燕将军和白景明,什么时候离开的?”
卫九赶紧说道:“回夫人,将军他们天不亮的时候就出门了,小明走之前,还来给你磕头了,不过将军不让她吵醒你,只让我转告你知道。”
白景明之前知道要去京城的将军府里做事,别提多高兴了。
他去了,是由卫七带着,带将军府的府兵里任职,燕复北打算让他在将军府里历练个几年,然后再安排他禁卫军的。
所以白景明很兴奋,但是真到了离开的时候,他就又舍不得了。
连夜过来,在门口给沉君怡磕头,哭得眼泪鼻涕一把大把。
卫七都笑话了他半天。
沉君怡听了卫九这么说,顿时也忍不住笑了,她低声说道:“他这个人,没心没肺的,去到京城后,可得让卫七好好看着他。”
卫九正色道:“夫人放心吧,有将军的关照,又有卫七带着,他不会有事的。”
沉君怡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也没有很担心。
如今,身边的人都安顿好了,她也有了和前世不一样的机遇。
她突然觉得,今后的人生,也有了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