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衡分身悄然隐匿身形,躲在一处巨大的黑色岩柱后方,目光穿透昏暗的混沌气流,望向不远处的隐秘山谷。
山谷四周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隐匿禁制,显然是那三位真神为了掩盖行踪所设。
通过禁制的缝隙,他清淅地看到山谷内三道身影正围坐在一起,正是浩雷星主、虬岩祖神与震迦王。
三人周身气息晦涩,低声密谋着什么,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然降临。
宙衡分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掌中瞬间浮现一柄三尖两刃刀,刀身流转着赤金色的生灭道韵,仅一翻转便带起森然刀风,周遭混沌气流都被这股霸道气息切割得紊乱不堪。
他不再潜伏等待,身影如鬼魅般穿梭而出,一步便跨越山谷外的层层禁制那些足以阻拦普通宇宙之主的隐匿禁制,在他的帝威与刀势面前,竟如纸糊般瞬间碎裂!
“谁?!”
浩雷星主三人骤感危机降临,惊怒交加地起身,周身神力仓促爆发,试图抵挡突袭。
可他们刚调动起神力,便见一道璀灿到极致的赤金色刀光划破昏暗,如同一轮骄阳骤然升起,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
这一刀凝聚了生灭之道的精髓,既有生之蓬勃的极致爆发力,又有灭之死寂的恐怖侵蚀力,刀芒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直接湮灭,连一丝反抗的馀地都未给三人留下。
“不——!”
惨叫声尚未传遍山谷,便已戛然而止。
浩雷星主、虬岩祖神、震迦王三位真神,连秘法都未来得及施展,神体便被这一刀齐齐劈成两半,真神之心在生灭刀意的侵蚀下瞬间奔溃。
三位宇宙海有名的强者,就此陨落于这惊艳一刀之下,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走,你们继续为我提供其馀界兽的情报。”
“是主人。”
“银河!”
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声音,仿佛自万古岁月之前传来,响彻廊道。
半空中,无尽光芒凝聚,化为一道耀眼的身影。他身着华美绝伦的白色铠甲,周身流淌着时光的气息,正是断东河·吴!
然而,此刻的断东河,与往日的冷漠孤寂截然不同。
他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辉,那是一种沉寂了无尽岁月后,看到真正希望时自然进发的神采。
廊道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所有强者,无论之前是愤怒、绝望还是震惊,此刻都屏住呼吸,抬头仰望着这位传承的掌控者。
断东河的目光越过无数身影,最终牢牢锁定在三色宫殿下的罗峰身上。他并未立刻宣布希么,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竟从这位不知存活了多少轮回时代的伟大存在眼角无声滑落。
“才刚过去————一个纪元。”断东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回荡在寂静的廊道中,却字字如重锤,敲在每一个强者心头。
他闭上眼,仿佛在回忆,在谶悔,在慨叹:“即使有小型宇宙时间加速,极限也不过万倍流速————你,竟已突破第三瓶颈。”
他睁开眼,眼中泪光未干,却已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欣慰,有感慨,更有一种卸下万古重负的释然:“没想到————在我被迫走上这条绝路,抛弃了一切之后,在这最后的时刻,还能寻到你这样的后辈。”
此言一出,廊道内所有异族强者,脸色瞬间惨变!心脏如同被无形之手狼狼攥住!
难道————难道断东河这就要直接指定传承者了?!要将这超脱轮回的唯一希望,直接赋予人类银河领主?!
不!这绝对不行!
“我对不起历代先祖。”断东河没有理会下方骤起的恐慌暗流,他再次闭眼,全身竟微微颤斗起来,脸上流露出深切的痛苦之色,“是我————令伟大的断东河一脉,陷入了灭亡的境地。”
他的声音低沉而肃穆,仿佛在对着冥冥中的先祖英灵倾诉:“我断东河一脉,曾高贵无比,强大无匹,拥有跨越无尽轮回时代的无上荣耀,曾屹立在茫茫宇宙海最耀眼之巅!俯瞰众生轮回!”
“可是————我却令这一脉,陷入断绝之境。”他的声音带着刻骨的自责,“我是罪人。”
“但我————没得选择。”断东河重新看向罗峰,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他看透,“你,银河。你的资质,你的悟性,已然不亚于当年的我。无论如何,至少这一次,我能为传承查找到的继承者,不会比我差。”
“你,仅仅用了一个纪元,便已突破第三瓶颈。”断东河的语气变得郑重无比,一字一句,清淅地说道:“恭喜你,银河!”
罗峰屏住呼吸,心神紧绷,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断东河的目光缓缓扫过廊道内那近十万张或惊恐、或绝望、或狰狞的面孔,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裁决万物的淡漠:“若是你能更进一步,直接达到最终的第四瓶颈————”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随即吐出冰冷如九幽寒风般的字句:“那么他们——————”他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候选者皆感到灵魂战栗,“将尽皆淘汰—”
“灭杀!”
“以此,庆贺你获得我断东河一脉的完整传承!”
“轰!”
近十万强者只觉脑中惊雷炸响,浑身冰凉,恐惧如同最深的寒潮,瞬间淹没了他们每一个细胞!
个个灭杀?!
之前虽说达不到要求可能会被淘汰,但总还留有一线模糊的希望。
一旦他认定了真正的传承者,其馀这些耗费无数代价、苦苦挣扎求存的候选者们,在他眼中,便与尘埃蝼蚁无异,尽皆可成为庆贺传承者诞生的————祭品!
整个生死廊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与冰寒之中,唯有那三色宫殿,依旧在罗峰头顶,散发着决定无数族群命运的、璀灿而残酷的光芒。
他们现在唯一的指望,不再是争夺传承,而是祈祷!
祈祷人类银河领主罗峰,无法在断东河规定的时间内,突破那最终的、几乎不可能的第四瓶颈。
只有这样,他们这些“失败者”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廊道内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绝望与侥幸交织的诡异气氛。
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个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的、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快意的笑声,却从人类阵营内核处清淅地传了出来。
“哈哈哈,好!干得漂亮!不愧是我凌轩的弟子!”
只见凌轩抚掌而笑,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自豪,仿佛眼前这决定无数族群命运的紧张局势,只是一场值得喝彩的精彩表演。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远处三色宫殿下的罗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气,“罗峰,加把劲!速速参悟,一举达到那第四瓶颈!让这帮眼高于顶、
整日聒噪的倒楣蛋,统统给本帝陨落于此,正好清静!”
这话语中的杀伐果决与视诸强如无物的霸气,让许多强者心头狂震,又恨又惧。
一声轻微的咳嗽在凌轩身旁响起。
只见他的儿子凌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提醒道:“爸————那断东河前辈刚才说的全部淘汰灭杀”,好象————是把我们也算在里面的。”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的人类阵营,意思很明显一若罗峰真成功了,按照规则,包括凌轩自己一家,理论上也在被“灭杀”的名单里。
凌轩脸上那畅快的笑容顿时微微一滞,仿佛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瞥了儿子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音量并未刻意降低,“废话!本帝能不知道吗?有为父在此坐镇,你们只管安心参悟犀皇局便是!天塌下来,也有为父顶着!”
不过他是完全相信自己老父亲的实力。
凌轩这番视规则如无物的狂妄言论,自然激起了其他阵营强者的强烈不满与讥讽。
虽然大部分人敢怒不敢言,但总有不怕事的。
一道阴冷尖细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幽幽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挑衅:“呵呵,炎帝陛下真是好大的口气,好足的信心!您莫不是忘了,此时此刻,您也在这候选者之内,您那一家老小,可都在这儿呢!断东河大人的规矩,怕是————由不得陛下您来改吧?”
这话如同毒针,直刺要害。
凌轩闻声,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缓缓眯起了双眼。
他并未费力去查找声音的来源,只是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某些躁动的局域,最终仿佛定格在虚空某处,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呵呵,本帝有没有信心保住自家人,就不劳某些藏头露尾的鼠辈操心了。”他的声音陡然转寒,带着一种实质般的杀气弥漫开来,让周围空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不过,本帝倒是可以断言,若真有需要清算的那一刻————
你,血錾之主,是肯定保不住一家老小”的。本帝,说到做到。”
那“血之主”的名号被点出,暗处那道声音顿时一窒,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仿佛被无形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炎帝凌轩的凶名与护短,那可是用无数鲜血铸就的,他绝对干得出,也绝对有能力进行最残酷的报复!
“炎帝,你是想和我妖族开战吗?”血之主自己不是凌轩的对手,赶紧把妖族的名头立起来,不然自己全家老小都得遭殃。
“开战就开战,本帝这就出去做掉门口那条蠢蛇。”凌轩冷笑着故意大声道。
“血錾,不得无礼。”舱门外一直等着的梦妖祖听到凌轩这句话,立即出言呵斥血錾之主。
要是在原始宇宙内,它还勉强有点底气跟炎帝呛两句,可在宇宙海,它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要不是这传承至关重要,它早就有多远躲多远了。
巨斧创始者小型宇宙内,那被调整到极限万倍时间流速的特殊局域,一片永恒的静谧笼罩着。
星辰投影悬浮于虚空,散发着恒定而柔和的光芒,映照着下方盘膝而坐、眉头微蹙的罗峰。
他面前,那第3001局犀皇局残局构成的立体虚影缓缓旋转,无数光点与线条交织,如同最复杂的宇宙星河图谱,让他沉浸其中,苦苦推演。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这一处纠缠的时空节点,不必强行以————。”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在罗峰意识中响起,同时,一只修长的手指凌空点向他面前虚影的某处,“你看,此处看似是绝地,实则是————换一个角度,以————切入,则可如同春阳化雪,自然可解。”
话音落下,那手指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轻轻拨动了虚影中几处看似无关的光点。
顿时,那原本凝滞死结的局域,仿佛被注入了奇异的活力,纠缠的线条自行舒展、归位,一片复杂的局域壑然开朗,显露出通往下一步的清淅路径。
罗峰心神一震,从深沉的推演状态中惊醒,下意识地按照这提示运转思维,果然感觉前方阻碍大减。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老师?”
映入眼帘的,正是师尊炎帝凌轩。
老师不知何时到来,正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面前的犀皇局虚影,仿佛刚才那神来之笔的指点,只是随手拂去了尘埃。
罗峰心中却瞬间涌起巨大的疑惑。
老师既然对犀皇局理解如此深刻,甚至能一眼看破自己苦思不得其解的关隘,那为何————老师自己不亲自去获取这断东河传承?
以老师之能,若是参与,恐怕早已————
似乎看穿了弟子眼中的疑问,凌轩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超然:“莫要多想。为师行走宇宙海与诸多绝地,手中已有数份不俗传承,对这断东河一脉的规矩与内核,亦略知一二。此传承有其铁则,世代单传,内核之秘不可外泄。你得之,对你未来之路自有裨益,能走得更高更远。为师之道,与你不同,也不能永远将你护于羽翼之下。这传承,正适合你。”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述,只是平实的道理解释,却让罗峰心中暖流涌动,感动莫名。
师尊这是在为他铺路,为他考虑深远,甚至不惜放弃亲自夺取这足以让宇宙海所有强者疯狂的超脱机缘。
“弟子————明白。多谢老师!”罗峰郑重道。
凌轩微微颔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待你达成第四瓶颈,获得传承资格之时,那断东河欲清理其他候选者——”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可与他言明,不必尽数诛绝。原始宇宙时代那帮总爱聒噪、与我人族多有龃的家伙,清理了便是。其馀强者,暂且留其性命也无妨。”
他看向罗峰,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就说,是为师的意思。这点面子,他应当会给。”
罗峰闻言,心中虽有些惊讶于老师此话的分量—一竟似能影响断东河那等存在的决断,但出于对师尊无条件的信任,他没有任何尤豫,立刻躬敬应道:“是,老师。弟子记下了。”
“对了,虫族和狱族可留下。”凌轩又补充了一句。
罗峰眼神怪异地撇了一眼自己老师后,又将目光放在犀皇局上了。
“果然,都说老师和虫族女皇有一腿,看来果然不是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