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怡琬脚步未停,声音逆着寒风传过来,冷得象淬了冰:“羊入虎口?今日我偏要闯一闯这虎口,看看他梦相,敢不敢真的吞了我!”
皇城宫门前,旌旗猎猎,铁甲寒光凛冽。
守门的禁军皆是梦相心腹,一个个目露凶光,腰间佩剑出鞘半寸,过往宫娥太监皆敛声屏气,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林怡琬的身影刚出现在宫道尽头,就被禁军厉声喝住:“来者何人?皇城禁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她提着裙摆,一步步迎着刀锋般的目光走过去,凤眸微挑,声音清亮如钟:“林氏怡琬,战义候府的候夫人,求见梦相!”
“战义候夫人?”领头的校尉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满眼轻篾,“原来是罪臣家眷,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时候,也配求见丞相大人?滚!”
话音未落,林怡琬已是抬手,掌心那方紫檀木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手中有梦相想要的东西,你若眈误了他的大事,担待得起吗?”
校尉的目光落在木盒上,瞳孔骤然一缩。
他早得了命令梦相近日正四处搜找贪墨名册,没想到林怡琬竟是给亲手送过来了。
他脸色变了又变,终究不敢怠慢,咬牙道:“你在此等侯,我去通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校尉便匆匆折返,态度躬敬了几分:“丞相大人有请,夫人随我来。”
林怡琬昂首挺胸,跟着校尉穿过层层宫阙。
沿途所见,尽是梦相的人马,往日里守卫宫闱的皇家禁军,早已被替换得干干净净。她眼底寒意更甚,梦相这是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只等着今日收网。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梦相高坐于龙椅侧的太师椅上,一身蟒袍加身,眉眼间尽是志得意满。
见林怡琬进来,他甚至未曾起身,只抬了抬眼皮,皮笑肉不笑地道:“战夫人倒是有胆识,明知侯府已是泥菩萨过江,还敢孤身闯宫。”
林怡琬没理会他的挑衅,径直走到殿中站定,将紫檀木盒往身侧的案几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抬眸看向梦相,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人心:“梦相,不必绕弯子。我夫君战阎,我一双儿女,还有父皇的安危,都在你手里。我今日来,是跟你做交易的。”
“交易?”梦相故作惊讶,抚着胡须笑了,“战夫人倒是说说,你有什么资格,跟本相做交易?”
林怡琬抬手,指尖叩了叩木盒,“就凭着这个贪墨名册,梦相,你处心积虑的截杀我,不就是为了想拿回自己的罪证吗?”
梦相的眼神终于变了,锐利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阴鸷取代:“名册是真的?你就不怕本相拿到名册,立刻杀了你灭口?”
林怡琬冷笑一声,往前一步,逼人的气势竟让梦相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可以试试,梦相,你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这名册我带出来之前,已经抄录了副本,交给了我的舅舅。今日我若有半点闪失,不出三个时辰,名册副本便会传遍京城,你的所有布置,都会化为泡影!”
“你敢威胁我?”梦相猛地拍案而起,声音陡然拔高,殿外的侍卫立刻拔刀冲了进来,将林怡琬团团围住。
刀锋抵在脖颈处,冰凉刺骨。林怡琬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笑得更冷:“威胁?我这是提醒你。你想要拿回名册,就得保证我活着,保证我夫君、我儿女,还有父皇,都活着!”
梦相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林怡琬说的是实话。
林家暗卫个个忠肝义胆,若知道名册是她用性命换来的,定会拼死反抗,到时候别说夺回名册,他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怎么?梦相不敢赌?”林怡琬挑眉,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你不是自诩算无遗策吗?怎么今日,连这点魄力都没有了?”
梦相死死咬着牙,半晌才挥手喝道:“都退下!”
侍卫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逆,悻悻地收刀退到殿外。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檀香的味道也变得滞闷起来。
“说吧,你想怎样?”梦相坐回椅子上,语气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怡琬一字一顿,清淅无比,“第一,我要立刻见父皇,查看他的伤势,并且亲自为他煎药喂药,任何人不得干涉。第二,撤去未央宫的守卫,不许任何人苛待我的儿女。第三,地牢之内,不得对我夫君用刑,每日三餐必须按时送到,少了一口肉,我便将名册公布于众!”
“你倒是敢提条件!”梦相怒极反笑,“林怡琬,你真当本相不敢杀你?”
林怡琬直视着他的眼睛,字字铿锵,“你不敢,你想要的是毁掉自己的罪证,梦相,你我都是聪明人,何必做这些无用的试探?”
梦相沉默了良久,殿内的檀香仿佛都凝固了。
终于,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好!本相答应你!不过你记住,人在我手里,名册也迟早是我的。你若敢耍半点花样,我定让你全家,不得好死!”
林怡琬毫不示弱地回敬,“彼此彼此,我若有半点差池,你梦相,就等着遗臭万年吧。”
说罢,她不再看梦相铁青的脸色,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声音掷地有声:“带路吧,我要去见父皇。”
阳光通过雕花窗棂,落在她挺直的背影上,竟硬生生透出几分睥睨天下的气势。
梦相看着她的背影,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布下的局,竟被林怡琬,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件事情原本该是十分隐秘的,却因为她前去狼头帮给误打误撞的发现了。
从而引得他不得不,兵行险招。
他用力闭了闭眼,面上是毫不掩饰的肃杀。
此时,领路的太监脚步发颤,一路引着林怡琬穿过寂静的宫道。
往日里养心殿外总是守着数名御前侍卫,如今却只留了两个面生的太监,见了林怡琬,连头都不敢抬。
殿门虚掩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林怡琬心头一紧,推门而入的瞬间,脚步便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