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外，天空上的长老们看着依旧停留在八百阶不动的林白，纷纷摇头。
“看来到此为止了。眼看半个时辰快到了，他在这个幻境里陷得太深了。”
“奇怪，之前那么多凶险幻境都困不住他五息，
这个到底是什么幻境，竟然能让他沉迷将近半个时辰？”
“难道是沉溺于女色，无法自拔了？”
“不象。问心路九百九十九阶，什么美色诱惑没有？
若是贪恋美色，他之前不可能过得那么快。
恐怕是……幻境映照出了他过去某些深刻的经历或者遗撼，戳中了他的软肋吧。”
吕长天也微微蹙眉，心中有些不解和一丝淡淡的失望。
……
下方的吕婷依旧镇定，她知道林白早已合格。
虽然她是直接入宗没经历过考核，
但也清楚问心路的难度。
九成的人卡在五百阶以下，
林白能到八百阶，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牢艾则是越来越得意，几乎要哼出歌来。
“八百阶都能被困死，果然，论道心坚韧，还是我牢艾独一份！
三个时辰通关的记录，岂是你能企及的？”
闻天成和闻天翼两人站在悬浮擂台边缘，望着下方的林白。
他们一个爬到了六百阶，一个到了五百五十阶，
被判定合格后传送了上来。
并且已经尝试挑战了第三关了，
第三关有三次挑战机会，只要其中一次能坚持一刻钟就算胜利。
只不过两人第一次都失败了，这才停下来休息。
“看来他马上就要被传送上来了。”
闻天翼看着下方静止不动的林白说道。
闻天成刚想点头附和，突然惊呼：
“不对！哥，你看！他醒了！”
只见问心路第八百阶上，林白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中闪过一丝遗撼和留恋，但旋即被坚定所取代。
“继续。”
他低声自语，
毫不尤豫地抬脚，迈向了第801阶。
“太好了！林白师弟醒过来了！他还要继续挑战！”
吕婷开心道，比自己通关还高兴。
“什么？他……他居然醒过来了？！”
牢艾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一脸错愕和恼火，
“他怎么就醒过来了呢？明明都快半个时辰了？！”
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很快又安慰自己：
“哼！就算醒了又怎样？一个八百阶都能困住他这么久，后面的台阶一阶比一阶难！
尤其是九百阶以后，那简直是地狱难度！
他肯定通不了关！
我用了三个时辰通关，
他现在已经用了快两个时辰了，时间上也比我慢！
高下立判！”
……
“只差最后十息就满半个时辰，他居然在这时候挣脱了？”
高空中的王荣长老有些惊讶。
“卡着点醒来，倒是少见。”
史长老也感到意外。
“不过，我估计他的极限也就到此为止了，大概在850阶左右吧。”
高鸿长老判断道，
“后面的幻境难度陡增，他若再被某个幻境困住，恐怕就要失败了。”
其他几位长老，包括吕长天，也都倾向于这个看法。
毕竟之前林白在800阶那个幻境里都能卡将近半个时辰，
后面还不知道要被卡多长时间呢！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长老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林白踏上第801阶后，
眼神只是恍惚了那么一刹那，
连一息时间都不到，就瞬间恢复了清明！
然后，他脚步不停，直接迈上了802阶！
同样，瞬间清醒！
803阶！瞬间清醒！
804、805……
他的速度非但没有因为台阶增高而变慢，
反而象是解除了什么枷锁，变得比在低阶时还要快！
一步一阶，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仿佛那些越来越强的幻境对他完全失去了作用！
“这……这怎么可能？！”
牢艾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他怎么突然这么快了？！刚才不是还被八百阶困得死死的吗？！”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问心路越往后，幻境越强，对人的心神冲击越大，
怎么可能有人反而越走越快？！
“太棒了！张辰加油！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吕婷激动道，
俏脸因为兴奋而泛红，仿佛在问心路上健步如飞的是她自己。
天空之上的长老们也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这……这是什么情况？”
闻元长老愕然道，
“下面被卡了那么久，上面反而如履平地？这完全反过来了啊！”
吕长天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紧紧盯着林白的身影。
“难道……”
资源堂史长老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刚才在八百阶，根本就不是他被幻境困住无法挣脱，”
“而是他……故意停留在幻境里！”
“直到时间快到了，才主动离开的？”
“史长老此言有理！”
王荣长老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般说道，
“很有可能！或许是幻境映照出了他已故的亲人，”
“或者是他内心极度渴望的某种温情场景，让他心生留恋，想要多陪伴片刻！”
“往届考核中，也不是没出现过这种主动滞留的弟子！”
这么一解释，众长老顿时觉得壑然开朗！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通这反常的现象！
“此子，不仅实力天赋惊人，心性亦是至情至性啊！”
闻元长老感叹道，看向林白的目光更加欣赏了。
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
林白的速度快得惊人，
仿佛一道青色的流光在问心路上穿梭。
900阶！
950阶！
995、996、997、998、999！
林白一步踏上了第九百九十九阶，
也就是问心路的最后一阶！
在他踏上这一阶的瞬间，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阶都要强大的幻境力量骤然降临，
这股力量，竟然开始强行抹除他的记忆！
关于吕婷、牢艾、凌霄剑阁、他的修为、他的名字……
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变得淡去，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他脑海中硬生生抹除。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无比潦阔，到处充满了肃杀之气的战场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仿佛被鲜血浸染过。
脚下是焦黑的土地，布满裂纹和残破的兵器、旗帜。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
远处，震天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士兵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
令人毛骨悚然。
林白发现自己穿着一身残破的制式铠甲，
手里握着一把卷刃的战刀，
站在一群同样伤痕累累、眼神绝望的士兵中间。
“完了……全完了……”
旁边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瘫坐在地，
双目无神地望着天空，喃喃自语，
“连大将军都败了……我们……我们死定了……”
就在这时，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万丈山岳，
从战场另一端轰然压下！
林白抬头望去，
只见敌方阵营上空，悬浮着一名身披漆黑重甲的将领。
他的面容笼罩在阴影里，
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就让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破虚境……是敌方的破虚境大能！”
有人发出绝望的嘶吼。
那黑甲将领缓缓抬起手，
手中凝聚出一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长刀。
他甚至没有看向林白他们这群蝼蚁，
只是随意地，朝着这个方向，
虚空一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道细微的“嗤啦”声。
一道横贯天际的黑色裂缝瞬间出现在天空中！
虚空都被撕裂了！
裂缝边缘，是足以绞碎一切的空间乱流！
这一刀，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复盖了整片局域！
刀意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经让地面上几乎所有士兵彻底崩溃。
他们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眼神空洞，
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只能等待着被彻底湮灭的命运。
“完了……”
“死定了……”
“爹娘……”
绝望的哭喊和呻吟声此起彼伏。
然而，在这片绝望的海洋中，有一个人是例外——
林白。
他也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过往，忘记了修为。
但是，就在那记忆被彻底抹除的最后一刻，
有六个字，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最深处，
任凭那神秘力量如何冲刷，都巍然不动！
这六个字是——
我能无限复活！
不怕死，何来惧？
就在那空间裂缝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玻璃破碎般的声响，
以林白为中心，骤然响起！
他周围那尸山血海、绝望战场、破虚境强者的恐怖威压、撕裂的天空……
整整一百重精心编织的绝望幻境，
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仅仅是因为，身处幻境内核的他，
内心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百重幻境，同时告破！
最终，所有的景象都消失了，
只剩下最后一层薄到近乎透明的幻境光幕。
光幕前，一个虚幻的老者身影缓缓凝聚。
林白认出，这正是刚才敌方阵营里，
那位施展出开天一刀的破虚境强者。
此刻，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和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讶。
老者声音沙哑地开口：
“哪怕是两个月前那个通关的小子，他也是最终战胜了内心的恐惧，敢于向我这‘破虚境’拔剑，才得以挣脱。而你……”
他的目光仿佛能看穿林白的灵魂本源：
“你的内心，为何没有一丝恐惧？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林白面色平静如水，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看着老者虚幻的身影，只回答了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没有为何，不怕就是不怕。”
老者闻言，猛地一怔，虚幻的身体都似乎波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林白，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许久，许久。
老者脸上那严肃的表情彻底消失，露出了极其欣慰的笑容：
“后生……你，很好！”
“老夫……期待你在凌霄剑阁，大放光彩之时！”
话音落下。
咔嚓！
最后那一层薄薄的幻境光幕，也彻底碎裂，
化作点点晶莹的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
问心路尽头，第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上。
林白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神平静，深邃，
仿佛刚才经历的百世轮回、地狱战场，都只是过眼云烟。
他，成功通关了全部的九百九十九阶问心路。
用时——
刚好两个半时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