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出现,没有惊天动地的魔法特效,却仿佛将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带了进来。空气似乎都因此而凝固,那股令人压抑的气氛,被一股更为强大、更为深邃的气场所取代。
当邓布利多的目光,越过伊莱、哈利和卢平,最终落在那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彼得·佩迪鲁身上时,即便是这位活了一个多世纪的传奇巫师,他的瞳孔,也发生了剧烈的收缩。
他那双总是闪铄着智慧与狡黠光芒的蓝色眼眸中,那一点点熟悉的“闪光”
,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痛惜、以及————深深自责的复杂情绪。
“彼得。”
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地上的彼得·佩迪鲁如同触电般剧烈地一颤。
“邓布利多教授!”彼得象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朝邓布利多挪去,“救救我!教授!是他们!是莱姆斯和小天狼星的同伙!他们要杀了我!他们冤枉我!”
邓布利多没有理会他的哭嚎。他只是缓缓地走了进来,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
他走到彼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湛蓝色的眼眸深邃得如同无尽的星空,仿佛能看透他灵魂深处最肮脏的秘密。
“告诉我,彼得,”邓布利多平静地问道,“十二年前的那个万圣节之夜,波特夫妇的保密人,究竟是谁?”
“是————是小天狼星!一直都是他!”彼得毫不尤豫地尖叫道,谎言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邓布利多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深深的失望与悲哀。
他不再多言,只是轻轻地抬起了手,抽出了那根古老而强大的老魔杖。
“既然你不愿说,那我就自己看吧。”
他甚至没有念出咒语,只是将魔杖的杖尖,轻轻地点在了彼得的额头上。
“legilins!”(摄神取念!)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魔力洪流,瞬间冲入了彼得那早已被恐惧和谎言塞满的大脑。
彼得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翻白,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瘫软下去。
那些被【阿勒忒娅之吻】强行唤醒过的记忆,此刻在邓布利多那无人能及的摄神取念之下,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交换保密人、向伏地魔告密、炸毁街道、斩断手指、嫁祸小天狼星、变成老鼠躲藏————
一幕幕真相,如同潮水般涌入邓布利多的脑海。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当邓布利多收回魔杖时,他的脸上,已经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和。
那是一种混杂了滔天怒火与无尽悲哀的威严,让整个审判庭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他挥动魔杖,数道坚不可摧的银色绳索凭空出现,将彼得·佩迪鲁捆得严严实实,让他再也无法动弹分毫,更无法施展任何变形。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伊莱·沃森。
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重新恢复了深邃,他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二岁的斯莱特林学生,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句夸奖,分量重如泰山。
邓布利多没有再去看其他人,他知道,此刻的哈利和卢平,需要的是时间去消化这残酷的真相。他的目光,望向了审判庭的石壁,仿佛能穿透一切,看到城堡之外那风起云涌的魔法界。
他立刻就明白了伊莱将他找来的深意,也瞬间洞悉了这件事背后所牵扯到的所有利害关系。
释放小天狼星,意味着要推翻十二年前魔法部的判决,这是对康奈利·福吉政府公信力的致命一击。
一场远比他预想中要来得更早、也更猛烈的风暴,已经在地平在线,露出了它狰狞的轮廓。
在霍格沃茨那温暖明亮的有求必应屋内,一场颠复魔法界格局的风暴正在悄然蕴酿之时,遥远的北海深处,一座被冰冷海水与无尽绝望环绕的三角堡垒,正静静地矗立在风暴的中心。
阿兹卡班。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是由凝固的寒冷与哀嚎组成的。每一块被海水侵蚀得斑驳的岩石,都渗透着数个世纪以来囚徒们最深沉的痛苦。
这里没有光明,没有温暖,甚至没有时间的概念。
唯一的“居民”,是那些披着腐烂黑袍、以吸食快乐与希望为生的摄魂怪。
它们如同幽灵般在狭窄的走廊间漂浮,所过之处,连最坚硬的岩石都会结上一层薄薄的冰霜,仿佛连死物都在为它们的到来而战栗。
在这座人间地狱的最顶层,一间最为戒备森严的牢房里,一个身影蜷缩在阴暗的角落。
他曾经英俊不凡,是纯血布莱克家族最骄傲也最叛逆的继承人。他的笑容曾像阳光般璨烂,能点亮整个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
而现在,他只是一具被痛苦与绝望掏空了的躯壳。
十二年的时光,早已磨去了他所有的棱角。他那曾经乌黑亮泽的长发,此刻变得如同杂草般纠结肮脏。英俊的面庞深陷下去,只剩下一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闪铄着如同野兽般疯狂而又执着的光芒。
小天狼星布莱克。
对于阿兹卡班的其他囚犯来说,摄魂怪是他们最终极的噩梦。那些怪物会一遍又一遍地强迫他们重温一生中最痛苦的记忆,直到将他们逼疯,或者彻底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但对于小天狼星而言,摄魂怪的影响,却远没有那么致命。
因为他心中最痛苦的记忆一詹姆与莉莉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那个被他亲手送进摇篮的教子哈利撕心裂肺的哭喊一早已成为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重复着那句自我惩罚的誓言:“是我害死了他们。”
“是我害死了他们。”
这份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痛苦与自责,对于以“快乐”为食的摄魂怪而言,如同最难以下咽的毒药。它们无法从中吸取到任何养分,反而会被这股偏执到极致的意志所排斥。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秘密。一个连魔法部都不知道的秘密。
当绝望快要将他彻底吞噬时,他会悄悄地,在黑暗中,变成一只巨大的、如同死神般漆黑的狗。
阿尼马格斯。
动物的情感远比人类要单纯。在野兽的形态下,他那份足以将人逼疯的悔恨与痛苦,会暂时被更原始的生存本能所取代。这让他得以在摄魂怪那无休止的精神折磨下,保留了一丝清明。
他没有疯。
他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复仇的机会,或者,等待死亡的降临。
直到今天。
那是一个难得的、没有风暴的日子。福吉,为了彰显他那可笑的“仁慈”,进行了一年一度的例行视察。
福吉畏惧摄魂怪,他不敢在阿兹卡班多待一秒钟。他只是匆匆地走个过场,将一份当天的《预言家日报》随手丢进了小天狼星的牢房,仿佛在施舍给一只肮脏的流浪狗。
“打起精神来,布莱克。”福吉用一种居高临下的、伪善的口吻说道,“看看外面的世界,多美好。”
说完,他便在傲罗的簇拥下,逃也似地离开了。
报纸。
小天狼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了。他用那双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颤斗着捡起了那张薄薄的羊皮纸。
报纸的头版,是一张巨大的、会动的魔法照片。
照片上,一个有着火焰般红头发的巫师家庭,正站在埃及金字塔前,兴高采烈地挥着手。韦斯莱一家,赢得了《预言家日报》年度大奖。
小天狼星的目光,本应是空洞的。
但当他的视线,扫过那个年纪最小的红发男孩的肩膀时,他那双如同死水般的眼眸,瞬间凝固了。
在那个男孩的肩上,趴着一只其貌不扬的灰色老鼠。
一只————右前爪,缺了一根脚趾的老鼠。
轰!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小天狼星那被黑暗与绝望笼罩了十二年的大脑!
他不会认错!
绝对不会!
那个伤疤,是他在霍格沃茨读书时,一次恶作剧中,亲手给彼得留下的!
虫尾巴!
他没死!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在冰封万年的冻土中埋藏的种子,在这一刻,接触到了复仇的阳光,瞬间破土而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地生长!
他没死!
他没死!
他没死!
那么————
十二年前的真相是什么?
那个卑鄙的、懦弱的、总是跟在他们身后的虫尾巴————他才是那个叛徒!
他出卖了詹姆和莉莉!
他炸毁了街道,杀死了那些麻瓜!
他斩断了自己的手指,用一招恶毒的假死之计,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自己身上!
一股从未有过的、炽热如岩浆般的力量,从小天狼星那枯槁的身体深处,猛地爆发出来!
那不是希望。
那是最纯粹的、最原始的————复仇之火!
他要出去!
他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要去找到彼得,抓住他,将他交给邓布利多,交给哈利!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小天狼星布莱克,是无辜的!
他要为詹姆和莉莉报仇!
他要亲手,拧断那个叛徒的脖子!
“他没死————”
小天狼星将那张报纸死死地攥在手中,口中反复地、如同梦吃般地低语着。
他的眼中,那疯狂的光芒,第一次被一种名为“目标”的东西所取代。
牢房外的摄魂怪,似乎感受到了他内心那突然燃起的炽热情感,开始不安地向他的牢门聚集。
但小天狼星已经不再畏惧它们。
他将那张报纸,如同最珍贵的宝物般藏好。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开始在脑海中,疯狂地回忆着阿兹卡班的每一个细节,计算着每一次潮汐的涨落,分析着摄魂怪每一次巡逻的间隙。
他不知道,就在此刻,在他看不见的世界里,已经有一群人,正在为他的自由而奔走,一张旨在颠复整个魔法界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他只知道,他必须越狱。
为了詹姆,为了莉莉,也为了那个他只抱过一次的教子,哈利。
复仇的火焰,在阿兹卡班最黑暗的角落里,被悄然点燃。
有求必应屋那庄严的审判庭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被银色绳索捆得如同粽子般的彼得,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与自责:
一个沉寂了十二年的惊天冤案,足以动摇他部长的宝座。他会用尽一切办法,去掩盖,去拖延,甚至————去抹除证据。”
“所以,我们必须剥夺他选择的权力。”
哈利、罗恩和赫敏听得云里雾里,但莱姆斯·卢平却瞬间明白了伊莱的意图。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骇然,随即又被狂热的希望所取代。
釜底抽薪!
不给魔法部任何暗箱操作的机会!
邓布利多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微光。他看着伊莱,仿佛在看一块未经雕琢、却已然展现出绝世光芒的朴玉。
“看来,你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邓布利多微笑着说道,他挥动老魔杖,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瓶凭空出现,轻轻地悬浮在彼得·佩迪鲁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