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内沉默了片刻,随即赫敏发来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一场无声的反击战,在伊莱的远程调度下,悄然打响。
赫敏找到了正在追弯角鼾兽踪迹的卢娜。当卢娜听完赫敏的请求后,她那双朦胧的大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无比清澈的光芒。她没有丝毫尤豫,便答应了下来。对她而言,帮助朋友,揭露那些被“骚扰虻”蒙蔽的真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在魔法部,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司。
他知道,这或许会给他带来麻烦,甚至会丢掉工作。
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一场自下而上的、属于小人物的洪流,开始在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悄悄汇聚。
《唱唱反调》的出版速度,远比《预言家日报》要随性得多。有时候一个月一期,有时候一个星期就能出三期,完全取决于主编谢诺菲留斯·洛夫古德先生当天的心情,以及他是否又发现了一种全新的、但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神奇生物。
但在收到赫敏带来的“独家猛料”后,洛夫古德先生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工作热情。
仅仅一天之后,最新一期的《唱唱反调》便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霉味甘草糖的气味,出现在了霍格沃茨的餐桌上,以及对角巷少数几家古怪商店的书架上。
这一期的封面,并没有刊登任何与小天狼星相关的照片。
封面是一副由卢娜亲手绘制的、风格奇异的插画。画中,一个巨大的、长着福吉部长脑袋的“政治骚扰虻”,正趴在威森加摩那古老的审判椅上,用它那长长的口器,吸食着一本名为《法律与公正》的厚重典籍。而在它的周围,无数更小的、长着马尔福等人面孔的骚扰虻,则在向空中喷洒着绿色的、能混肴视听的毒雾。
画风荒诞,却又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讽刺意味。
而里面的头版文章,标题更是完美继承了《唱唱反调》的一贯风格:
【独家调查:一种新型“政治骚扰虻”如何通过耳语和金加隆传播“逻辑瘟疫”——兼论弯角鼾兽在洗清冤屈过程中的重要作用】
这篇文章,以一种一本正经的、研究神奇生物学的口吻,详细“分析”了这种新型“政治骚扰虻”的习性。
“————该物种主要寄生在权力与财富高度集中的局域,例如魔法部部长的办公室地毯下,或是纯血家族金库的角落里。它们不吸食血液,而是以真相”为食。它们会将真相”吸走,然后排泄出一种名为偏见”的、带有强烈精神污染性的分泌物————”
“————被逻辑瘟疫”感染的巫师,初期征状表现为无法理解简单的是非黑白,例如,他们会坚信一只活了十二年、并且缺了一根脚趾的老鼠,比一段由邓布利多亲自提取的魔法记忆更值得信任————”
文章的字里行间,没有一个字直接提到福吉或者马尔福的名字,也没有直接为小天狼星辩护。
但它却用一种荒诞到极致的“指桑骂槐”,将卢修斯和福吉的所有肮脏手段,都用一种全新的、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给“翻译”了出来。
这篇文章,在主流巫师社会,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大部分人看到封面,就嗤之以鼻地将其丢到了一旁。
但在那些本就对魔法部和《预言家日报》持怀疑态度的小众读者群体中,这篇文章,却如同一道惊雷!
他们看懂了!
他们看懂了这篇荒诞文章背后,那血淋淋的真相!
一股新的、源自民间的解读热潮,开始在各种非主流的巫师沙龙、酒馆的角落里,悄然兴起。
人们开始以一种“破解谜题”的心态,去分析文章中每一个荒诞的比喻背后,所影射的真实事件。
《唱唱反调》这颗被伊莱投下的“烟雾弹”,没有去冲击主流舆论的堤坝,却成功地在堤坝的背后,点燃了无数分散的、却又无比坚定的星星之火。
与此同时,魔法部内部。
午餐时间,在魔法部那人声鼎沸的员工餐厅里,他端着自己的餐盘,看似不经意地坐到了几位来自不同部门的同事旁边。
“嘿,亚瑟!”一位在魔法交通司工作的老朋友打招呼道,“还在为那辆会飞的汽车写检讨吗?”
“哦,早就写完了。”亚瑟憨厚地笑了笑,他喝了一口南瓜汁,然后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过,最近部里的气氛可真是紧张啊。你们看了报纸吗?关于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案子。”
这个话题,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当然看了!”那位老朋友也压低了声音,“简直是一团糟!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一只老鼠,怎么就能————”
“嘘!”另一位在魔法法律执行司工作的女巫立刻打断了他,警剔地看了看四周,“别乱说,上面已经发了通知,禁止在工作时间讨论这件事。”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乌姆里奇。”斯莱摆了摆手,然后从他那打了补丁的长袍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小小的魔法照片。
这张照片,是伊莱通过【信使】传给他的,上面只有一个特写一彼得·佩迪鲁在有求必应屋被迫现形后,那只少了一根食指的右手。
“我只是好奇,”亚瑟将照片不经意地放在桌上,让周围的人都能看到,“我儿子罗恩说,这只老鼠,他养了两年。佩迪鲁死的时候,现场也只找到了一根手指。你们说,这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张照片上。那只残缺的手,是如此的清淅,如此的具有冲击力。
它比《预言家日报》上连篇累牍的抹黑文章,要真实一百倍,要有力一千倍!
亚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默默地吃完了自己的午餐,然后收起照片,离开了餐厅。
但他知道,他投下的小石子,已经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池塘里,激起了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断地在魔法部的各个角落上演。
在茶水间,在升降梯里,在去往盥洗室的走廊上。
他们从不公开发表意见,也从不指责任何人。
他们只是提问。
“你们知道吗?十二年前的审判,根本就没有经过威森加摩的全席审理。”
“我听说,邓布利多提取的那份记忆,阿米莉亚·博恩斯司长亲自用最高等级的真实性检测咒检查过,完全没有问题。”
“一个狼人的证词真的完全不可信吗?我查了,三百年前,就有一位人鱼首领的证词,被威森加摩采纳为最终判决的依据呢。”
这些窃窃私语,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在魔法部的基层员工中迅速蔓延。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那些每天负责处理文书、维护秩序、施放清洁咒的普通巫师们,开始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去看待报纸上的那些文章,去看待福吉部长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一场源自茶水间的风暴,正在悄然汇聚。它虽然还没有能力去冲击部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但它却已经成功地,将这座看似铁板一块的官僚堡垒,从内部,腐蚀出了无数细小的裂痕。
当《唱唱反调》的荒诞寓言和魔法部内部的窃窃私语,如同无数条涓涓细流,开始从四面八方汇聚,侵蚀着福吉与卢修斯联手构筑的谎言堤坝时,伊莱·沃森知道,是时候,投下那颗足以引发山洪的最后一块巨石了。
在此之前,所有的舆论战,所有的证据博弈,哈利都只是作为一个“符号”,一个“案件相关人”而存在。
卢修斯他们攻击他,是为了抹黑小天狼星。
邓布利多他们保护他,是为了维护案件的正当性。
他不仅仅是詹姆与莉莉的儿子,不仅仅是小天狼星的教子。
他是“救世主”。
是那个在褓中便击败了伏地魔的男孩。是整个英国魔法界,在战后十几年里,共同塑造起来的一个精神图腾。
他的每一次微笑,每一次皱眉,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现在,伊莱需要他的眼泪。
有求必免屋内,战略会议室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伊莱将他的计划,全盘托出。
“————所以,哈利,我需要你接受一次专访。”伊莱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哈利,“不是以一个普通学生的身份,而是以救世主”,以一个在十二年后,才刚刚得知自己拥有唯一亲人,却又眼睁睁看着他被污蔑、被阻挠、无法沉冤得雪的————孤儿的身份。”
“我————我该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不需要说什么。”伊莱摇了摇头,“你不需要去辩论法律,不需要去分析证据。你只需要去讲述你的感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柔,却又象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哈利内心最柔软、最痛苦的地方。
“告诉他们,当你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一个教父时,你的心情是怎样的。告诉他们,当你看——
到光影记忆中,你年轻的父母,将褓中的你,交到那个英俊的男人手中时,你又是怎样的感受。”
“告诉他们,你每天晚上,是怎样在噩梦中,看到阿兹卡班那冰冷的牢房,看到摄魂怪正在吸食你唯一亲人的快乐。告诉他们,你有多么害怕,害怕有一天,你会象十二年前一样,再一次,失去所有爱你的人。
此刻,伊莱的每一句话,都象一根针,深深地刺入哈利的灵魂。
哈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中,迅速地蒙上了一层水雾。他想起了有求必应屋里,那面能照出人心底最深渴望的厄里斯魔镜。镜子里,他的父母,他的家人,正微笑着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