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个名字,正活生生地显示在活点地图上,寸步不离地跟随着罗恩·韦斯莱。
伊莱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罗恩那只其貌不扬、总是昏昏欲睡的老鼠一斑斑。
一切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彻底串联。
真相,从未如此赤裸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阿尼马格斯、背叛者、真正的凶手。
小天狼星布莱克,那个被囚禁在阿兹卡班十二年之久的男人,背负的是何等深沉的冤屈。
伊莱的脸上,没有丝毫的震惊或是愤怒。
有的,只是棋手落子前的绝对冷静与深邃。
他知道,这张牌的分量。
它足以颠复魔法部的公信力,足以改写十二年前那场悲剧的定论,足以将一个无辜者从地狱中拯救出来,更足以————成为他手中一枚威力无穷的棋子。
直接揭露真相?
不。
那是最愚蠢的做法。在没有绝对把握,没有将所有利益相关方都纳入考量之前,轻举妄动只会让这张王牌的价值大打折扣,甚至引火烧身。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时机,一个能让所有力量都为他所用的舞台。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盟友来验证这个发现,并为后续的计划做好铺垫。
他收起活点地图,转而取出另一张更为特殊的羊皮纸——【信使】。
这是他亲手打造的加密通信工具,通过炼金术与古代魔文构建了无法被追踪和破解的魔法网络。
他提笔,墨水在笔尖凝聚着微光,用一种经过特殊处理、只有特定收信人才能解读的密语,迅速写下一行字。
“卢平教授,近日偶得一件前代学长的有趣遗物,一张能显示霍格沃茨全景的地图。我在上面看到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名字,他似乎变成了韦斯莱家的宠物,时刻伴随在罗恩·韦斯莱的身旁。佩迪鲁。我需要您对于这个玩笑”的看法。”
写完,他将魔力注入【信使】。羊皮纸上的字迹瞬间消失,化作一道不可见的魔法波动,穿透霍格沃茨的层层壁垒,飞向遥远的苏格兰庄园。
在那里,他刚刚聘请的私人保镖与魔法导师,莱姆斯·卢平,将会收到这份足以颠复他认知的惊天密信。
伊莱知道,从这一刻起,拯救小天狼星布莱克的计划,正式激活。
苏格兰高地,一座隐于山峦与薄雾之间的古老庄园。
壁炉里的火焰正静静燃烧,驱散着深秋的寒意。卢平坐在一张厚重的橡木书桌前,桌上摊开着一本关于狼毒药剂改良的古籍,但他的思绪却早已飘远。
更重要的是,他重新获得了作为一名巫师的尊严,以及研究他所热爱的黑魔法防御术的机会。
他感激伊莱,那个年仅十二岁,却拥有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与智慧的少年。
突然,他口袋里那张作为雇佣契约一部分的【信使】羊皮纸,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
卢平微微一怔,随即迅速将其取出。
这是伊莱与他约定的紧急连络方式。
一道微光闪过,加密的文本在羊皮纸上缓缓浮现。
当卢平的目光逐字扫过那段信息,他脸上的平静与安宁瞬间被击得粉碎。
这个名字,就象一把生了锈的、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他心脏最深处,然后猛力搅动。
十二年的时光,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压缩。
詹姆与莉莉倒在血泊中的身影,襁保中哈利撕心裂肺的哭喊,小天狼星布莱克在阿兹卡班那张疯狂而绝望的脸,以及————那个只剩下一根手指的“英雄”。
“轰!”
一股压抑了整整十二年的魔力,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书桌上的羊皮纸被狂风卷起,墨水瓶应声炸裂,墙壁上悬挂的画框剧烈摇晃。整个书房,仿佛都在为他那滔天的悲恸与愤怒而战栗。
不可能!
这是卢平的第一个念头。
彼得死了!被小天狼星炸得粉身碎骨!这是整个魔法界都公认的事实!
他的每一个决策,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谨与逻辑。
卢平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杂着悔恨、愤怒与巨大震惊的复杂情绪。
他几乎是颤斗着拿起羽毛笔,在【信使】上写下回信:“沃森先生,你确定你没有看错?这个名字————它不可能出现。”
信息几乎是瞬间便得到了回复,伊莱的字迹冷静而清淅:“卢平教授,我以我的名誉担保,活点地图从未出错过。而且,我需要向您确认一件事,一件或许只有您和波特夫妇以及布莱克才知道的秘密。据我所知,为了在您每个月不方便的时候陪伴您,您的几位好友都曾秘密学习并掌握了一项极为高深的魔法—阿尼马格斯。特是一头雄鹿,小天狼星布莱克是一只巨大的黑狗,那么,彼得·佩迪鲁呢?”
看到这段话,卢平如遭雷击,手中的羽毛笔“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这个秘密————这个他们“掠夺者”之间至死守护的秘密!伊莱怎么会知道?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为彻骨的寒意。
如果伊莱连这个都知道,那么,活点地图上的那个名字,几乎不可能是假的了。
阿尼马格斯!
一只老鼠!
卢平的脑海中,一道闪电划破了十二年的迷雾。他想起了魔法部当年的报告,现场除了那根手指,什么都没有留下。如果彼得是阿尼马格斯,如果他变成了一只老鼠————
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才是那个叛徒!他出卖了詹姆和莉莉,然后用一场完美的骗局,将所有的罪名都嫁祸给了小天狼星,自己则假死脱身,以一只宠物的身份,藏匿了整整十二年!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卢平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痛苦、悔恨、自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为什么十二年来从未怀疑过这个看似完美的结局。
他让挚友蒙冤入狱,却将真正的凶手视作英雄来悼念!
强忍着几乎要撕裂灵魂的痛苦,卢平重新抓起笔,用尽全身力气,在【信使】上写道:“是的,他是一只老鼠。伊莱,你说得都对。是我太愚蠢了。我现在就去魔法部,我要去翻案,我要把小天狼星救出来!”
然而,伊莱的回复却如一盆冰水,浇灭了他的冲动。
“冷静,卢平教授。现在去魔法部,你没有任何证据。一个被狼人身份困扰的巫师的证词,一张来历不明的地图,根本无法撼动十二年前的铁案。他们只会把你当成疯子,甚至会认为你是布莱克的同伙。佩迪鲁,一旦察觉到丝毫的风吹草动,他会立刻消失,我们将永远失去抓住他的机会。”
伊莱的话,字字诛心,却又无比现实。
卢平瘫坐在椅子上,急促地喘息着,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绪。
是的,伊莱是对的。他不能冲动。冲动只会毁掉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那我该怎么做?”他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您需要做的,是在校外为我们铺平道路。动用我提供给您的资金,以您的名义,去接触一些魔法部里值得信任,或者说,可以用利益打动的人。我们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获得官方的支持。同时,开始着手调查十二年前的卷宗,查找任何可能被忽略的蛛丝马迹。我会为您提供一切必要的帮助。”
伊莱的计划清淅而明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校内,我会稳住”那只老鼠。”伊莱的字迹再次浮现,“我会确保他在我们的视线之内,直到收网的那一刻。请您相信我,卢平教授,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我们,会让它准时登场。小天狼星布莱克的冤屈,我们一定会洗刷。”
看着那坚定有力的话语,卢平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与希望。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湎于过去的悔恨之中。
从现在起,他有了一个新的使命。
“我明白了。”
卢平郑重地写下回复。
“伊莱,请务必看好他。绝对,绝对不能让他逃了!”
“放心。”
伊莱的回信只有一个词,却带着泰山般的重量。
放下【信使】,卢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阴沉的天空。
一场风暴,正在蕴酿。而这一次,他将不再是一个孤独的旁观者。
在【信使】的魔法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后,莱姆斯·卢平在书房中静立了许久。
窗外的苏格兰高地阴雨连绵,浓厚的乌云压得很低,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在晦暗之中。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然而,那颗被悔恨与怒火灼烧了十二年的心脏,此刻却在伊莱·沃森那冷静而精准的计划下,重新找到了跳动的节奏。
复仇,不是冲动的嘶吼,而是精密的布局。
救赎,不能仅凭一腔热血,而需权力的天平。
卢平的眼中,狼性的坚韧与学者的瑞智交织,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躲在阴影中舔舐伤口的孤独狼人,而是这场即将颠复魔法界风暴的执行
与此同时,霍格沃茨城堡,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活点地图已经被他妥善收起,但那张微缩的、动态的城堡,连同上面那个不断移动的“彼得·佩迪鲁”的名字,早已被他刻印在脑海的记忆宫殿之中。
他知道,卢平已经入局。但仅仅一个卢平,还远远不够。
要将一个被魔法部盖棺定论、被整个巫师界唾弃了十二年的“叛徒”从小天狼星布莱克的身上剥离,再将这顶桂冠“物归原主”地戴在一位“战争英雄”的头上,其难度不亚于发动一场政变。
这盘棋,对手不仅仅是小矮星彼得,更是整个魔法部的官僚体系,是部长康奈利·福吉那可笑的政治声誉,是无数被蒙蔽了十二年的民众的惯性思维。
所以,他需要三根足以撬动整个魔法界的支柱。
第一,是【无可辩驳的铁证】。
第二,是【无法撼动的证人】。
第三,是【排山倒海的舆论】。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去发酵,去布置。
“伊莱。”
一个清冷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魔药学的论文,斯内普教授给了“优秀”,”
她将一张羊皮纸递了过来,“另外,这是你让我留意的,关于吐真剂”(veritaseru)的所有管制条例和相关的判例。”
伊莱接过羊皮纸,微微颔首。
吐真剂,这便是撬动【铁证】的第一块基石。
但标准的吐真剂有其极限,对于意志强大的巫师,或者某些特殊的魔法生物,效果会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在未经魔法部法律执行司授权的情况下使用,本身就是重罪。
他需要一种————更完美的替代品。
一种绕开魔法部监管,效果却更为霸道的炼金药剂。
伊莱的脑海中,梅林传授的无数炼金知识如星河般流淌。
一种以凤凰眼泪为引,融合了月痴兽的悲鸣草与摄魂怪气息结晶的禁忌药剂—【阿勒忒娅之吻】(aletheia“skiss)的配方,缓缓浮现。
这种药剂,不仅能强迫人说出真相,更能让其灵魂深处的记忆以魔法光影的形式重现。
它不是审问,而是剥离。
“辛苦了,达芙妮。”伊莱的声音平静,“另外,帮我向韦斯莱家的双胞胎发出一份订单,我需要一些————不那么常见的材料。清单我会加密后通过【信使】发给你。”
“明白。”达芙妮没有多问,她早已习惯了伊莱那深不可测的行事风格。作为【破晓议会】的内核成员,她的忠诚与执行力,便是伊莱在斯莱特林内部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