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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盛世巅峰:府兵终章 封禅泰山与张说改制(1 / 1)

开元十年,公元722年春季正月丁巳日,唐玄宗前往东都洛阳,任命刑部尚书王志愔为西京留守。癸亥日,玄宗下令有关部门收缴各官署的公廨钱,用税收所得来发放文武百官的俸禄。乙丑日,朝廷收回官员的职分田,每亩每年拨付二斗官仓粟米作为补偿。

二月戊寅日,玄宗抵达东都洛阳。

夏季四月己亥日,朝廷任命张说兼任朔方军节度使。

五月,伊水、汝水泛滥成灾,淹没了数千户人家。闰五月壬申日,张说前往朔方巡察边境。己丑日,朝廷册封余姚县主的女儿慕容氏为燕郡公主,将她嫁给契丹王郁干。

六月丁巳日,博州境内的黄河决口,玄宗命令按察使萧嵩等人负责治理。萧嵩是南朝梁明帝的孙子。己巳日,玄宗颁布制书,将太庙的殿堂增加到九室,把中宗的神主迁回太庙供奉。

秋季八月癸卯日,武强县县令裴景仙因贪污五千匹绢帛的罪行败露,畏罪逃亡。玄宗得知后大怒,下令召集民众,将他斩首示众。大理卿李朝隐上奏说,裴景仙所贪的钱财都是向人索取所得,其罪行尚不构成死罪。此外,裴景仙的曾祖父裴寂有辅佐高祖起兵的开国大功,载初年间无辜遭受家破人亡的灾祸,只剩裴景仙这一脉延续香火,如今他作为嫡系子孙,应当赦免其死罪,流放到偏远之地。奏章的大意是:“对有大功的贤臣,即使过了十代也应予以宽宥,裴寂的功绩实在值得记录;裴氏一门险些断绝香火,从情理上讲也令人哀怜。”玄宗却下令改用杖刑处死裴景仙。李朝隐再次上奏说:“生杀大权固然由君主掌握,但刑罚的轻重有明确的律条规定,臣下应当遵守。如今如果索取贿赂就判处斩刑,日后若有贪赃枉法的罪行,又该施加何种刑罚呢?臣之所以为国家珍惜法度,是希望坚守律法条文;并非敢因人废法,刻意偏袒裴景仙的性命。”他又说:“如果裴寂的功勋被全然抛弃,裴景仙的罪名被特意加重,那么春秋时期叔向那样的贤臣,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若敖氏的祖先,岂不是要在阴间挨饿了!”玄宗这才应允,下令对裴景仙处以杖刑一百,流放到岭南的荒僻之地。

安南叛军首领梅叔焉等人率军攻打围困州县,玄宗派遣骠骑将军兼内侍杨思勖率军讨伐。杨思勖招募南方各蛮族子弟入伍,得兵十余万,率军突袭叛军,大败敌军,斩杀梅叔焉,将叛军尸体堆积成京观后班师回朝。

起初,玄宗诛杀韦氏集团的时候,王皇后曾参与不少密谋。等到玄宗即位几年后,王皇后姿色衰退,玄宗对她的宠爱也日渐淡薄。武惠妃得到玄宗的宠幸,暗中怀有取代皇后之位的野心。王皇后心中愤愤不平,时常对玄宗出言不逊。玄宗越发对她不满,就和秘书监姜皎秘密商议,打算以王皇后无子为由将她废黜,不料姜皎泄露了这件事。嗣滕王李峤是王皇后的妹夫,将此事上奏玄宗。玄宗大怒,张嘉贞迎合玄宗的旨意,罗织罪名陷害姜皎,说:“姜皎妄自谈论陛下的吉凶祸福。”甲戌日,姜皎被处以杖刑六十,流放到钦州,他的弟弟吏部侍郎姜晦被贬为春州司马;姜皎的亲族党羽中,被流放和处死的有好几人,姜皎最终死在流放途中。

己亥日,玄宗颁布敕令:“宗室亲王、外戚、驸马,若非至亲,不得相互往来结交;那些从事占卜、相面、观测天象的人,一律不准出入文武百官的宅邸。”

己卯日夜,左领军兵曹权楚璧和他的党羽李齐损等人发动叛乱,拥立权楚璧兄长的儿子权梁山为光帝,谎称权梁山是襄王李重茂之子,率领左屯营数百名士兵攻入宫城,四处搜寻留守王志愔,却没有找到。等到天亮,屯营士兵自行溃散,叛军被平定,权楚璧等人被斩首,首级传送东都洛阳示众。王志愔因受惊过度而去世。权楚璧是权怀恩的侄子;李齐损是李迥秀的儿子。壬午日,玄宗派遣河南尹王怡前往西京长安,负责审问叛乱相关人员,并安抚京城官民。

癸未日,吐蕃出兵围攻小勃律王没谨忙,没谨忙向唐北庭节度使张嵩求救,他说:“小勃律是大唐的西大门,小勃律一旦陷落,整个西域就都会被吐蕃吞并。”张嵩于是派遣疏勒副使张思礼率领蕃、汉步骑兵四千人前去救援,唐军昼夜兼程,与没谨忙的军队夹击吐蕃,大败敌军,斩杀俘获数万人。此后数年,吐蕃都不敢再侵犯唐朝边境。

王怡审理权楚璧叛乱一案,牵连抓捕了很多人,案件拖延许久都没有判决。玄宗于是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宋璟为西京留守。宋璟到任后,只诛杀了叛乱的几名主谋,其余牵连者都上奏玄宗予以赦免。

康待宾的残余党羽康愿子发动叛乱,自称可汗;张说派兵追击讨伐,生擒康愿子,叛乱的党羽全部被平定。朝廷将黄河曲六州残余的五万多胡人,迁徙到许州、汝州、唐州、邓州、仙州、豫州等地安置,使得黄河以南、朔方镇千里之地变得空旷无人。

此前,唐朝沿边驻守的士兵常年保持在六十多万人,张说认为当时没有强悍的敌寇侵扰,上奏请求裁减二十多万士兵,让他们回乡务农。玄宗对此心存疑虑,张说说:“臣长期驻守边疆,对边防情况了如指掌,边境的将帅只是用大量士兵来护卫自己,以及役使士兵谋取私利罢了。如果是为了抵御敌人、克敌制胜,根本不需要这么多闲散的士兵来妨碍农业生产。陛下若是心存疑虑,臣愿以全家百口人的性命担保。”玄宗这才采纳了他的建议。

起初,唐朝各卫府的府兵,成年后从军入伍,六十岁才能免除兵役,府兵的家人还得承担各种杂役,府兵之家渐渐贫困衰弱,府兵逃亡殆尽,百姓也因此深受其苦。张说向玄宗建议,请求招募壮士来充当宫廷的宿卫,不追究他们原本的徭役身份,并制定优厚的待遇政策,这样逃亡的百姓一定会争相前来应募;玄宗依从了他的建议。十天之内,朝廷就招募到精兵十三万,将他们分别隶属各卫,轮流值守宫廷。士兵与农民的身份区分,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冬季十月癸丑日,朝廷再次将乾元殿改名为明堂。甲寅日,玄宗前往寿安兴泰宫,在上宜川打猎;庚申日,返回皇宫。

玄宗想要在北部边境炫耀武力,丁卯日,任命秦州都督张守洁等人为各卫将军。

十一月乙未日,朝廷首次下令,宰相们共同享受三百户的实际封邑。

前任广州都督裴伷先被关进监狱,玄宗和宰相们商议如何惩处他。张嘉贞请求对他处以杖刑,张说说:“臣听说‘刑不上大夫’,这是因为大夫地位接近君主,而且这也是用来培养士大夫廉耻之心的制度。所以说,士大夫宁可被处死,也不愿遭受羞辱。臣此前巡察北部边境时,听说姜皎曾在朝堂上被处以杖刑。姜皎官至三品,也曾立下微薄功劳,他如果有罪,该处死就处死,该流放就流放,为何要轻易对他施加笞杖之辱,把他当作卑贱的仆役对待呢!姜皎的事已经过去,无法挽回,裴伷先根据罪状应当流放,岂能再重蹈之前的过错!”玄宗深表赞同。张嘉贞心中不悦,退朝后对张说说:“你何必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呢!”张说说:“宰相的职位,是时运来了才担任的。如果朝中的大臣都可以被随意笞打羞辱,恐怕日后这种待遇也会落到我们头上。我这番话并非为了裴伷先,而是为了天下的士大夫啊。”张嘉贞无言以对。

十二月庚子日,朝廷册封十姓可汗阿史那怀道的女儿为交河公主,将她嫁给突骑施可汗苏禄。

玄宗准备前往晋阳,顺便返回长安。张说向玄宗进言说:“汾阴的睢水边上有汉朝修建的后土祠,祭祀后土的礼仪已经荒废很久了;陛下应当趁此次出巡的机会重修后土祠,为天下百姓祈求五谷丰登。”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玄宗的女儿永穆公主即将出嫁,玄宗下令按照太平公主出嫁时的规格置办嫁妆。僧人一行劝谏说:“武则天只有太平公主一个女儿,所以嫁妆置办得格外丰厚,最终太平公主却因骄横放纵而败亡,陛下为何要效仿她的做法呢!”玄宗立即下令停止按照太平公主的规格操办。

开元十一年,公元723年春季正月己巳日,玄宗从东都洛阳出发向北巡视;庚辰日,抵达潞州,下令免除潞州百姓五年的赋税徭役;辛卯日,抵达并州,设置北都,将并州改为太原府,州刺史改称府尹;二月戊申日,玄宗返回晋州。张说与张嘉贞素来不和,恰逢张嘉贞的弟弟金吾将军张嘉佑贪赃之事败露,张说劝说张嘉贞身穿素服,在宫外等候治罪。己酉日,张嘉贞被降职为幽州刺史。

壬子日,玄宗在汾阴祭祀后土神。乙卯日,平遥县令王同庆被贬为赣县县尉,罪名是他为了迎接玄宗巡幸,大肆储备物资,烦扰百姓。癸亥日,朝廷任命张说兼任中书令。

己巳日,朝廷撤销天兵军、大武军等军队建制,将大同军改为太原以北节度使,统辖太原、辽州、石州、岚州、汾州、代州、忻州、朔州、蔚州、云州十州之地。

三月庚午日,玄宗的车驾返回京城长安。

夏季四月甲子日,朝廷任命吏部尚书王晙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五月己丑日,朝廷任命王晙兼任朔方军节度大使,巡察河西、陇右、河东、河北各路军队。

玄宗设置丽正书院,聚集了一批文学之士。秘书监徐坚、太常博士会稽人贺知章、监察御史鼓城人赵冬曦等人,有的负责校勘典籍,有的担任皇帝的侍讲,玄宗任命张说为修书使,总管书院事务,有关部门为书院提供十分优厚的物资供给。中书舍人洛阳人陆坚认为这些人对国家没有实际益处,只是白白耗费钱财,打算奏请玄宗将他们全部罢免。张说说:“自古以来,帝王在国家安定无事的时候,无不大兴土木、修建宫室,沉迷歌舞、耽于声色。如今陛下唯独延请礼遇儒生文士,阐发弘扬典籍,此举益处极大,耗费却微不足道。陆先生的话,实在是太不明达事理了!”玄宗得知此事后,越发看重张说,而轻视陆坚。

秋季八月癸卯日,玄宗颁布敕令:“此前下令核查搜捕逃亡百姓,恐怕会烦扰百姓。如今天下太平,应当让百姓各从所乐,命令各地州县安抚流民,让他们安心从事生产。”

戊申日,玄宗尊奉宣皇帝的庙号为献祖,光皇帝的庙号为懿祖,将他们的神主迁入太庙九室中供奉。

此前,吐谷浑畏惧吐蕃的强盛,依附吐蕃长达数年。九月壬申日,吐谷浑可汗率领部众前往沙州投降唐朝,河西节度使张敬忠予以接纳安抚。

冬季十月丁酉日,玄宗前往骊山,下令修建温泉宫;甲寅日,返回皇宫。

十一月,礼仪使张说等人上奏,请求以高祖神尧皇帝配祭昊天上帝,停止实行高祖、太宗、高宗三祖一同配祭的礼仪。戊寅日,玄宗在京城南郊举行祭天大典,大赦天下。

戊子日,玄宗命令尚书左丞萧嵩与京兆府、蒲州、同州、岐州、华州的长官,挑选府兵和普通百姓共十二万人,号称“长从宿卫”,每年分为两批轮流值守宫廷,州县不得再随意役使他们。

十二月甲午日,玄宗前往凤泉汤;戊申日,返回皇宫。庚申日,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王晙因偏袒提拔远房亲族获罪,被贬为蕲州刺史。

这一年,张说上奏请求将政事堂改名为中书门下,在堂后设置吏房、枢机房、兵房、户房、刑礼房五房,分别掌管各类政务。

起初,监察御史濮阳人杜暹因办案前往突骑施,突骑施人馈赠他黄金,杜暹坚决推辞。身边的随从劝他说:“您身处异国他乡,不宜违背他们的好意。”杜暹这才收下黄金,却把它埋在自己的营帐之下,等到离开突骑施国境后,才传书让突骑施人前去取回。突骑施人得知后大为震惊,立即穿越沙漠追赶杜暹,却没能追上。后来安西都护一职空缺,有人举荐杜暹前往安西任职,朝中众人都佩服他的清廉谨慎。当时杜暹正因母亲去世,在老家守孝,担任给事中的官职。

开元十二年,公元724年春季三月甲子日,朝廷起用守孝的杜暹,任命他为安西副大都护、碛西节度等使。

神龙初年,朝廷追复泽王李上金的官爵,在岭南找到了他的庶子李义珣,让他继承泽王的爵位。许王李素节的儿子李瓘贪图泽王的爵位封邑,就和弟弟李璆密谋,派人诬告李义珣并非李上金的亲生儿子,是假冒身份承袭爵位,李义珣因此再次被流放到岭南,朝廷改立李璆为嗣泽王,作为李上金的继承人。到这时候,玉真公主上奏玄宗,称李义珣确实是李上金的儿子,是遭到李瓘兄弟的排挤。夏季四月庚子日,朝廷重新册立李义珣为嗣泽王,削夺李璆的爵位,将李瓘贬为鄂州别驾。壬寅日,玄宗颁布敕令,规定宗室中以旁支身份继承王位的人,一律回归本宗。

壬子日,玄宗命令太史监南宫说等人,在黄河南北的平原之地测量日影和北极星的位置。在夏至这一天的正午时分,竖立起八尺高的标杆,各地同时测量日影长度:阳城测得的日影长一尺四寸八分弱,夜晚观测到北极星高出地面三十四度四分;浚仪岳台测得的日影长一尺五寸微强,北极星高出地面三十四度八分;往南到朗州,日影长七寸七分,北极星高出地面二十九度半;往北到蔚州,日影长二尺二寸九分,北极星高出地面四十度。南北两地相距三千六百八十八里九十步,日影长度相差一尺五寸三分,北极星高度相差十度半。再往南到交州,日影投射到标杆的南边,长度为三寸三分;八月间,在南海之滨向南眺望,老人星的下方群星璀璨,这些星星都是古代天文记录中没有命名的,大致在距离南极星二十度以上的区域,这些星星都能观测到。

五月丁亥日,朝廷撤销各道的按察使。

六月壬辰日,玄宗颁布制书,允许逃亡的百姓主动自首,朝廷开辟各地闲置的土地供他们耕种,根据实际情况征收赋税,不得随意摊派徭役,租庸调全部予以免除。朝廷仍任命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宇文融为劝农使,巡视各州郡县,与当地官吏百姓商议制定赋税徭役的标准。

玄宗因崤山以东地区发生旱灾,下令选拔朝廷有名望的大臣补任各州刺史。壬午日,任命黄门侍郎王丘、中书侍郎长安人崔沔、礼部侍郎兼知制诰韩休等五人出任刺史。王丘是王同皎堂兄的儿子;韩休是韩大敏的孙子。

起初,张说举荐崔沔担任中书侍郎。按照旧例,传达皇帝的制书诏令都由宰相负责,侍郎只是在文书上署名而已。崔沔说:“设置官职、划分职责,上下之间相互维系,群臣各自陈述见解,政事才能避免出现失误。侍郎是中书令的副手,岂能只是拱手沉默、无所作为呢!”从此,崔沔遇到政事,常常与张说意见不同,张说心中不悦,因此借着这次机会将他外放为刺史。

秋季七月,突厥可汗派遣大臣哥解颉利发前来唐朝求婚。

溪州蛮族首领覃行璋发动叛乱,玄宗任命监门卫大将军杨思勖为黔中道招讨使,率军前去讨伐。癸亥日,杨思勖生擒覃行璋,斩杀叛军三万人后班师回朝。玄宗加封杨思勖为辅国大将军,俸禄和防阁卫士的配备,都按照辅国大将军的品级供给。玄宗赦免覃行璋的死罪,任命他为洵水府别驾。

姜皎获罪之后,王皇后越发担忧恐惧、心神不宁,但她对待下属向来仁厚施恩,所以没有人像姜皎那样趁机诬陷她,玄宗因此在废后之事上犹豫了好几年。王皇后的兄长、太子少保王守一,因王皇后没有生育子嗣,就让僧人明悟为王皇后祭祀北斗星和南斗星,他剖开一块霹雳木,在上面写下天地二字和玄宗的名字,将两块木头合在一起让王皇后佩戴,祷告说:“佩戴此物,定能生下皇子,日后应当像则天皇后一样尊贵。”此事败露,己卯日,王皇后被废为庶人,迁居到别的宫室安置;王守一被贬为潭州别驾,在流放途中被玄宗赐死。户部尚书张嘉贞因与王守一有交往,获罪被贬为台州刺史。

八月丙申日,突厥使者哥解颉利发返回本国;玄宗因突厥派遣的使者身份低微,礼仪也不够周全,没有答应突厥的求婚请求。

己亥日,朝廷任命宇文融为御史中丞。宇文融乘坐驿车周游天下,各地事务无论大小,各州都要先向劝农使申报,之后再上报中书省;中书省的官员也要等待宇文融的批示,然后才对事务做出处理。当时玄宗正打算大举征伐四方夷狄,急需钱财用度,州县官吏畏惧宇文融的权势,大多虚报清查的户数和田亩数,总共查出八十多万户流民,查出的隐田数量也与此相当。到年终时,朝廷的赋税收入增加了数百万缗,这些钱财全部被送入宫中,宇文融因此深得玄宗的宠幸。朝中大臣大多议论说,宇文融的做法烦扰百姓,不利于民生,玄宗于是下令召集文武百官在尚书省商议此事。公卿以下的官员,都畏惧宇文融的恩宠权势,不敢提出反对意见,只有户部侍郎杨瑒提出抗议,他认为:“清查流民、免除他们的赋税,对原本定居的百姓不利。征收在册之外的隐田赋税,会使百姓陷入贫困疲惫,朝廷得到的收益不足以弥补百姓遭受的损失。”没过多久,杨瑒就被贬为华州刺史。

壬寅日,朝廷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宋璟为西京留守。

冬季十月丁酉日,谢?国王特勒派遣使者入朝上奏,称:“去年五月,金城公主派遣使者前往个失密国,声称想要逃回唐朝。个失密国王向我国国王借兵,共同抵御吐蕃。我国国王派遣臣入朝,听取陛下的旨意。”玄宗认为金城公主的想法合情合理,赏赐使者丝帛后让他返回。

被废黜的王皇后去世,后宫的妃嫔宫女都对她思念不已,玄宗也对废后之事感到后悔。

十一月庚午日,玄宗前往东都洛阳;戊寅日,抵达东都。辛巳日,司徒申王李捴去世,玄宗追赠他谥号为惠庄太子。

群臣屡次上奏表请求玄宗举行封禅大典,闰十一月丁卯日,玄宗颁布制书,定于明年十一月十日前往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当时张说是第一个提出封禅建议的人,而源乾曜并不赞成,两人因此产生矛盾。

这一年,契丹王李郁干去世,他的弟弟李吐干继承王位。

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春季二月庚申日,朝廷任命御史中丞宇文融兼任户部侍郎。玄宗颁布制书,规定将清查流民所征收的赋税,全部充实到当地的常平仓中;又委派劝农使司与各州郡县商议,设立劝农社,让百姓贫富之间相互救济,按照农时耕种收割。

乙亥日,朝廷将“长从宿卫”之士改名为“彍骑”,分别隶属十二卫,总共十二万人,分为六批轮流值守。

玄宗亲自挑选朝中各部门素有声望的长官,包括大理卿源光裕、尚书左丞杨承令、兵部侍郎寇泚等十一人出任刺史,命令宰相、各位亲王以及朝中各部门长官、御史台官员、郎官在洛水岸边为他们饯行,饯行的帷帐和陈设十分盛大。玄宗赏赐他们御膳,下令太常寺安排乐队演奏,还让内坊的歌妓助兴;玄宗亲自书写一首十韵诗,命令将军高力士将诗赐给即将赴任的刺史们。源光裕是源乾曜的堂孙。

三月甲午日,太子李嗣谦改名为李鸿;玄宗将郯王李嗣直改封为庆王,改名为李潭;陕王李嗣升改封为忠王,改名为李浚;鄂王李嗣真改封为棣王,改名为李洽;鄄王李嗣初改名为李涓;鄄王李嗣玄改封为荣王,改名为李滉。玄宗又册封儿子李涺为光王,李潍为仪王,李沄为颍王,李泽为永王,李清为寿王,李洄为延王,李沐为盛王,李溢为济王。

丙申日,御史大夫程行湛上奏说:“武周时期的酷吏来俊臣等二十三人,罪状尤其严重,请求陛下下令禁止他们的子孙入朝为官;傅游艺等四人的罪状相对较轻,他们的子孙不得在京城附近担任官职。”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汾州刺史杨承令不愿出任地方官,心中闷闷不乐,自称:“我被外放为刺史,是有原因的。”玄宗得知后大怒,壬寅日,将他贬为睦州别驾。

张说草拟了封禅大典的礼仪流程,进献给玄宗。夏季四月丙辰日,玄宗与中书门下的官员、礼官以及学士们在集仙殿宴饮。玄宗说:“神仙之说,不过是虚无缥缈的空谈,朕不屑采纳。贤才是治理国家的根本,朕今天与各位贤才一同宴饮,应当将集仙殿改名为集贤殿。”玄宗下令,集贤书院中官职在五品以上的人员称为学士,六品以下的人员称为直学士;任命张说为知院事,右散骑常侍徐坚为副知院事。玄宗想要任命张说为大学士,张说坚决推辞,玄宗才作罢。

张说考虑到玄宗大驾东巡泰山,担心突厥会趁机入侵,于是提议增兵守卫边境,并召见兵部郎中裴光庭商议此事。裴光庭说:“封禅大典,是向上天禀告国家太平盛世的盛典。如今陛下正要登上泰山祭天,却畏惧戎狄入侵,这不是彰显大唐盛德的做法。”张说说:“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裴光庭说:“四方夷狄之中,突厥的实力最为强大,近年来他们屡次请求与唐朝和亲,而朝廷只是采取笼络手段,始终没有明确应允。如今陛下派遣一名使者,征召突厥的大臣随从陛下前往泰山封禅,他们必定会欣然接受命令;突厥的大臣前来,那么其他各族的君长就没有不来的道理。这样一来,陛下就可以收起军旗、停止战鼓,高枕无忧了。”张说说:“好!这是我没有想到的计策。”随即上奏玄宗,依计行事。裴光庭是裴行俭的儿子。

玄宗派遣中书直省袁振代理鸿胪卿,前往突厥传达旨意。突厥可汗小杀与阙特勒、暾欲谷环坐在营帐之中,设宴款待袁振,小杀对袁振说:“吐蕃人是狗种;奚族、契丹族原本是突厥的奴隶;他们都能娶到唐朝的公主。唯独我们突厥屡次请求和亲,却始终没有得到应允,这是为什么呢?况且我也知道,嫁到吐蕃的公主都不是皇帝的亲生女儿,现在我还会去计较公主的真假吗!只是屡次请求都没能获准,实在是羞愧见其他各族的君主罢了。”袁振答应替突厥向玄宗奏请和亲之事。小杀于是派遣大臣阿史德颉利发入朝进贡,并趁机随从玄宗东巡泰山。

五月庚寅日,妖贼刘定高率领部众在夜间攻打通洛门;朝廷将他们全部逮捕斩杀。

秋季八月,张说在商议封禅礼仪时,请求以睿宗皇帝配祭皇地只;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九月丙戌日,玄宗对宰相们说:“《春秋》这部史书,不记载祥瑞之事,只记录年成的丰歉。”玄宗颁布敕令,从今以后,各州郡县不得再上奏报告祥瑞之事。

冬季十月癸丑日,朝廷制成水运浑天仪。浑天仪上布满了列宿星辰,仪器中注水后冲击轮子,使浑天仪自行转动,一昼夜正好转动一周。另外设置两个轮子,环绕在浑天仪的外围,轮子上镶嵌着太阳和月亮,两个轮子按照与天体运行相反的方向转动,运行速度完全符合天体运行的规律。浑天仪放置在一个木质的柜子里,柜子代表大地,让浑天仪的一半位于“地下”,柜子上还立着两个木人,每到一刻就自动击鼓,每到一个时辰就自动撞钟,控制木人行动的机械都藏在木柜之中。

辛酉日,玄宗的车驾从东都洛阳出发,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以及四方各族的君长都随从出行。每次设置行宫驿站,数十里之内人畜遍野;有关部门运载供应物资的车辆,绵延数百里络绎不绝。

十一月丙戌日,玄宗抵达泰山脚下;己丑日,玄宗备好天子的仪仗车驾,来到泰山脚下,骑马登上泰山。玄宗将随从官员留在山谷口,只与宰相以及祠官一同登山,仪仗卫队在泰山脚下环绕排列,长达一百多里。玄宗问礼部侍郎贺知章说:“前代帝王封禅泰山时,玉牒上的祷文,为什么要严加保密呢?”贺知章回答说:“有的帝王是为了秘密祈求神仙赐福,所以不想让别人看到玉牒上的文字。”玄宗说:“朕登泰山封禅,只是为天下百姓祈求福祉罢了。”于是取出玉牒,向群臣公开宣示。庚寅日,玄宗在泰山山顶祭祀昊天上帝,文武百官在泰山脚下的祭坛祭祀五帝和各路神仙;其余的仪式都仿照唐高宗乾封年间封禅泰山的旧例进行。辛卯日,玄宗在社首山祭祀皇地只。壬辰日,玄宗在营帐中举行朝会,接受文武百官和各族君长的朝觐,大赦天下,册封泰山神为天齐王,祭祀的礼仪等级在三公之上,晋升一等。

张说趁机举荐了不少中书省、门下省的官吏以及自己的亲信,让他们代理官职随从玄宗登山。封禅大典结束后推行恩赏,这些人往往被破格提拔,越级晋升为五品官,而朝中的文武百官却没有得到赏赐;中书舍人张九龄向张说进谏,张说没有听从。此外,随从玄宗登山的士兵,只被加授勋官,却没有赏赐财物,朝廷内外的人都对张说心怀怨恨。

起初,隋朝末年,国家的马匹都被盗贼和戎狄抢掠一空,唐朝初年,只在赤岸泽得到三千匹公马和母马,朝廷将这些马匹迁徙到陇右地区放养,任命太仆卿张万岁掌管养马事务。张万岁十分擅长养马,从贞观年间到麟德年间,马匹繁殖增长到七十万匹,朝廷将这些马匹分别安置在八个牧马坊、四十八个牧马监,每个坊和监都设置专门的官员负责管理。当时,天下太平,一匹绢帛就可以换一匹马。垂拱年间以后,官马数量暗中损耗了大半。玄宗即位初期,国家的牧马仅有二十四万匹,玄宗任命太仆卿王毛仲为内外闲厩使,太仆少卿张景顺为副职。到这时候,官马数量已经增加到四十三万匹,牛羊的数量也与此相当。玄宗东巡泰山封禅,携带了数万匹牧马随从出行,马匹按照毛色分为不同的群体,远远望去如同天上的彩云和地上的锦绣。玄宗嘉奖王毛仲养马有功,癸巳日,加封王毛仲为开府仪同三司。

甲午日,玄宗的车驾从泰山出发;庚申日,玄宗前往孔子的故居,举行祭祀大典。

玄宗返回京城途中,抵达宋州,在楼上设宴款待随从官员,宋州刺史寇泚也应邀赴宴。酒酣之际,玄宗对张说说:“此前朕屡次派遣使臣分巡各道,考察地方官吏的政绩善恶,如今朕借着封禅泰山的机会,途经各州,才知道使臣大多辜负了朕的期望。怀州刺史王丘,除了供给膳食草料之外,没有向朕进献任何珍宝特产。魏州刺史崔沔,为朕准备的行宫陈设,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锦缎,向朕彰显了他的节俭之风。济州刺史裴耀卿,向朕上呈了数百字的奏表,奏表中所言全都是规谏朕的忠言,他还说:‘百姓如果一再遭受烦扰,那么陛下就不足以向上天禀告自己的功绩了。’朕常常将他的奏表放在座位旁边,用来告诫身边的人。像这三个人,不劳烦百姓来为自己博取恩宠,真是难得的好官啊!”玄宗又回头对寇泚说:“近来也有不少人向朕投诉,说地方官供给的酒食不够丰盛,朕因此知道你没有借助身边的人来为自己博取声誉。”玄宗亲自举杯向寇泚赐酒。宰相率领文武百官起身向玄宗道贺,楼上的人都齐声高呼万岁。玄宗因此任命王丘为尚书左丞,崔沔为散骑侍郎,裴耀卿为定州刺史。裴耀卿是裴叔业的七世孙。

十二月乙巳日,玄宗的车驾返回东都洛阳。

突厥使者阿史德颉利发辞别玄宗返回本国,玄宗赏赐他丰厚的财物后送他离去,最终还是没有答应突厥的求婚请求。

王毛仲深得玄宗的宠幸,文武百官攀附他的人多得像车辐汇聚于车毂一样。王毛仲的女儿出嫁,玄宗问他还需要什么东西。王毛仲叩头回答说:“臣的一切事情都已准备妥当,只是还没有请到贵客。”玄宗说:“张说、源乾曜这些人,难道还不能请他们来做客吗?”王毛仲回答说:“这些人臣已经请到了。”玄宗说:“朕知道你请不动的人只有一个,这个人必定是宋璟。”王毛仲回答说:“是的。”玄宗笑着说:“朕明天亲自为你邀请这位客人。”第二天,玄宗对宰相们说:“朕的家奴王毛仲家中有喜事,你们应当和朝中各位达官显贵一起前往他家赴宴。”等到中午时分,众宾客都已经到齐,却不敢动筷子,只是等候宋璟前来。过了许久,宋璟才抵达王府,他先端起酒杯向西行礼,感谢玄宗的恩典,然后只喝了一小口酒,就急忙说自己肚子痛,告辞返回。宋璟的刚正耿直,到老年时越发坚定。

此前,契丹王李吐干与牙官可突干再次相互猜忌,李吐干便携同燕郡公主逃回唐朝,不敢再返回契丹,玄宗改封他为辽阳王,留在京城担任宿卫;可突干拥立李尽忠的弟弟李邵固为契丹王。玄宗东巡泰山时,李邵固前往玄宗的行宫朝觐,趁机随从玄宗登上泰山,玄宗任命他为左羽林大将军、静折军经略大使。

玄宗怀疑吏部选拔官吏的过程存在不公,当时选官的日期已经临近,御史中丞宇文融秘密上奏,请求将吏部的选官事务分为十个部分,由十人分别负责。甲戌日,玄宗任命礼部尚书苏颋等十人掌管吏部的选官事务,等到考试判文即将结束时,玄宗突然将这十人召入宫中,由自己亲自决定录取名单,吏部尚书和侍郎都不得参与。左拾遗吴兢上奏表认为:“陛下轻易听信谗言,不相信主管选官事务的吏部,这不是身居上位、治理百姓、以诚心感化万物的做法。从前陈平、邴吉是汉朝的宰相,尚且不去回答关于国家钱粮的具体数目,不过问因争斗而死的百姓之事;何况陛下是大唐的天子,岂能亲自处理选官这样的具体事务呢!凡是候选官员的文书和判文,都请陛下委托吏部负责处理,停止实行十铨选官的办法。”玄宗虽然没有立即采纳吴兢的建议,但到第二年就恢复了吏部主持选官的旧制。

这一年,东都洛阳每斗米的价格仅十五钱,青州、齐州每斗米的价格五钱,每斗粟米的价格三钱。

于阗王尉迟眺暗中勾结突厥以及西域各族,图谋反叛唐朝,安西副大都护杜暹发兵征讨,斩杀尉迟眺,重新为于阗国册立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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