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养心殿。
此处不复往日的庄严肃穆,取而代之的是窒息的阴森。
浓郁的尸煞之气弥漫在殿宇的每一个角落,将雕梁画栋染上了一层晦暗。
殿内值守的太监宫女不见踪影,只有几具眼神空洞的尸傀立在阴影里。
殿中央,那张像征着九五至尊的龙榻之上,南离皇帝慕弘半倚半靠,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气息如风中残烛。
任谁看去,都是一副病入膏肓、神魂俱丧的模样。
国师玄骨真人,就站在龙榻之旁,枯瘦的手掌虚按在慕弘的头顶,丝丝缕缕的灰黑尸煞正不断注入,似乎在维持着某种诡异的平衡,又象是在进行最后的炼化。
殿外,隐约传来玄武门方向的喊杀声与灵力爆炸的轰鸣。
玄骨真人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听到了吗?陛下,您的好儿子们正在自相残杀。慕天歌那个蠢货,果然不堪大用,不过能消耗掉慕天河和灵阵宗的部分力量,也算死得其所了。等他们两败俱伤,精疲力尽地闯进这里……呵呵,便是老臣为您,献上最后一份‘大礼’的时候了。”
他所谓的“大礼”,自然是将这位皇帝陛下,彻底炼制成一具至尊尸傀!
届时,挟天子以令诸候,整个南离的国运气数,都将成为他炼尸宗崛起的资粮!
就在这时——
“轰!”
养心殿那沉重的鎏金殿门,被人从外面以巨力猛地轰开!
破碎的木屑纷飞中,三道身影踏入了这片阴森鬼域。
正是慕天河、李澈与沐晚晴!
慕天河手持染血的长剑,龙纹王袍上溅有点点血梅,眉宇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与沉重。
李澈与沐晚晴一左一右护持在他身侧,气息虽略有损耗,眼神却牢牢锁定了龙榻旁的玄骨真人。
“国师!放开父皇!”慕天河剑指玄骨,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斗。
他看到龙榻上父皇那副凄惨模样,心如刀绞。
玄骨真人缓缓转过身,面对三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三殿下,您来得正好。看看陛下,他老人家……可是很想念您呢。”
他故意催动尸煞,龙榻上的慕弘身体随之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慕天河目眦欲裂,就要上前。
李澈却一把拉住了他,目光凝重地扫过整个养心殿,最后落在龙榻上的皇帝身上,眉头微蹙。
《冰心诀》与补缺镜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察觉到这满殿尸煞格格不入的奇异波动,那波动……似乎源自龙榻之上!
“殿下,小心有诈。”李澈低声道。
玄骨真人将李澈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嗤笑一声:“李澈,你确实是个异数,能走到这里,连鬼骨都栽在你手上,着实令老夫意外。可惜,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整座大殿的阴森:“你们以为,杀了慕天歌,破了玄武门,就赢了吗?天真!这养心殿,才是老夫为你们,为这慕氏皇朝,准备的最终坟墓!陛下龙体已被老夫以‘万尸锁魂咒’与皇朝气运相连,你们若敢轻举妄动,首先魂飞魄散的,就是你们这位亲爱的父皇!而且……”
“尔等可知,为何我炼尸宗觊觎南离多年?为何皇室能在我与灵阵宗之间维系平衡?只因这帝都天阙,这皇城深处,埋葬着南离千年国运之根!借助陛下这具完美的‘引子’,老夫已初步勾连国运,此刻,在这皇城之内,老夫便是……半步金丹!”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一股远比鬼骨长老更加恐怖深邃的威压,轰然从玄骨真人体内爆发出来!
养心殿内所有的尸煞之气疯狂地向他汇聚,在他身后隐隐形成一尊巨大的虚影!
半步金丹!
虽然并非真正的金丹大道,但已然触摸到了那一层的边缘,其威势,远非灵台境可比!
在这股威压之下,李澈感到呼吸一窒,周身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沐晚晴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冰晶长剑。
慕天河更是感觉如同被山岳压顶,若非体内龙气自行护主,恐怕连站立都困难。
要知道,整个南境只有灵阵宗和炼尸宗两宗宗主到达金丹境界,且两人相互制衡,约定不参与此间斗争,此时若出现以为半步金丹,将是对另一方毁灭的打击!
“哈哈哈!”玄骨真人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感受到了吗?这就是力量!绝对的力量!慕天河,若你现在跪下,奉我为主,老夫或可留你一条性命,让你做个傀儡皇帝,岂不比你那死鬼兄长聪明?”
局势,似乎瞬间逆转!
玄骨真人凭借勾连的国运与慕弘这个“人质”,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
慕天河脸色惨然,看着龙榻上“痛苦”的父皇,又感受着那令人绝望的威压,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
一个平静、苍老,却带着威严的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养心殿中响起:
“玄骨,你……表演完了吗?”
这个声音……
玄骨真人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猛地转头,不敢置信地望向龙榻——
只见原本奄奄一息、任由他摆布的南离皇帝慕弘,不知何时,已然缓缓坐直了身体!
那双原本浑浊空洞的眼睛,此刻清澈如潭。
里面没有痛苦,没有迷茫,只有看透世事的沧桑和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他轻轻抬手,拂开了玄骨依旧虚按在他头顶的那只枯瘦手掌,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你没有被噬魂蛊控制?!这不可能!”
玄骨真人如同见了鬼一般,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惊骇与无法理解。
他明明感应到噬魂蛊一直存在于慕弘神魂深处!
慕弘缓缓站起身,虽然身形依旧消瘦,但那股属于帝王的雍容与威严,却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瞬间冲淡了殿内弥漫的尸煞之气。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玄骨:“噬魂蛊?朕若不愿,天下有何物能真正控制朕之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