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合金门无声闭合，将黄卫国暂时与外界隔开。
房间宽敞简洁，一张硬质休憩床，一套金属桌椅，墙壁是毫无装饰的冷灰色。
唯一的窗口是单向可视的，外面能俯瞰内城夜景，流光溢彩的人造星河在脚下蜿蜒。
黄卫国在床边盘膝坐下，神识却如无形的触须，悄然穿透墙壁和灵能屏蔽场，屏蔽对元婴修士的神念而言形同虚设。
他的神识穿过三条走廊，落在宫殿深处一间高度加密的会议室。
会议室呈椭圆形，长桌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能量纹路。
墙壁上是动态星图，显示着格里姆星所在的星域。
与会者已到齐。
她已换下祭祀袍，身穿修女会高级官员的银白色制服，肩章上的金色绶带显示着她的权威，额头的宝石在室内光线下泛着微光。
几位内城贵族和高阶军官坐在他下首，神色凝重。
右侧则是技术侧的代表，机械教驻格里姆星的大贤者托比昂，他的大半张脸已被机械替换，独眼闪铄着红色光点。
审判庭特派调查官哈尔根，一个面容冷硬的中年男人，穿着朴素的黑色制服，以及帝国海军快速反应舰队指挥官。
全息投影在桌面上方展开，正是黄卫国施展都天神雷时的多角度影象。
“开始吧。”艾莉亚的声音平静。
托比昂大贤者的机械臂在数据板上滑动，沙哑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轨道观测与地面采样数据已初步分析，目标个体暂称未知实体alpha，释放的能量形式完全未知。”
“不属于数据库内记录的七十八种灵能表现型，亦非任何亚空间污染变体。”
他调出几张光谱图。
紫色的雷霆在屏幕上，被分解成无数层能量波段。
“能量构成极其纯粹，蕴含高频秩序属性，对混沌造物的抹杀效率……令人震惊，这是对比数据。”
新的图标弹出。
左侧是帝国常规武器对混沌单位的毁伤效果，等离子炮需要三到五次命中，才能彻底消灭一只血伶人。
光矛数组可以蒸发一片，但能耗巨大，而右侧代表紫色雷霆的数据柱，几乎是垂直向上的。。是边缘溅射区未被直接命中的碎片。
“注意是净化，不是摧毁，目标物质并非简单气化，而是从存在层面上被秩序法则强行复盖、重组，最终消散。”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舰长雷耶斯打破了沉默：“战术能级评估呢？”
“相当于……”
托比昂的机械眼闪铄了一下，“一次帝国海军巡洋舰级主力舰的光矛数组全功率齐射，但能量利用率高出至少三个数量级。”
“且无亚空间波动反噬，复盖半径十五公里，打击精度……疑似由释放者精神力完全引导，可规避友军单位。”
“这不可能！”
一名年轻贵族军官失声开口。
“单一个体没有灵能反馈，没有亚空间引擎供能，怎么可能……”
“但事实发生了，中尉。”艾莉亚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稳，“继续。”
审判庭调查官哈尔根冷冷开口。
“问题不在于是什么，而在于是谁。”
“根据《异形接触法》，第三十七条和《未知灵能实体处置条例》，我们必须立刻上报星区审判庭。”
“并请求派遣灰骑士小队介入评估，风险等级至少是伽马级，疑似具备灭星级潜力的未知个体。”
“我反对。”总督马尔科姆严肃的开口。
他双手按在桌上，身体前倾，“哈尔根调查官，你我都看到了现场，他救了这座城市。”
“上报？然后等着审判庭，把他列为‘潜在异端’或者‘需净化目标’？那我们和那些混沌杂碎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混沌的腐化往往披着救赎的外衣。”
哈尔根毫不退让，“总督阁下，您的感激之情可以理解，但审判庭的职责是保护整个人类帝国，而非一颗边境行星。”
“他的力量来源不明目的不明，那雷霆如果落在内城呢？”
“他如果想这么做，当时就可以。”
说话的是老军官索尔的上司，驻防团团长卡恩。
这个满脸伤疤的老兵，是被特意叫来提供一线视角。
“我和我的兵亲眼看着他从天上下来，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去杀混沌，如果他有什么恶意，我们早就死了。”
“也许他的目标更大。”哈尔根坚持。
“够了。”艾莉亚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争论瞬间停止。
她紫色的眼眸扫过全场。
“争论上报与否为时过早，审判庭会得到报告，但不是现在。”
她略一思索继续道：“托比昂大贤者，继续你的分析这种能量形式，对我们是否有应用价值？”
机械教贤者的独眼红光稳定亮着。
“有极高的理论价值，其‘秩序净化’属性，若能解析并复制，哪怕只是部分仿真，都将彻底改变对混沌战争的战术模式。”
“想象一下，士兵携带的手雷可以释放小范围秩序净化场，战舰护盾可以附加这种能量，直接湮灭接触的亚空间投射体。”
“甚至可能开发出，对恶魔永久性杀伤的武器。”
他调出一段影象，紫色雷霆击中瘟疫行尸的慢放画面。
行尸的身体在雷霆中并非爆炸，而是像被无形的橡皮擦从现实层面一点点“抹去”。
“这不同于现有的灵能净化，灵能净化是驱散、排斥亚空间能量，但往往无法根除深度污染，且对施法者负担巨大。”
“而这种能量……它象是在直接改写局部现实法则，将‘混沌存在’强行定义为‘不应存在’。”
贵族席上。
一位年长的行星议员缓缓开口：“那么，代价是什么？如此强大的力量，不可能没有代价。”
“亚空间的力量需要祭品、需要信仰、会腐化心智，他的代价是什么？我们又需要付出什么？”
艾莉亚沉默了几秒。
“这正是我们需要探究的。”
她双手交叉置于桌面，“在他明确表现出敌意之前，帝国应以最高规格的潜在盟友对待。”
“这不是软弱，而是战略考量。”
“诸位，我们刚刚目睹了一种，可能改变人类与混沌战争平衡的力量，在彻底了解它之前，轻率地定义为威胁是愚蠢的。”
她看向哈尔根：“调查官，你的担忧记录在案。”
“但现阶段我的权限高于你，此事由修女会和审判庭联合调查，我直接负责。”
“你需要做的是配合我获取更多数据，而不是急着召唤灰骑士。”
哈尔根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头：“遵命，主教大人。”
“至于诸位，”
艾莉亚的目光转向总督和贵族们。
“今晚的宴会是接触的第一步，保持敬意但不必卑躬屈膝，试探但不要冒犯。”
“我们需要知道他来自哪里？他的力量体系如何运作？他想要什么？”
她站起身，投影也随之关闭。
“记住，一切为了帝国。”
“如果他的力量可以被理解、被学习、被利用……那么格里姆星的今天，可能就是人类帝国明天的转折点。”
“散会。”
与会者陆续起身离开，神色各异。
艾莉亚独自站在空荡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开始点亮的人造星光。
她指尖轻轻触碰额头的那颗淡蓝色宝石。
“完全不同的道路……”
她低声自语。
紫色眼眸深处，
燃烧着纯粹求知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