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蔓延的速度超乎想象。
坚固的队舍墙壁在高温下扭曲、崩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精心铺设的青石路面被烤得龟裂、融化,流淌着炽热的岩浆;
象征着秩序与威严的瀞灵廷高墙,在火舌的舔舐下焦黑剥落,仿佛古老的巨人正在垂死挣扎。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将原本晴朗的天空染成一片污浊的铅灰色,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灵子被强行蒸发的奇异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令人窒息。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云霄,从未如此急促而绝望。各级死神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在席官们的带领下,如同潮水般涌向火场。
队员们将灵力疯狂注入引水装置,巨大的水龙咆哮着冲向火舌,然而那暗金色的火焰仿佛拥有生命,遇水非但不灭,反而发出嘶嘶的爆鸣,蒸腾起更浓烈的烟雾,火势甚至有反扑之势。
“该死!这不是普通的水能扑灭的!”一位满脸烟灰的三席绝望地嘶吼。
贵族们更是乱作一团,他们华丽的府邸是火焰最爱的燃料。
仆从们尖叫着搬运贵重物品,家族护卫们徒劳地构筑着灵子屏障,却往往在火焰的冲击下瞬间破碎。
哭喊声、咒骂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瀞灵廷的末日悲歌。
这场大火,在死神与贵族们拼尽全力的扑救下,依旧肆虐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最后一片主要的暗金火焰被以巨大代价勉强压制下去时,整个瀞灵廷已是一片狼藉。
昔日庄严肃穆的街区化为焦土,无数象征着历史与荣耀的建筑只剩下断壁残垣,珍贵的典籍、艺术品、研究资料付之一炬。
伤亡数字触目惊心,不仅是死神,许多来不及撤离的贵族及其家眷也葬身火海。
然而,瀞灵廷的惨状,仅仅是这场灾难的序幕。
被总队长那一击的余波和失控的灵炎波及最深的,是环绕着瀞灵廷的、如同巨大贫民窟般的流魂街,尤其是靠近瀞灵廷壁的街区。
如果说瀞灵廷的火灾是毁灭性的打击,那么流魂街的遭遇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被忽视的屠杀。
这里没有坚固的灵子建筑,没有训练有素的死神救援队,更没有贵族们强大的防护结界。
脆弱的木板房、茅草屋在从天而降的火焰碎屑和狂暴的灵压冲击波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点燃、撕碎。
火焰如同贪婪的巨兽,毫无阻碍地在密集的棚户区蔓延。
惨状令人不忍卒睹。
来不及逃跑的整在睡梦中便被吞噬,化为飞灰;母亲抱着孩子试图躲避,却被倒塌的房梁压住,在烈焰中发出绝望的哀嚎;
老人蹒跚的脚步赶不上火势蔓延的速度,最终倒在滚烫的焦土上。水源匮乏,自救无力,求援无门。
流魂街的居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家园化为地狱,亲人魂飞魄散。
哀鸿遍野,尸横遍地,焦臭的气味比瀞灵廷浓烈十倍,那是无数最底层魂魄彻底消逝的证明。
讽刺的是,直到瀞灵廷内部的大火基本被控制住,浓烟稍稍散去,那高墙之外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撕心裂肺的哭喊才隐约传入瀞灵廷幸存者的耳中。
总队长站在一片狼藉的一番队队舍废墟前,望着远处流魂街方向映红天际的火光,刚毅如岩石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沉默片刻,用那依旧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下令:“派出五番队、七番队、九番队……所有可调动的非队长级死神,立刻前往流魂街火灾区域,全力扑救,救助伤员。”
这道命令让不少疲惫不堪的死神愕然。
廷内损失如此惨重,总队长竟还想着流魂街?但无人敢质疑。
大批低阶死神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投入更遥远、更残酷的战场。
然而,另一个命令紧随其后,如同冰冷的锁链:“所有队长、副队长级人员,即刻起,留守瀞灵廷,不得擅离!”
这场大火,并没有影响到中央四十六室的判决。
对朽木露琪亚的行刑,不仅没有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大灾难所打断或延迟,反而被中央四十六室以令人心寒的速度和强硬态度,宣布提前执行!
就在火灾余烬未冷、空气中还弥漫着焦糊味和悲伤气息的这天清晨,中央四十六室的冰冷谕令穿越了尚在修复的通讯渠道,直达一番队:
“鉴于瀞灵廷突遭大劫,秩序动荡,为震慑不法,彰显法规之威严,原定之行刑日期提前至本日正午于双殛之丘执行!即刻准备,不得有误!”
总队长山本元柳斋重国接到这份措辞严厉的命令时,正坐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内。他布满皱纹的眼皮抬也未抬,只是用那古井无波的语调确认:
“回复四十六室,命令收到,护廷十三队将确保行刑如期执行。”
没有质疑,没有反驳,仿佛这不过是一件早已预定好的寻常公务。灾难的创伤尚未抚平,新的血腥又将上演,总队长的冷静在此刻显得格外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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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试图在这冰冷的命令链条上施加一丝阻力的是朽木白哉。
这位素来以冷静自制着称的六番队队长,在得知行刑提前的消息后,周身散发的寒气几乎能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他再次提笔,以朽木家当代家主的身份,向中央四十六室递交了一份措辞更为恳切、论证更加详尽的正式文书,请求重新审议露琪亚的判决,至少延后行刑日期。
他强调了露琪亚所犯罪责的争议性,指出了灾难当前不宜再行杀戮动摇人心,甚至隐晦地提及了贵族间的微妙平衡。
然而,这份倾注了白哉最后一丝家族权力与个人挣扎的文书,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四十六室的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绝望。
白哉独自站在六番队临时安置点的窗前,窗外是仍在清理的废墟。
他紧握着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指节发白。
那冰冷的银白风花纱垂在肩头,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想起了绯真临终的托付,想起了自己曾对露琪亚的严厉与疏远,更想起了自己为维护家族铁律而亲手将露琪亚送入牢狱的那一刻。
最后一次的任性——违背部分族老意见收养露琪亚——那份情愫早已被“朽木”的荣耀冰封。
如今,这荣耀成了他无法挣脱的枷锁。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混杂着焦味的空气,再次睁开时,眸中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他必须执行命令,以朽木白哉的身份,以维护朽木家至高无上之荣耀为唯一信条。
个人的情感与愧疚,在此刻显得如此渺小和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