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双目倏然睁开!
那一瞬,眸中无光,唯有一片幽邃旋涡,如墨莲初绽,无声怒放!黑芒流转之间,似有万古轮回之息悄然弥漫,不是攻击,却比刀剑更锋;不是威压,却比雷霆更沉!
四人动作戛然而止。
眼前世界骤然崩塌,幻想如潮水倒灌:幼时被弃荒野、少年跪求丹药反遭唾弃、青年苦修十年却被人一指击溃、白发苍苍仍困于锻骨一幕幕“本不该有”的记忆疯狂奔涌,真假难辨,悲喜交加,痛彻神魂!
精神之海轰然掀起滔天巨浪,识海根基剧烈震荡,意识如断线纸鸢,瞬间失重、溃散、湮灭!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四具身躯接连瘫软,重重砸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瞳孔涣散无光,宛如被抽去魂魄的泥偶。
满厅死寂。
连星髓灯焰都凝滞了一瞬。
欧阳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扣住剑柄,指节泛白,只是一眼连手都未抬四名锻骨巅峰,便如朽木般栽倒?
他喉结滚动,额角沁出细汗,再望向叶辰时,眼底最后一丝倨傲,已被一丝真切的惊惧悄然取代。
四周宾客亦纷纷侧目。
有人搁下酒杯,有人拈果停手,有人悄然收敛气息,方才那抹黑莲般的眸光,虽未针对他们,却令人心头莫名一寒,仿佛灵魂深处某处隐秘角落,被无声窥见。
“有点意思。”
邻座雅间内,一名通脉初期青年慢饮一口清茶,眸光微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叶辰,“三十六国出身竟能以神魂为刃,一念慑四人?若非天赋异禀,便是背后有绝世高人点化倒真让人好奇了。”
叶辰确未下死手。
轮回武意虽凌厉,他却收束七分力,仅以幻象乱其心神、扰其识海。四人虽暂失神智、筋脉紊乱,但性命无虞,只需静养十日,辅以宁神丹药,便可徐徐复原。
可对欧阳而言,这已不是留手,而是羞辱。
南华楼中,目光如针。
有七星宗其他分宗弟子冷眼旁观,有三十六国使团暗自凝神,更有数道隐晦气息自二楼包厢悄然垂落今日若退,合欢宗颜面尽丧;若进,又恐步四人后尘,沦为笑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悸,声音绷得极紧,却故作镇定:“小子,别玩弄这些虚浮的灵魂伎俩!此等手段,遇境界相仿者或可制胜,一旦对手修为远超于你,轻则反噬识海,重则魂飞魄散!这,可不代表你有多强。”
他毕竟出身大宗,见识广博,一语道破神魂类武技的致命桎梏。
只是,他并不知,叶辰所修,并非寻常魂攻;那黑莲旋涡之下,蛰伏的是尚未完全觉醒的轮回本源。其威能,远超他所能想象。
叶辰静静听完,忽而一笑,目光澄澈如洗,不见怒意,亦无锋芒,只有一种近乎悲泯的平静:
“你若不信”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极细的黑气缓缓升腾,如游丝,似呼吸,在指尖盘旋不散。
“那就接我一招试试。”
欧阳周身骤然腾起一团诡异紫焰,焰色幽深,跳动无声,非但不灼人肌肤,反透出刺骨阴寒!焰光所及之处,空气凝霜,桌案覆冰,青砖结晶可那紫冰之下,竟隐隐透出焚尽万物的炽烈内核,冰中有火,火藏于冰,寒焰相噬,自成一界!
此乃《合欢神功》第四重所衍之绝招,紫炎骨矛。
非火非冰,非阴非阳,乃以精血为引、真元为薪、怨念为骨,强行熔炼出的一缕“悖理之焰”。本是欧阳为总宗会武所备的底牌,此刻却不得不提前祭出,只为搏一线翻盘之机。
叶辰负手而立,衣袂未扬,目光平静如渊,静看欧阳倾力蓄势,既不打断,亦无防备,仿佛眼前燃烧的不是致命杀招,而是一盏将熄的残灯。
紫焰翻涌,五六个呼吸后,终于在欧阳右掌之上缓缓凝形,一杆三尺长矛,通体由紫火与惨白骨纹交织而成,矛尖吞吐幽芒,阵阵凄厉鬼哭自矛身深处隐隐传出,似有万千冤魂被禁锢其中,日夜哀嚎。
而欧阳面色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凸,唇色发乌,此招耗损之巨,远超寻常。《合欢神功》本就以损己补功为道,每催一式,皆需以精血为祭;如今强凝紫炎骨矛,更如抽髓燃魂,他整个人已如绷至极限的朽弦,摇摇欲断。
此时的他,恰似一个枯瘦老者,徒手擎起一柄百斤玄铁重锤,锤未挥出,臂已颤斗,气已溃散,连站立都需咬牙强撑。
“死!”
他嘶声低吼,字不成调,右手艰难前推,紫炎骨矛嗡鸣震颤,眼看就要脱手掷出!
叶辰却忽然摇头,轻叹一声,语带三分倦意,七分戏谑:
“终于‘弄好’了?我等得汤都凉透了。就这?也配叫杀招?早该被人一巴掌拍散了。”
欧阳浑身一僵,喉头腥甜翻涌,几乎当场失控!。叶辰说得没错。此招确难实战:蓄势冗长、控制滞涩、收放失衡,真若临阵对敌,怕是矛未出手,自己先因真元逆冲而经脉爆裂。他之所以强催此式,正是赌叶辰心高气傲、不屑闪避,欲借其托大之隙,以矛中潜藏的“蚀魂阴煞”暗袭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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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敢接!”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破碎,连开口都牵扯着五脏剧痛。
叶辰闻言,忽而一笑,眸光清亮如洗:
“我为何要接?”
话音落,黑芒乍现!
一道无声无息的幽邃旋涡自他瞳中迸发,瞬息扩至丈许,如墨莲盛放,将欧阳彻底吞没,不伤其身,直坠其神!
“轰!”
欧阳脑中似有惊雷炸响!无数真假难辨的幻象狂潮般涌入识海:幼时跪求丹药反遭践踏、少年苦修十年却被同门讥为废材、青年拼死夺宝却遭围杀弃尸荒野悲恸、屈辱、绝望、疯狂层层叠叠,碾压而来!
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之海,再无一丝抵抗之力,“呃啊!”
一声短促闷哼,身躯剧烈一震,双目翻白,直挺挺栽倒在地!
手中那杆尚未掷出的紫炎骨矛,顿失灵识维系,轰然溃散!。漫天紫焰如星雨崩落,阴寒炽烈交织,四散激射!
若任其肆虐,整座南华楼必遭重创:寒焰蚀骨,烈焰焚灵,梁柱崩塌只在须臾之间;而倒地昏迷的欧阳,首当其冲,恐将被自己所召之火,焚为飞灰。
就在此刻
“嗤啦!”
二楼雕花木栏骤然崩裂!一道黑影如鹰隼俯冲而下,衣袍鼓荡间,袖口翻卷,五指虚握,霎时间,一股磅礴气流凭空旋起,化作巨大涡流,倒卷如龙!漫天四散的紫炎尚未落地,便被尽数裹胁、收束、压缩倾刻之间,凝成一颗核桃大小的紫黑色火球,表面幽光流转,寒焰与烈焰在极限压制下疯狂对冲,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滋滋”声。
黑衣人手腕轻抖,火球如离弦之箭破窗而出,撕裂空气,直射云宵!
只听一声沉闷爆响自九天之上遥遥传来,紫黑火球终在万丈高空轰然炸开,化作一朵转瞬即逝的幽紫昙花,无声无息,消弭于苍茫暮色之中。
叶辰眸光微抬,并未惊愕。
自冲突初起,他便已察觉二楼雅间内那道沉敛如渊的气息,静若古井,动若雷霆。南华楼立于天玄城中枢,日日迎来送往皆是锋芒毕露的年轻俊杰,若无真正高手坐镇,何以维系这“明码标价、生死自负”的江湖规矩?
满厅宾客亦是一怔。
他们本摒息凝神,等着看叶辰如何应对那毁天灭地般的紫炎骨矛,却不料他竟不等矛出,便以神魂为刃,一击制敌!若非黑衣人雷霆出手,欧阳怕真要葬身于自己召来的焚魂之火中。
黑衣人落地无声,黑袍垂落,面容隐于兜帽阴影之下,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刀,冷冷扫向叶辰,此人气息沉厚,筋骨如铁,赫然是后天巅峰之境,修为之深,几与琴宝轩比肩。
“小子,够狠。”他声音低哑,似砂石磨砺,“若非我出手及时,今日你便得横着离开南华楼。”
叶辰拱手,笑意温润,不卑不亢:“前辈早已蓄势待发,晚辈岂敢妄断生死?合欢宗欧阳氏,既是七星宗亲传,又是大长老嫡系,若真死于南华楼中贵楼后续的麻烦,恐怕不会比我少半分。”
黑衣人面色微滞,眉峰一蹙,竟一时语塞。这少年,竟将局势看得如此透彻?他确未打算袖手旁观,可对方竟能笃定自己必出此手莫非真以为自己会为一个外人冒宗门之险?还是他根本就在赌?
他喉头微动,终是冷哼一声,拂袖转身,那声“哼”,既非认可,亦非退让,只是强者面对不可测之变量时,最本能的保留。
临行前,他脚步微顿,馀光掠过叶辰,眸底闪过一丝真正审视:
“能察觉我的存在灵魂感知力,远超锻骨境该有之限。天生五品上等?抑或六品下等?”。他虽未至返璞归真之境,却已窥见武道神魂之门径。寻常锻骨武者,纵有天赋,也难破其敛息之术;而此人,不仅察觉,更似早有预判这份灵觉,已近妖异。
他深深看了叶辰一眼,身影倏然没入二楼暗处,再无声息。
此时,那四名被轮回武意所慑的锦衣弟子已陆续苏醒。
头痛欲裂,神思恍惚,甫一睁眼,便见欧阳如死狗般瘫在血泊边缘,面无人色,气息微弱。四人浑身一颤,连滚带爬扑上前,架起欧阳便仓皇夺门而去,连回头都不敢,仿佛身后跟着索命阎罗。
满厅寂静,唯有星髓灯焰轻轻摇曳。
无数目光如针,齐齐刺向中央那道青衫身影,有惊疑,有忌惮,有评估,亦有悄然燃起的一丝灼热。
“精通神魂之力的武者三十六国竟出了这等人物?”一名通脉初期青年端坐不动,指尖轻叩案几,语气淡然,却难掩几分讶异,“灵魂攻击,本就稀见。若境界相仿,一念可定生死;可若对手高出一筹反噬之险,十死无生。”
另一人颔首接话,声音低沉:“莫小觑他。同一瞬,镇压四名锻骨巅峰,非但精准,且毫无滞涩。此等神魂强度六品天赋,绝非虚言。初入通脉者,未必能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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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第三人缓声道,目光如尺,细细丈量着叶辰的气度,“不过想进总宗会武前百五十,仍嫌不足。那一百五十人中,通脉初期只是门坎,个个皆是碾压同阶的妖孽。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南华楼内,真元传音如细流暗涌,悄然在宾客之间流转,“那青衫少年记下了,回宗务必禀报长老。”
“天武国?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莫非是隐世家族新出的苗子?”
“六品灵魂天赋?若真属实,值得花一颗‘问心丹’去验一验。”
无数目光悄然锁定叶辰,有人已悄然捏碎传讯玉简,一道微光无声没入虚空,此子之名,今夜必将随星火,燎原于三十六国与七星宗七脉之间。
而二楼最深处一间雅间,却静得如同隔绝尘世。
青衣男子独坐窗畔,素手执杯,酒液澄澈,映不出他眼中半分波澜。楼下惊雷般的交锋、紫焰崩天的威势、神魂碾压的骇然仿佛皆未入其耳,未落其心。
“这小子有点意思。”
开口的是他对面的紫衣人,背负四尺长剑,剑鞘古朴无纹,唯有一道浅浅剑痕蜿蜒其上,似曾饮过千人血、斩过万重山。此人通脉中期,气息沉敛如渊,正是剑宗外门执剑长老座下首徒,谢临川。
青衣男子闻言,指尖微顿,杯中酒液不起一丝涟漪。他缓缓抬眸,目光如霜刃出鞘,淡漠扫过楼下那一袭青衫:
“通脉之下,可称无敌。”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楔入虚空,“但若遇真正通脉天才便如纸鸢撞山,再高,也飞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