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表面，一道道青黑色的血管凸起、蠕动，如同有活物在里面钻行。骨骼发出咯咯的脆响，仿佛随时会断裂、重组。七窍之中，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是血，但带着淡淡的金色光点。
最恐怖的是气海。
那颗刚刚凝结不久、龙眼大小的金丹，在这股恐怖能量的冲击下，开始疯狂膨胀！
一倍、两倍、三倍
金丹表面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几乎变成了炽白色。它旋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气海中掀起恐怖的灵气风暴。
丹室在扩张。
原本的丹室空间，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下，被硬生生撑开、撕裂、然后以更稳固的结构重新构筑。
我终于承受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但那能量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师傅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本就如同骷髅的他，此刻皮肤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泽，变得如同风干的树皮。那头苍白的长发，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仅存的那条腿，萎缩得只剩骨架。
但他按在我头顶的手，稳如磐石。
坚持住。师傅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平静得可怕，老夫这两百年的修为，远超过真人境，甚至触摸到了登仙门槛。只是当年重伤，六根不全，肉身残破，才无法真正踏出那一步。
如今传给你，你能吸收多少，便看你的造化了。
但无论如何，总比跟着老夫，埋没在这地底强。
我想摇头，想说不要，想告诉他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但我说不出话。
能量灌注的速度越来越快。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我看到了师傅的一生。
少年时在王府，锦衣玉食，却胸怀天下。
青年时见朝政腐败，愤而习武，得遇异人传授。
国变，随军南迁，亲眼目睹山河破碎。
潮州城破，三百七十一口亲眷尽丧，身中数刀而不死。
一路西逃，亲卫相继战死，最后孤身一人躲入这山腹。
两百年地底苦修，忍受着肉身石化、神魂凝固的痛苦，只为心中那一点不灭的执念
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我眼前闪过。
每一个画面，都带着强烈的情感冲击。
仇恨、悲痛、绝望、不甘后全都化作一股焚天烈焰般的意志:
复仇！
啊！
我再次发出一声狂吼。
这一次，不是惨叫，而是宣泄。
宣泄这股传承中蕴含的两百年的恨，两百年的痛，两百年的不甘！
随着这声狂吼，我的身体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气海中，那颗膨胀到拳头大小的金丹，骤然向内坍缩！
不是简单的压缩，而是一种质变。
金丹表面的炽白色光芒开始收敛，向内凝聚，最后化作九道金色的纹路，烙印在金丹表面。
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一种大道的韵律。
与此同时，胸口膻中处，三个心窍同时疯狂运转。
左边两个淡青色漩涡吸收着外界残存的灵气，右边那个深红色漩涡则全力炼化着涌入体内的磅礴能量。
三股力量在体内交汇，最后汇聚于气海，被那颗金丹吞噬、炼化、吸收
我的修为，开始以恐怖的速度飙升。
化境中期，化境后期
最后，在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轰鸣中
咔嚓！
金丹表面，第一道金色纹路彻底亮起！
竟然要触摸到真人境的门槛了，化境巅峰！
我就这样，在师傅的灌顶传承下，硬生生站在了遥望真人境界的天堑对岸！
而这一切，仅仅过去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丝能量从师傅体内流出，传入我头顶时
他的手，无力地垂落。
那具早已干瘪如骷髅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缓缓向后倒去。
师傅！
我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猛地翻身落地，一把扶住了他。
入手处，轻得可怕。
仿佛扶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空心的木偶。
师傅睁开眼睛。
深陷的眼窝中，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看着我，嘴角却扯出了一个笑容。
真正的、欣慰的、毫无遗憾的笑容。
好，好，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金丹九纹，你竟凝聚了第一纹，
师傅！你别说话！我用江山印，我用龙脉灵气救你！我手忙脚乱地去取江山印，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用的，师傅摇头，老夫的生机，早在百年前就该断绝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他伸出手，那只手干枯得如同鸡爪，却异常稳定地，按在了我的手上。
听着，山体马上就要开了，你带着江山印、清龙劫出去吧！
黑喇嘛在哪，你要自己去打听，不过不要贸然动手，要仙提高你的修为，等有把握的时候，再出手。
杀了他！毁了清廷，这是老夫最后的心愿。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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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窝中的光芒，越来越暗。
还有，他的嘴唇翕动着，说出最后一句话，若有可能，重建大明，让这天下重归汉人之手。
话音未落。
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那只按在我手上的手，无力地滑落。
师傅！
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但师傅再也听不到了。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我的怀中，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仿佛只是睡着了。
可我知道，他不是睡着了。
他是真的走了。
这位在地底困守了两百年，忍受着非人痛苦，只为心中一点执念的前朝皇族、我的师傅朱聿铿！
就此，与世长辞。
轰隆！
山体的震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头顶上方，传来岩石移位的巨响。
出口开了？
我跪在地上，抱着师傅的遗体，泪如雨下。
许久。
许久。
我知道，我必须走了。
我轻轻将师傅的遗体平放在地，对着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九个响头。
每一个，都磕得地动山摇。
师傅在上。
弟子周安，在此立誓。
必杀黑喇嘛，必亡清廷。
此誓，天地为证，鬼神共鉴。若违此誓，天人共戮，永堕轮回！
说完，我站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师傅安详的面容，然后转身，将清龙劫背在身后，将江山印收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