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更深的寒意攫住了我。
四个。散落的骨骼虽然凌乱，但大致能拼凑出至少四个成年人的骨架。
他们是谁？为何会死在这人迹罕至的陡坡之下？是失足坠崖？但看这骨头散落的情形，不像是一次性坠落撞击造成的。是被杀害后抛尸于此？可谁又会把尸体扔到这么深、这么隐蔽的沟壑里？而且骨头上为何如此干净？
昨夜丹辰子关于食人虎的话语，此刻如同魔咒般在我脑海中回响。
难道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阴森的树林寂静无声，连鸟鸣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腐叶在脚下碎裂的细微声响。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唐明！下面情况如何？坡顶上传来丹辰子的呼喊，声音在空寂的山谷间回荡。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森森白骨，深吸一口冰寒而带着腐味的空气，纵身向上掠去。
当我重新回到路上时，脸色想必不太好看。
下面什么情况？张三顺问。
我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坡底有死人骨头。不止一具。看样子，死了没多久。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如烟掩口轻呼。丹辰子眉头紧锁。陆九幽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投向坡下。张三顺咒骂了一句：他娘的，这鬼地方！
骨头什么样子？丹辰子沉声问。
很干净，没什么肉残留。颅骨破碎，像是被重击。其他骨头有奇怪的刮痕，散落得到处都是。我尽量客观地描述，但那股寒意还是透过话语传递出来。
丹辰子与陆九幽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凝重。
下去看看。丹辰子当机立断。
我和陆先生下去即可。我说，道长和张道长在此守护车队和如烟。
丹辰子略一沉吟，点头同意。
我和陆九幽再次下到坡底。陆九幽蹲在那些白骨旁，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一根腿骨上的刮痕，又拿起那颗破碎的颅骨，凑到鼻尖，极其细微地嗅了嗅。
他闭上眼，片刻后睁开，眼中幽光闪烁。
有怨气。他声音干涩，很淡，但确实有。死者生前遭受过极大的痛苦和恐惧。
能看出怎么死的吗？
陆九幽摇头：非法术所致，亦非寻常刀兵。骨上痕迹像是被拖拽、摩擦、砸击。至于血肉、他顿了顿，消失得太干净了，不像自然腐烂。
我们都想到了同一种可能，但谁也没有说出口。
回到路上，将情况简单告知众人。气氛陡然沉重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丹辰子断然道，速速离开！
车队再次启动，速度明显加快。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随身的武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越来越幽深的密林。
阳光似乎彻底被云层吞没了，天色重新变得晦暗。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我骑在墨麒麟背上，走在车队最前，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神识全力铺开。
前方的山路依旧蜿蜒，隐没在望不到尽头的苍翠与灰暗之中。
而我知道，昨夜那只老虎，坡底那些白骨，或许只是这片看似平静的山林，露出的第一颗獠牙。
更深的危险，恐怕还在前方。
车队又向前行进了约莫两三里地，山路在这里拐了个急弯，绕进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坳。三面环着陡峭的石壁，壁上爬满深绿的藤蔓，地上铺着厚厚的枯叶和苔藓，一条细细的山泉从石缝中渗出，在坳底汇成个不大的水洼。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将这山坳衬得格外幽闭。
我勒住墨麒麟的缰绳，它打了个响鼻，停下脚步，四蹄稳稳钉在地上。我环顾四周，又回头望向我们来时那条隐没在林雾中的山路，目光仿佛能穿透林木，看到坡底那堆刺眼的白骨。
胸中那口郁结之气，终究是压不住了。
这事，我开口，声音在山坳里带着回音，总要有人解决一下的，你们说呢？
后车的车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丹辰子探出头来，脸上非但没有意外，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近乎欣慰的笑意。他慢悠悠地下了车，拂了拂道袍上的灰尘，目光落在我脸上：贫道就知道，以你的性子，终究是放不下的。所以我方才也没真催促大家快走，就是想看看，你是否会选择转身，去弄个清楚。
张三顺从另一边跳下车，嘿嘿笑着，活动着手腕脚踝：小子，老道我早就手痒了。那大虫要是真吃过人，留着就是个祸害。咱们这一伙人，还怕它不成？
我心中一暖。这些老家伙，看似一路上插科打诨，关键时刻却比谁都明白，也比谁都靠得住。
原地再休息一夜。我下了决定，翻身下马，把事情弄清楚。最起码，得确定那头老虎到底是不是祸害。如果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食人虎，就不能留它。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昨夜那一念之仁可能带来的后果，像根刺扎在心里。或许正如丹辰子所说，心怀仁念不是错，但若这仁念可能酿成更大的恶果，那便需要更审慎的权衡。
哈哈，正合我意！张三顺摩拳擦掌，这荒山野岭的，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如烟和陆九幽也下了车。如烟脸上带着担忧，但眼神很坚定。陆九幽依旧沉默，只是那深潭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事情饶有兴味的光芒。
我快速盘算了一下我们这群人的战力。我自己，化境巅峰，三心窍齐开，风影遁、御剑术都有小成，清龙劫在手，即便不动用师傅封印的修为，对付猛虎也绰绰有余。丹辰子修为深浅我不清楚，但道法精妙，丹药符箓层出不穷，经验更是老道。张三顺功夫扎实，游龙掌刚猛刁钻，暗器功夫也是一绝。如烟有炼气后期的修为，寒域凝冰诀不可小觑，更关键的是。
我的目光扫过静静立在如烟身后的如霜。这具飞僵，经过陆九幽的温养和如烟精血的喂养，灵智渐开，实力恐怕已稳稳站在真人境。她才是我们这群人里，可能最可怕的战力。至于陆九幽，此人深不可测，拘魂术诡异莫测，虽未见他真正出手，但这类人往往有令人意想不到的保命乃至杀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