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体型明显小了一圈,大约只有寻常成年猛虎的三分之二大小,身姿显得更加修长流畅,线条优美得近乎不真实。皮毛的颜色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银白的浅灰,其间点缀着若有若无的、更深的灰色云状斑纹,在月光下仿佛流淌的水银,泛着清冷而神秘的光泽。
最令人惊骇的是它的头部。
它没有王字纹。
不仅没有王字,它额头正中那片本该是王字所在区域的皮毛,光滑平整,什么纹路都没有。它的脸型也比寻常老虎更秀气一些,吻部略短,它的眼睛不是幽绿,也不是金黄,而是一种近乎剔透的、带着淡淡琥珀色泽的浅金,在月光下清澈得如同两汪寒潭,却又深不见底。
这头小虎步态从容,仿佛踏月而来,无声无息地走到了空地最中央,就停在两具尸体旁边。它甚至低头,用鼻子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具女尸的手臂,动作轻柔得不像猛兽,倒像是某种检视。
而就在它出现、靠近的整个过程里,场上那六头威风凛凛、煞气冲天的斑斓猛虎,做出了完全一致的反应
它们齐刷刷地、以一种近乎同步的幅度,猛地伏低了身躯!不是警惕或准备攻击的前伏,而是一种臣服般的、将头颅压向地面、前肢蜷曲、后肢微蹲的姿态!连那头最为雄壮霸道、暗金毛色的巨虎也不例外!它们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低吼或呼噜,而是一种近乎呜咽的、极其轻微的、带着明显畏惧与恭顺意味的颤音。
所有虎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头银灰小虎身上,充满了敬畏?
银灰小虎对周围的臣服视若无睹。它轻轻嗅过尸体后,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周围伏地的巨虎们。然后,它做出了一个更让我瞠目结舌的动作
它抬起一只前爪,动作轻盈而精准地,按在了那具男尸的胸口。
没有用力撕扯,没有低头啃咬。它就那样静静按着,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仿佛在感受什么,又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月光越发惨白,林间的风不知何时彻底停了。整片空地,连同周围的密林,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只有那银灰小虎的身影,在月光下散发着妖异而神秘的光晕。
我藏在树冠之中,浑身僵硬,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这哪里是什么食人虎聚餐?
这分明是一场由一头奇异的、能统御群虎的异虎所主导的、目的不明的诡异集会!
而地上的尸体,恐怕并非仅仅是食物那么简单。
这深山之中,到底藏着什么超出我想象的东西?
月光如冰冷的银纱,铺洒在怪石嶙峋的山顶平台,将那诡异的场景照得半明半昧。
那只额头无王、皮毛银灰的小虎,不,此刻我已无法将它简单地视为虎了,静静地用前爪按在男尸胸口片刻。那姿态不像是在确认猎物,倒像是在进行某种难以理解的感知或标记。
片刻后,它收回了爪子。
紧接着发生的一幕,让我胃部骤然收紧,一股强烈的不适感直冲喉头。
只见它低下头,琥珀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张开的口却并非咬向皮肉丰厚之处,而是精准地、轻轻含住了尸体的喉管部位。没有猛兽撕扯猎物的狂暴,动作甚至带着一种异样的文雅。但下一秒,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嗤啦声响起,那是皮肉被利齿精准切开、喉骨被轻易咬碎的声音。
它开始进食了。
但它的进食方式,与我认知中任何猛兽都不同。它不吃最容易下口、最肥美的四肢或内脏,而是先从颈部开始,小口却高效地撕扯、吞咽。那琥珀色的眸子在进食过程中依旧清澈平静,仿佛不是在茹毛饮血,而是在品尝一道寻常的菜肴。月光照在它沾血的吻部,银灰的皮毛上溅开点点暗红,形成一种妖异而残酷的美感。
最让我心底发寒的,是周围那六头斑斓猛虎的反应。
它们依旧保持着臣服的姿态,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幽绿或金黄的眼睛全都一眨不眨地、静静地注视着中央那只奇异生物进食。没有一头表现出对近在咫尺食物的渴望,没有焦躁的低吼,没有不安的抓挠。它们像是被施加了定身咒,又像是忠诚的卫兵,在等待君主享用完毕。
整个山顶平台,除了夜风偶尔穿过石缝的呜咽,便只剩下那细微却清晰的咀嚼与吞咽声,以及空气中迅速弥漫开的、新鲜血液特有的甜腥气。
我藏在古松的树冠中,手指紧紧扣着粗糙的树皮,指尖冰凉。体内的真元下意识地加快了流转,清龙劫在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被眼前血腥与邪异气息引动的震颤。
如果说,之前发现食人虎,我尚存有除恶务尽的决断,那么眼前这超乎常理、透着浓浓诡异与未知的场面,让我硬生生压下了立刻出手的冲动。
这已经不是一头单纯的、因尝到人肉而堕落的猛兽了。这像是一个仪式?或者是一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于这群猛兽之间的诡异秩序。那个银灰的生物是什么?为何能统御群虎?这些老虎为何甘愿为其寻找、运送食物,甚至在一旁观摩它独享?
未知带来警惕,而眼前这超出认知的景象,让我意识到贸然行动可能带来的风险。我一个人或许不惧这些虎,甚至不惧那只奇异的银灰生物,但此地透着邪门,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隐情?是否需要更了解情况再做打算?
念头电转间,我选择了继续潜伏。此事,或许需要回去与丹辰子、陆九幽这些见多识广的长辈商议后再做定夺。以我的速度,往返并不需要太久。
下方的进食持续了约莫一刻钟。那银灰生物食量似乎不大,只吃掉了尸体胸腔以上、包括脖颈和部分肩背的皮肉内脏,便停了下来。它抬起头,伸出猩红而细长的舌头,慢条斯理地舔舐着嘴角和前爪沾染的血迹,动作依旧带着那种异样的优雅。
吃完后,它甚至像人吃饱了一样,在月光下慵懒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前肢向前伸展,腰身拉长,后腿蹬直,那条比寻常虎尾更显修长灵活的尾巴高高翘起,尾尖轻轻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