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漫漫，寒国那个对大齐将士来说本就苦寒的地方是他更加遥不可及。
郑遂站在晨曦中长久的沉默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郑遂才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前途未卜而惊慌不定的脸，终于开口。
“将士们！逆贼纵火，烧我粮草，乱我军心，所欲何为？不过是想阻我北行，困死我等于此绝地！但他们打错了算盘！”
郑遂声音陡然提高。
“朕，乃大齐之君！受命于天，既承此位，便当护佑黎民，廓清寰宇！黑寡妇祸乱两界，涅槃协议悬于头顶，此诚存亡危急之秋也！朕若退后一步，则江山倾覆，生灵涂炭！朕，绝不后退！”
“粮草虽损，志不可夺！前路虽险，义无反顾！尔等皆是大齐好儿郎，朕之肱骨！可愿随朕，赴此国难，虽九死其犹未悔？！”
“誓死追随陛下！”影巫率先单膝跪地。
“誓死追随陛下！”将士们被这番话所鼓舞，顿时也热血上涌，纷纷跪倒，吼声震天。
低迷的士气瞬间为之一振！
“好！”郑遂重重点头，“收拾行装，轻伤不下火线即刻出发！”
队伍很快整点，再次启程。
行出十数里，在河谷旁暂歇时，影巫寻了个机会，悄然进了郑遂所在的马车，低声道。
“陛下，昨夜之事，绝非偶然。我们的行踪恐怕已彻底暴露。此后路途，只怕步步杀机。依属下之见，是否…考虑变更路线？属下知道一条隐秘山路，可绕行至寒国东北边境，虽然路途遥远艰险，但胜在隐蔽，或可避开大部分伏击。”
郑遂附身看着地图，缓缓摇头。
“变更路线？只怕已来不及了。”
对方既能精准纵火，说明对他们的动向，甚至几时出发几时歇脚都了如指掌。
内部恐怕不止那一个马夫有问题。
此时变更路线，若新路线亦在对方算计之中，或是被其察觉绕路意图，反而可能引来更灭顶的围剿。
他们这支队伍，现如今和黑夜里的火把没有任何区别。
走到哪里，都是活靶子。
影巫脸色一变：“那…如此下去，我们恐怕根本到不了寒国！”
郑遂忽然冷笑：“朕本来也没指望，靠我们这几个人，能安然抵达寒国腹地。”
影巫愕然抬头。
郑遂压低了声音：“我们的任务，从来就不是找到，而是吸引。”
只有吸引黑寡妇所有的注意力，和所有重要的火力，让他们以为，郑遂正带着唯一希望直奔寒国而去，让他们把所有的精锐所有的杀招都对准路上们这支明队，才能为其余者杀出一条血路。
而真正的杀招，实际上一支真正负责寻找涅槃协议的暗队。
那一队，必须从一开始就走另一条路。
影巫瞬间明白了郑遂的意图。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陛下是要以自身为饵，为真正的奇兵创造机会？！
这…这简直是一场豪赌。
而赌注，就是郑遂自己的性命！
“陛下！不可！”影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此举太过凶险！您乃万金之躯，系天下安危于一身！岂可轻蹈死地？让属下带队做这明靶，陛下您…”
“你不懂。”郑遂却打断了他。
“只有朕在这里，这个饵才有足够的分量，才能让黑寡妇相信，这就是我们全部的计划。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让他们投入全部力量来围剿。况且…”
他看向帐篷角落那个昨夜刚刚送来的通讯器：“是时候，动用它了。”
他拿起通讯器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启动、调试。
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后，通讯器里传来了一个有些紧张的声音。
“这里是烛龙，信号测试，收到请回话。”
“烛龙，是我。”郑遂沉声道。
“郑教授！”通讯器那头的欧阳明德声音顿时激动起来，“您那边情况如何？”
“闲言少叙。”郑遂打断他。
“烛龙，听着，计划有变。我需要你立刻组织一支最精锐的专家行动队，成员必须绝对可靠，精通爆破、电子、地质、生物…所有可能涉及涅槃协议领域的顶尖人才！由你亲自挑选，亲自带队！另外，带上禁军，保护专家组人身安全！”
欧阳明德那边沉默了一下，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随即小心翼翼的问道：“郑教授，您的意思是？”
“你们立刻秘密出发，绕开所有已知路线，选择最偏远、最不可能被监视的路径，潜入寒国！我会在这边，为你们吸引所有火力，争取时间！”
“什么？！郑教授，这太危险了！您那边…”欧阳明德失声惊呼。
“这是长官的命令！”郑遂斩钉截铁的打断。
“没有时间争论了，记住，你们是唯一的希望！行动必须绝对保密，连清河王叔那边，也暂不要透露具体细节！准备好之后，我会再联系你们，告知汇合方式和备用联络方案。”
通讯器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将就，欧阳明德嘶哑的声音终于传来：“好，我去办。郑教授，万望保重！”
通讯结束，郑遂缓缓放下了通讯器。
“陛下！”影巫猛地磕头，哽咽着道。
“让属下留下吧！让属下替您做这个饵！求您了！”
郑遂转身，看着跪地不起的影巫，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复杂。
良久，他俯身，轻轻扶起影巫。
“影巫，你的忠心，朕知道。但有些担子，必须由朕来扛。而且，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
天光彻底放亮，队伍收拾停当，再次沿着既定的官道向北行进。
马车颠簸，郑遂闭目靠在车厢内，看似在养神，实则脑中思绪万千。
影巫坐在他对面，腰杆挺得笔直。
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
“陛下…无论前路如何，属下定当拼死护您周全！纵是刀山火海，属下的命，也会挡在陛下之前！”
郑遂缓缓睁开眼，看着这个自从被从死牢里揪出来后便跟随自己、亦徒亦友的忠心部下，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