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身体微微前倾,对上魏王惶惶不安的眸子,循循善诱。
“王爷,机会就在眼前!皇后册封大典,天下藩王齐聚!那是何等盛大的场面?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只需您振臂一呼,将当年所受的不公、屈辱,当着天下人的面,血淋淋地撕开!那些同样被郑遂猜忌、被削藩令压得喘不过气的藩王们,他们心中的怨气,难道会比您少?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您这第一把火点起来,整个京城必将陷入滔天火海!”
“届时”黑衣人面上忽然露出诡异一笑。
“内有太后娘娘呼应,外有您与诸藩王搅动风云!郑遂顾此失彼,疲于奔命!先生筹谋数十载,早已在宫中布下天罗地网!只需一个契机”
届时郑遂必死无疑!
黑衣人缓缓站起身来,大手一挥。
“而您,魏王殿下,您将是这场风暴的中心!是拨乱反正的旗帜!是未来新朝的开路先锋!您失去的尊严,您母亲的冤屈,您这二十年的苦难都将由您亲手,十倍、百倍地讨还回来!这棘州的荒凉,将成为您龙兴之地的起点!您还在犹豫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魏王心防最溃烂的伤口上。
复仇的念头被彻底点燃,瞬间便开始熊熊燃烧。
魏王在激动之中,只感觉自己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那烈火焚城的景象,看到了郑遂狼狈倒台,看到了自己站在万众瞩目之处,接受着万民来朝。
是啊,在棘州苦熬了这么久,其他藩王都有的,自己没有,而他凭什么没有?!
既然没有,那就让自己去拥有那些他们永远得不到的!
“告告诉南宫先生本王干了!”
京郊,慕容宅邸前。
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然停下。
车帘掀开,一身玄色布袍,身体被宽大斗篷遮掩得严严实实的人缓缓下了车。
门环轻叩,三长两短。
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缝隙,从露出一张警惕的脸来。
当看到门外那身标志性的玄袍和兜帽下露出的冷硬下颌线时,老仆眼中瞬间爆发狂喜。
“是是先生!先生回来了!”老仆激动得语无伦次,慌忙将门彻底拉开。
根本顾不上行礼,转身就跌跌撞撞地向内跑去,嘶声大喊:“公子!公子!先生回来了!先生回来了啊!”
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从内院深处传来。
“师父!”慕容冲冲到鬼师面前,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您您终于回来了!冲儿冲儿”
他声音哽咽,竟一时无法成语,只是深深一揖到底。
鬼师藏在兜帽下的目光落在慕容冲身上。
片刻,他微微颔首。
“嗯,带我去见你父父亲。”
“是!是!”慕容冲连忙直起身,胡乱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父皇父亲他就在后园暖阁!他老人家身子一直不见好,日夜忧思,如今先生来了,父亲定然定然会好起来的!”
慕容冲连忙侧身引路,仿佛终于有了主心骨一般。
绕过回廊,来到后院一处勉强还算整洁的小厢房前。
慕容冲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扉。
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
厢房内内光线昏暗,窗户紧闭,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慕容泓裹着厚厚的旧毛毯,蜷缩在一张铺着半旧褥子的躺椅上。
自从上次和慕容冲大吵一架后,慕容泓就又病倒了。
“父皇!”慕容冲快步走到躺椅旁,“您看谁来了?鬼师先生!是鬼师先生回来了!”
慕容泓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费力的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向门口逆光而立的那道玄色身影。
几乎瞬间,慕容泓的眼中就迸发出了异样的光彩。
这是他与鬼师第一次见面,果真名不虚传
而如今提到他,慕容泓不知是该恨还是该喜。
慕容冲堂堂太子,却背着自己去学巫蛊之道,简直不成体统。
然而无论心中怎么恨,终究辉煌已成历史。
他们两个,不过是自封的皇帝太子罢了。
早就失了正统之身,除了怀念过去的高高在上,和抱着一个复国的飘渺念头以外,他们什么都没有。
所以慕容泓也早就没了立场去质问鬼师了。
况且,若不是他当初给慕容冲传信,以及他交给慕容冲的那些本事,只怕自己早就死在单于手中了。
最终,慕容泓也只是淡淡的问候了一句。
“先生来了,一路可还顺利?”
鬼师迈步,无声地走入屋内。
他走到躺椅前,停下了脚步。
慕容冲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二人。
鬼师既然已经来了,他们就一定会有希望。
如今只看他们二人如何商议了。
当然如果慕容泓固持己见,自己也不会
手软。
慕容泓浑浊的目光在鬼师身上停留了许久,不知该如何开口。
鬼师也不语,而是在慕容冲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将手伸向了自己玄色斗篷的系带。
“师父?”慕容冲疑惑的开口。
不知为什么,心里竟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系带被无声地解开,厚重的斗篷落地,露出一张青白的脸来。
然后他缓缓摸向自己里面穿的劲装扣子,在二人不解的目光中,将扣子一一解开,露出了自己干瘦的上身。
“你这事何意?”慕容泓终于惊诧的开口。
鬼师微微一笑,缓缓背过身去。
左肩胛骨下方,一片明显被烫烧过的,但却依旧隐约能看出是红莲状的胎记,猝不及防的呈现在了慕容泓的眼前。
慕容泓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上下的血液几乎凝固了一般。
尘封了四十多年的,曾属于大燕国皇室人人都不愿意提及的屈辱历史,再一次清晰的浮现在了脑海中。
慕容泓,就是当年那个年幼登基,却因为母族式微,而被人操控、利用的傀儡皇帝。
而面前的人,竟然就是
“不、这不可能”慕容泓下意识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