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肩并肩(1 / 1)

客栈内,灯火通明。

太后坐在主位上,手中那串紫檀佛珠捻得飞快,泄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砰!”房门被猛地推开。

丰付瑜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斗:“启禀娘娘,陛下!”

“捷报!关帝庙匪首及内核教众,共计九十七人……”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八个字:“兵不血刃,全数生擒!”

“啪嗒。”

一声轻响。

太后手中那串一直捻个不停的佛珠,断了。

紫檀珠子滚落一地,她却浑然不觉。

那张维持了一夜紧绷的威严面容,在那一瞬间,几不可见地松弛下来。

她缓缓地靠向椅背,动作间带着一种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疲惫。

太后没有看元逸文,也没有看丰付瑜,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隔壁苏见欢那间依旧亮着灯火的房间。

那目光里第一次没有了鄙夷,没有了审视,没有了算计。

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震撼,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她对着身侧的钟嬷嬷,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吩咐道:

“从明日起,苏夫人的膳食,由哀家的小厨房亲自打理。”她顿了顿,补上了一句,“任何人,不得插手。”

潮湿阴暗的审讯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被俘的头目被一盆冷水浇醒,浑身湿透,狼狈地被绑在刑架上,却不见半分阶下囚的恐惧。

反而在看清面前负手而立的元逸文时,他癫狂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大夏的天子,竟然被我们耍得团团转!”

元逸文面沉如水,眼中没有半分温度:“说,你们的同党,还有京城的‘烛’,藏在何处?”

“同党?”头目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咳出一口血沫,眼中满是讥讽和嘲弄,“陛下,您难道现在还以为,扬州这场乱子,是为了给京城的刺杀做策应吗?”

“错了!大错特错!”

“扬州之乱,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为您和太后娘娘精心准备的旷世大戏啊!”

“苏莺是饵,翻案是引,暴乱是局!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将你们,将整个朝廷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扬州这座华丽的戏台上!”

他狂笑着,眼中闪铄着一种病态的快感:“我们早就料到会被发现,我们甚至……乐于被你们发现!”

元逸文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你以为‘莺’是我们的人?”头目看着元逸文骤变的脸色,笑得更猖狂了,那是一种计谋得逞的,俯瞰蝼蚁般的得意。

“不!‘莺’,不是苏莺的莺!”

“是‘应和’的应!”

“扬州乱起,京城遥相呼应!这一切,都是为了给真正的杀招,争取时间!”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脖子上青筋暴起,对着元逸文,吼出了那个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惊天秘密!

“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你这条命!”

“是清源总制!是江南大堤!”

“等你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半壁江山,早已化为泽国!届时,我大夏的天子,就可以站在这扬州城头,好好听一听……”

他死死地盯着元逸文,一字一顿,吐出了最恶毒的诅咒:“万民哀哭!”

审讯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那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来自地狱的梵音,在每个人的耳膜里盘旋。

匪首还在癫狂地笑着,笑得眼泪鼻涕横流,状若疯魔。

元逸文的脸色却没有半分变化。

那双幽深的龙目里,滔天的怒火在刹那间熄灭,只剩下一片寒冰。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匪首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即将被碾碎的虫子。

他只是抬起手,用一方雪白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才不小心被血沫溅到的指尖,动作优雅从容,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洁癖和嫌恶。

“留他一口气。”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却比任何酷刑都让人胆寒。

“卸了他的下巴,让他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把他吊在扬州城楼上,朕要他亲眼看着,他所谓的旷世大戏,是如何收场的。”

“朕还要他看着,浮光教是如何从这世上,被连根拔起的。”

说完,他将那方沾了污迹的帕子随手扔在地上,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玄色的衣袍带起的劲风,让整个地牢的火把都为之摇曳。

丰付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看着那个被吓得失禁的匪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这浮光教,惹了不该惹的人。

客栈的议事厅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太后脸色煞白地坐在主位上,手中的佛珠早已不知所踪。

钟嬷嬷和一众侍卫皆是面如土色,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吱呀——”门被猛地推开。

元逸文携着一身地牢的血腥与寒气闯了进来。

“陛下!”丰付瑜紧随其后,满脸急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太后更是挣扎着想要起身:“皇帝,究竟……”

元逸文却象没有看到任何人。

他的目光穿过整个房间,越过所有惊慌失措的脸庞,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被秋杏搀扶着同样满眼担忧的素衣身影上。

他径直走到苏见欢面前。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一言不发,解下自己那件带着寒气的玄色外袍,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的肩上,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袍子上还残留着地牢的阴冷,苏见欢却觉得一股暖意从四肢百骸涌起。

“别怕,有朕在。”他低沉的声音只响在她的耳畔,带着安抚的力量。

随即他握住她的手,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温暖而干燥,充满了力量。

他牵着她,当着太后和所有人的面将她带到了那张巨大的扬州舆图前。

“欢娘,”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了整个房间,语气里是理所当然的信赖与倚重,“你来一起听。”

这一个动作,这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这已经不是认可,这是宣告。

宣告在这个足以倾复江山的危局面前,这个女人与他并肩而立。

太后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那双凤眼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苏见欢没有半分推辞。

她的目光迅速落在那张巨大的舆图上,那上面星罗棋布的标记和水文走向,在她眼中瞬间化为了一盘致命的棋局。

“匪首所言不虚,”她的声音冷静而清透,瞬间驱散了满室的恐慌,“清源总制,是集泄洪、灌溉、漕运于一体的庞大水利系统,主体由精铁和巨石浇筑,固若金汤。他们绝不会蠢到去正面撞击。”

丰付瑜急道:“那他们的目标……”

苏见闻的手指在舆图上飞速划过,最终,点在了一处几乎被人遗忘的,标注着“废”字的细小水道上。

那地方偏僻得连许多扬州本地人都不知道。

“这里。”

她的指尖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牢牢钉在那个点上。

“这是前朝留下的一条泄洪旧道,名唤‘一线天’。本朝大修清源总制时,因其水道狭窄且与主脉连接不畅,早已废弃不用。但……”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元逸文。

“它连接着主坝基座下最薄弱的一处闸口!今岁江南雨水远胜往年,上游水位早已到了三十年来的最高点。一旦从‘一线天’用猛药爆破,高压水流会瞬间冲垮那道废弃闸口,形成倒灌之势!”

“届时,连锁反应之下,固若金汤的清源主堤,会从内部被撕开一个口子!”

“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冷静到可怕的分析震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什么后宅妇人,这分明是一位深谙水利工防的绝代将帅!

元逸文的瞳孔在听完的瞬间,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与苏见欢对视一眼,电光石火间,已然明白了所有。

没有半分迟疑。

“锵!”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像征着帝王身份的龙纹佩剑,在所有人倒抽冷气的惊呼声中,毫不尤豫地在自己左手掌心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

他看也不看,直接用那只流着血的手,从桌案上抓过三张空白的急报宣纸。

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纸上龙飞凤舞,一气呵成地写下三封内容不同却同样杀气腾腾的密令!

写完一封,他便从怀中掏出皇帝私印,重重地盖在那未干的血字之上!

血色与印泥,融为一体,妖异而决绝。

“玄一!”

“玄二!”

“玄三!”

三名如同影子般无声无息出现的玄一卫死士单膝跪地,头也不敢抬。

元逸文将三封血书依次拍在他们手中,声音冷得象腊月的冰。

“第一封,玄鹰急令!你们即刻出城,不准走任何驿站官道!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绕过所有官府,直奔句容骁骑营!命都统刘斩,亲率三千铁骑,即刻驰援清源‘一线天’!凡靠近者,格杀勿论!”

“第二封!传令广陵水师大营!命总兵张滔,尽起麾下所有艨艟斗舰,封锁清源下游所有水道!若见堤坝有变,给朕不惜一切代价,撞上去,也要把口子堵住!”

“第三封!发往京城,交予玄一卫指挥使玄零!命他持朕血书,调动京畿三大营,即刻封锁所有出京要道!给朕把浮光教在京城的那只‘烛’,给朕活活地……瓮中捉鳖!”

三名死士接过血书,没有一句废话,只重重叩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元逸文手掌上不断滴落的鲜血,和他那因为极致的杀意而显得有些猩红的眼眸。

太后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自己那个杀伐决断的儿子,看着他对苏见欢那份毫无保留足以托付江山的信任,更看着苏见欢在滔天危局面前,那份足以安定人心的冷静与力量。

她那双阅尽风云的凤眼里,所有的复杂、审视、不甘,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罢了。

或许,这就是天意。

她不再多言,只是转过身对一直候在身侧的钟嬷嬷,用极低的声音耳语了几句。

片刻之后,就在元逸文正要找东西为自己包扎伤口时,钟嬷嬷却亲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羹,稳稳地走到了苏见欢的面前。

那是一碗用小火慢炖,参香浓郁的安神汤。

“苏夫人。”钟嬷嬷微微躬身,态度是前所未有的躬敬与柔和。

她将汤碗递到苏见欢的面前,轻声道:“太后娘娘说,天大的事,有陛下顶着。”

“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顾好自己的身子。”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苏见欢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郑重:“大夏的祥瑞,要您……好好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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