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可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御史“扑通”一声跪倒,痛心疾首,头磕得砰砰响:“苏氏乃二嫁之身,且……且坊间传闻她是工输妖女之后!若立为后,恐怕……恐怕这孩子也带有妖异之气,非大夏之福啊!”
“妖异之气?”
元逸文笑了,他没有发怒,甚至笑得有些和煦。
他对着身后的丰付瑜招了招手:“付瑜,把那破烂拿上来。”
丰付瑜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造型古怪泛着幽光的罗盘。正是那日“神医”留下的定星盘,被苏见欢称作“破铜烂铁”的东西。
这定星盘结构极其复杂,里面嵌着七七四十九个微型齿轮,只要稍有错位,便会彻底锁死,非顶尖匠人不能解。
“这是逆党‘匠神’留下的机关。”元逸文声音淡淡,“工部尚书,你是行家,你来看看,这东西能不能解?”
工部尚书战战兢兢地上前,捧着罗盘研究了半晌,汗如雨下:“回陛下,此物……此物结构精巧绝伦,乃是传说中的‘七巧玲胧锁’,微臣……微臣无能,恐怕需要召集工部所有能工巧匠,耗时数月拆解……”
“废物。”元逸文冷嗤一声。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一直没睡觉睁着大眼睛到处乱看的小太子。
“承儿。”元逸文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眩耀,“给这群废物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聪慧。”
他将那只连工部尚书都束手无策的复杂定星盘,轻轻放在了刚出生三天的婴儿怀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觉得皇帝简直是疯了。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连手都抬不稳,能干什么?
然而,下一刻,令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小太子原本只是无意识地挥动小手,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个冰冷的金属罗盘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那双乌黑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他没有象寻常婴儿那样拍打,而是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极其精准地将一根短短的小手指,插进了罗盘最内核的一个微小齿轮缝隙里。
然后,用力一拨。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
紧接着,是一连串齿轮咬合转动的声音,悦耳得如同天籁。
“嗡——”
那死锁的定星盘,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自行运转起来!七层同心圆环反向旋转,原本浑浊的镜面瞬间变得清澈透亮,正中央“啪”地弹出一颗璀灿的夜明珠!
“这……”
“开了?!这就开了?!”
工部尚书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嘴里喃喃自语:“天……天纵奇才!这是天纵奇才啊!”
那个刚才还叫嚣着“妖异”的御史,此刻张大了嘴巴,喉咙里象是卡了只死苍蝇,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哪里是妖异?这分明是神迹!
刚出生三天就能破解工部尚书都解不开的机关,这不是祥瑞是什么?!
元逸文看着怀里咯咯直笑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惊讶的诧异,随即化作狂傲的大笑:“看到了吗?”
元逸文站起身,一手托着儿子,一手举起那个正在运转的定星盘,目光睥睨群臣,如同看着一群蝼蚁。
“这,就是朕的儿子!这,就是大夏未来的主宰!”
“谁再说朕的皇后是妖女,谁再说朕的太子不祥……”元逸文手腕一抖,那定星盘重重砸在那个御史面前,火星四溅。
“朕就把他塞进这机关里,让他也转上一转,看看能不能转出个花来!”
大厅内,一片死寂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次,再无杂音。
在绝对的力量与“神迹”面前,所有的质疑都成了笑话。
回到暖阁时,苏见欢已经醒了。
她看着一脸特别骄傲表情的元逸文,还有那个在襁保里睡得正香的大功臣,忍不住问道:“解决了?”
“恩。”元逸文将孩子递给嬷嬷,脱去外袍,带着一身尚未散去的寒气与傲气,坐在床边,“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也就这点出息。”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缱绻:“欢娘,下月初八,我要给你一场全天下最盛大的婚礼。”
“那些欠你的,今日,朕都帮你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苏见欢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中一动:“怎么讨的?”
“朕让咱儿子给他们表演了个徒手拆机关。”元逸文挑眉,显然对这个新词很满意。
苏见欢噗嗤一笑,她大概能脑补出那帮老臣目定口呆的样子。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多谢夫君。”
“光谢可不够。”元逸文眸色一深,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带着暗示意味,“太医说了,出了月子就行。这笔帐,朕先记在小本上。”
窗外风雪渐停,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汤泉山庄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金光。
而远在京城的一处阴暗地下室里。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正死死盯着手中刚刚熄灭的一盏命灯。
那是“神医”的命灯。
“死了?”
面具人声音沙哑,象是两块生铁在用力摩擦,听得人牙酸,“连金家这颗棋子也废了。”
“匠神大人,”下属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那苏家女……生了一对龙凤胎。而且,听说那男婴……刚出生破了定星盘。”
“哦?”面具人缓缓转过身,青铜面具下的眼睛里,不仅没有愤怒,反而燃起了一团诡异的幽火。
“完美的容器……不仅母体完美,连子嗣也完美继承了天赋吗?”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在这阴暗的空间里回荡,宛如夜枭。
“好,很好。既然天赐良材,那就都拿来祭旗吧。”
“既然明抢不行,那就等大婚之日……”
他拿起桌上一张画着皇宫地形图的羊皮卷,手中的朱笔狠狠刺下,在“太庙”的位置,画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红叉。
“送他们一份,真正的大礼。”
“传令下去,激活天机变。”
下属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大人!那是……那是同归于尽的……”
“去!”
“是!”
风雨欲来。
但在此刻的汤泉山庄,岁月静好。
苏见欢并不知道新的阴谋正在蕴酿,她只是靠在元逸文怀里,看着两个孩子,轻声道:“逸文,给他们起个小名吧。”
“大名既定了承和诺,小名就随意些。”元逸文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儿子叫团子,女儿叫圆子。”
“……”苏见欢嘴角一抽,“陛下,您是刚才没吃饱吗?”
“团团圆圆,多好。”元逸文理直气壮,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宠溺,“咱们一家人,以后再也不分开。”
苏见欢怔了怔,随即笑了,眼底仿佛盛满了星光:“好,就叫团团,圆圆。”
汤泉山庄的日子,并没有因风雪初歇而变得平静。
元承(团团)是个很奇怪的婴儿。
他不爱那些拨浪鼓、布老虎,唯独对元逸文腰间的玉带钩、苏见欢头上的金步摇感兴趣。
若是谁敢把这些“金属物件”拿走,他便能扯着嗓子哭到地动山摇,直到东西回到手里,瞬间收声,继续瞪着大眼睛,似乎在研究其中的结构。
“这孩子,随根。”苏见欢靠在软榻上,手里剥着一颗葡萄,笑吟吟地看着父子俩。
元逸文正满头大汗地试图从儿子手里抢回一枚兵符。
“松手……承儿,这是调兵用的,不是磨牙的!”元逸文堂堂九五之尊,此刻却不敢用力,生怕伤了那根比葱白还嫩的小手指。
团团死死攥着虎符的尾巴,嘴里吐着泡泡,眼神坚定得象个守财奴。
“给他吧。”苏见欢将剥好的葡萄喂进元逸文嘴里,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唇瓣,“左右这天下以后都是他的,提前预支个兵符玩玩,也不算违制。”
元逸文嚼碎了葡萄,甜意在舌尖炸开。
他顺势含住她的指尖,在那敏感的指腹上轻咬一口,眼神有些晦暗:“若是以后这小子要天上的星星,朕是不是也得给他摘?”
“星星摘不着。”苏见欢抽回手,嫌弃地在他龙袍上擦了擦,“不过如果是我们要的‘星星’,外祖父的图纸里倒是有一种能飞天的‘木鸢’,改日做了给他玩。”
正说着,门外夏喜匆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陛下,娘娘。大皇子殿下求见。”
屋内的温馨气氛瞬间凝固。
元逸文原本带着笑意的嘴角瞬间拉平,眼底的宠溺化作一片冰寒:“他来做什么?”
大皇子元洪,年十四,乃是潜邸时一位侧妃所出。
侧妃早逝,元洪一直养在太后膝下,虽未立储,但在元承出生前,一直是朝野公认的半个储君。
如今一道圣旨,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大殿下说……听说添了弟弟妹妹,特意带了师傅们来送贺礼,顺便……给未来母后请安。”夏喜把头埋得很低。